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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小沖他微笑，看他很快離開，院內(nèi)數(shù)道隱匿的氣息也接連離開之后，她放出的神識很快找到唐云的所在處了。

多年前，她將唐云送入療養(yǎng)院后，這是她第一次與唐云見面。

阿七感應(yīng)到她頓了片刻，雖說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可小和尚總感覺得到她隱藏在平靜下的波瀾起伏。

“娘親……”

他喚了宋青小一聲，搖了搖她的手。

這個動作喚回了宋青小的理智，令她低下了頭：

“我也回來看我的娘親了。”

可能是身邊有阿七的陪伴，銀狼的守護，她的心情一下又平復(fù)了許多。

宋青小腳步一邁，身影原地消失，再次現(xiàn)身時，已經(jīng)是在花園之中。

唐云就在前方，坐在一張鋪了軟墊的原木椅中。

她背對著宋青小，像是望著前方怔神，不知在想什么。

從背影看來，她比當(dāng)年宋青小印象中要胖了一些，頭發(fā)也花白了，遠遠望去，竟令宋青小心中生出一絲古怪的陌生感覺。

她往前走去，唐云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靠攏。

直到有一只手搭到了她身后的椅子上，唐云才意識到有人過來了。

“天黑了嗎？”

她以為來的是照顧她的仆人，問了一句。

宋青小因為她這句話，而恍惚了片刻。

唐云的聲音對她來說已經(jīng)有些陌生了，哪怕在時光的流域之中，她經(jīng)歷了兩個輪回，看到過年輕或年長的母親，卻沒有一刻像此時一樣的真實過。

酒精傷害了她的視力，時家就算盡了很大的努力，也僅能令她精神偶爾正常一些罷了。

“還沒有。”

宋青小回了她一聲。

回帝國之后，宋青小去逛了帝京，見了朋友，又處理了與世族之間的事，再來看唐云時，時間已經(jīng)是午后了。

她一說話，那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轉(zhuǎn)過了頭，那雙本來已經(jīng)渾濁不堪，看不太清楚的眼睛，在這一刻竟像是恢復(fù)了幾分神智一般，下意識的喊著：

“青小，你回來了。”

這個一輩子沉醉于酒精中的女人，在此時終于短暫的清醒過來了。

她這一句話，似是打破了宋青小平靜的心湖。

“是的，我回來了。”她繞到了唐云面前，與她視線相對望。

唐云的臉已經(jīng)與她印象中完全不同了，幾十年的時光在她身上鑿下了很深的印記，那雙眼睛呈混濁的灰藍，放在腿上的手一直的抖。

“你去哪了？你好像很久沒回家了。”

可能是女兒未變的容貌，令得唐云的記憶發(fā)生了混亂：

“當(dāng)時我讓你不要白花錢送我進療養(yǎng)院，你偏不聽我的，如今是不是來接我回家了？”

她毫無與女兒分開了幾十年的印象，好像她的記憶停在了當(dāng)年進入療養(yǎng)院的時候，中間發(fā)生過什么已經(jīng)全然忘記了。

“這里一點兒都不好，天天給我吃藥，酒也不讓我喝了……”

“我想要回家，你不應(yīng)該送我來這里的。”

她絮絮叨叨的：

“那房子是我們住了很多年的，你爸要是回來，到時找不到我們怎么辦？”

宋青小安靜的聽著。

很多年前，這樣的話唐云也說過。

她總覺得丈夫只是暫時躲起來了，可能在哪里賺大錢，遲早會回來的。

有一天他會帶著很多的錢回來，解決母女的債務(wù)，令得二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宋青小的童年時代，聽她說過很多這樣的話——父親回來對年幼時期的宋青小來說，就像童話故事中公主與王子過上幸福生活的完美結(jié)局。

可惜后來她的父親一直沒有回來，家中的境況也一天比一天惡劣。

年少的時候，她聽到唐云這樣說，心中其實是充滿了怒火的，會反駁她，想要打破她心中的美好幻想。

而成年之后，她學(xué)會了沉默，知道母親也只不過是抱著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要被拉出那樣的艱難漩渦，將‘父親’會回來這樣一個想像當(dāng)成了救贖。

所以唐云在與她聊這些的時候，是得不到她回應(yīng)的。

此時宋青小通過時光的回流，卻清晰的知道宋父是回不來了。

他并不是畏罪潛逃，而是死在了善因之手。

帝國的人感應(yīng)出了當(dāng)時他死亡地方靈力的涌動，為了平息事端，才根據(jù)他以往生平，編造了一個看似符合的結(jié)果。

當(dāng)年唐云說他還會回來時，宋青小其實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親還活著，只是每每聽到她的話，因為生活的艱難，要么頂嘴，要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