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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拉提一個人拎著三盞燈,如一只渺小的撲火飛蛾,艱難地繼續向前行。
橫穿過寬街,圍繞皇城開鑿的護城河上正有船隊游湖,打頭的是一支掛著芙蓉燈的船塢,體量有些大,燈也好看,有羅帛、琉璃、籠紗、雕漆等等式樣做的燈品,后面跟著的船也都不俗,一看便是勛貴權豪家的游街。
人群全都擠在橋上看熱鬧。
含釧并兩個小的被人潮擠到了橋中間。
拉提緊緊牽住兩個姑娘的衣角,不讓二人被人潮推得更遠。
耳畔邊全是嘰嘰喳喳的聲音,含釧笑著和小雙兒對視一眼,準備擠出去。
“那是富康大長公主家的船!”
有人在人潮中高聲吆喝,“去年就是他們家奪的彩頭!”
含釧從頭到腳的血液如同凝住了一般,余光一眼瞥見了坐在船塢的那抹身影。
含釧艱難地吞咽下一口口水。
若是有禮炮,她一定朝著那個船塢,準確無誤地轟過去。
第八十二章松鼠鱖魚
今年的元宵燈會,既有結彩燈樓,又有豪門游湖,既叫平民百姓觀賞了買得起的花燈,也叫老百姓遠觀了買不起的花燈和三輩子都高攀不起的豪門千金。
含釧被其中一位三輩子都高攀不起的豪門千金,氣得滿臉通紅地回了宅子。
第二天,嗓子就啞了,整個人也蔫蔫的,不太有精神。
鐘嬤嬤摸了摸含釧額頭,蓋棺定論,“昨兒個是不是橋上看船了吧?”
小雙兒往后縮了縮。
鐘嬤嬤掩了掩含釧的被子,“吹涼了,要吃吃藥才行?!?
又拿了一錠銀子讓小雙兒去善藥堂請大夫,開了一副藥,小雙兒又跟著大夫回藥堂取藥,小雙兒生個灶負責熬藥,拉提生了兩個灶,鐘嬤嬤在旁邊指點著熬陳艾姜湯和雞湯。
陳艾姜湯料放得足,拉提把一大叢陳艾揪成團子、幾大塊的姜片放進砂鍋里熬煮,慢慢熬出陳艾的苦澀和姜片的辛辣味。
這頭的灶上熬清雞湯,老母雞放血剖肚取內臟,宰成大塊大塊的肉,用肚子里的雞油把肉塊炒得半生不熟,跟著起清水將雞肉下鍋,啥也不放,慢慢熬著,時不時開蓋撇去浮沫,等筷子能插過雞胸,出鍋時再在碗里撒上幾顆粗鹽,提提味即可。
含釧喝完苦哈哈的藥,剛睡下去沒一會兒,就被拽起來喝又苦又辣的姜湯,剛把眼睛瞇上,一碗飄著香的雞湯又來了。
一天如此反復三次。
含釧堅強地告訴自己,病該好了,再不好,連囫圇覺都沒有了。
不僅沒有囫圇覺,也沒有好吃的。
含釧喝湯,兩個小的吃肉。
拉提把熬湯的雞肉放涼撕成條狀,放上鹽、豆油、芝麻油、油辣子、芝麻、花生碎、胡椒面、白醋、小蔥段和芫荽拌勻調味,配上熬得粘稠熱乎的小米粥。
在正房,也就是含釧床邊吃得兩張嘴直吧唧。
那股香辣味飄到含釧里屋,氣得她直拍床沿。
不過還是比宮里好太多了。
宮里頭生病是硬抗,不敢給人知道,頂多給阿蟬知道,讓阿蟬去太醫院買點藥渣子來熬——女使,特別是御膳房的女使是不可以生病的,一旦生了病就會被遷到宮里最偏僻的永巷,其他的倒沒什么,每天都沒口熱飯吃,這是要人命的。
含釧身體壯得像頭小牛崽,發了一身汗后,精神好多了,利落起了身。
什么富康大長公主。
什么張氏。
全都被拋在腦后了。
正月一過,能大興土木了,含釧帶上拉緹,拎了一小盒紅豆糕,順道去胡同正東頭那處宅邸走了走街坊——這是老胡同的規矩,新街坊開工大吉,鄰居得去瞅一瞅看一看,住在前頭的余舉子家里都已經送了一筐橘柑過去了。
“...正月里開工,倒是辛苦您了?!焙A笑意盈盈地又介紹了自己身份,將紅豆糕遞了上去,“兒是胡同尾巴上‘時鮮’食肆的掌柜的,給您帶點手信來,往后便是鄰里鄰居的了?!?
那監工頭子都穿著淞江三綾布,倒是笑著接過含釧的禮信,“勞煩掌柜的費心?!?
這聲音...
含釧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側身讓勞工搬東西進府,那東西被紅布罩得嚴嚴實實的,看形狀像是個十二幅的屏風。非凡
這宅邸里里外外做工的怕是有五六十人,含釧略略咂舌。
真是個大戶人家呀。
且看擺在門口的木材用料,要么是做床的紅檀木,要么是做八仙桌的雞翅木,要么是做盒匣箱柜的小葉紫檀...都不是便宜貨。
這宅邸忙里忙外的,含釧又同那監工寒暄了兩句,盡了鄰里的本分便帶著拉提往官牙走去,臨了了含釧蹙了眉頭,偏頭又看了兩眼,如今這宅邸還未掛牌匾,尚不知花落誰家,只是...
哪位封疆大吏有這個臉面讓宮里的太監來監工?
含釧摸了摸頭,想到,或許是圣人御賜的宅邸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