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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釧看也不看吳三狗的臉色,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向外院對著單子,點了食材,“....要一條一斤左右、新鮮的鰣魚,刮兩只小鵪鶉,殺個甲魚,再備下蘑菇、菜心、扁豆、蘿卜等。”
想了想,縱然淑妃要控制飲食,可一直這么吃,人的嘴都能淡出鳥兒來,母親情緒不好,也會影響胎兒,就再加了樣菜,“剁兩根豚肋排,剁成小塊兒小塊兒的,再去窖里取兩頭泡出味的白酸菜和五六個尖椒。”
如今,正是鰣魚的時節(jié),很新鮮,放在曲子和秋油里上鍋蒸到魚肉呈白玉色,這是道硬菜,也養(yǎng)人,同時不易催胖;
裹了玉米面和椒鹽把小鵪鶉炸得酥酥的,骨頭也能輕易咬碎吞下;
甲魚是臺州松門上貢的,邊肥肉糯,蘑菇去梗打底,菜心擺盤,燜熟后澆上豆油、鹽、糖勾的芡。
都是清淡少油,卻養(yǎng)人健康的。
最后一道剁椒小排,非常香。
香得幫廚的阿蟬和四喜沒忍住,就著白面饅頭沾鍋底嘗味。
第二十二章剁椒小排
肋排裹著面衣和鹽炸得五分熟后,撈出控油。酸菜和泡尖椒被切得細(xì)細(xì)的,蒜片、姜片、蔥白、曬干后的二荊條先在熱油里炒香,再將肋排順著油滑下去,煎得滋滋作響。肋排切得小,不需要長時間燜熟,看著封好的邊被煎得焦香金黃后,便可起鍋。
再撒上幾節(jié)水芹菜和胡椒粒,燙一勺油,熱油煎在胡椒粒和水芹菜上,冒著黃燦燦的、熱騰騰的泡兒。
阿蟬吸了吸口水,麻辣鮮香熏得她睜不開眼睛,閉不上嘴巴。
白面饅頭上沾了鍋底的作料油,一口下去,半個饅頭沒有了。
四喜深吸一口香氣,有些納悶,“...這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川菜,你怎么能炒得這么香?”
含釧一顛勺,在鐵鍋里泡上涼水降溫,笑了笑,“川菜講究大火重料,火候是關(guān)鍵。”
一邊兒說,一邊兒從從盤兒里拿筷子夾了一塊兒小排出來,用手掰開,看見肋排上的肉和骨頭輕輕松松分開了,“排骨的火候,酸菜的火候、泡椒的火候都不一樣。蒜片、姜片、蔥白易糊易焦,大火翻出香味后,必須立刻下酸菜和泡椒,讓酸菜自帶的水汽把配料燜香。二荊條是曬過的,遇熱便起香,稍微炒炒就能把里頭的辣味逼出來,若是炒制久了,味道就會苦。”
川菜不好做,看起來是料最足、最吃味的菜,實則一個不好,配料的味道便壓過了主料的本味。外頭靠賣酒攬客賺錢的酒肆,會把味道做得越大越好,一來是吃不出主料是否新鮮,二來則是配菜味兒越重,客人買的解辣抬味的酒就越多,商戶就越賺錢。
所以那些商戶是酒肆,不是食館。
酒肆,重的是酒后三巡,上腦后的快感,而不是食物入口入喉時的滿足。
做菜,讓含釧心靜。
被吳三狗嘲弄和貶低帶來的情緒,已在灶間的煙火里消磨殆盡。
今兒個,是素錦來提膳。
見著是含釧主的勺,素錦略略驚訝,問了兩句白爺爺?shù)娜ハ蚝螅寺暟浲臃穑倏戳丝词澈欣锏牟耍嚦粤撕A備下的小碟兒,目光透出幾分驚艷。
她還沒吃過這小丫頭的手藝。
很好!
真的很好!
白師傅擅的是巧宗兒,拿手的菜藏著精巧奇思,俗稱料子成就師傅,料子越名貴,白師傅手上功夫越精細(xì)。這丫頭呈上來的菜,最名貴的不過那條鰣魚,可最抓人最好吃的確實這道剁椒小排,是充斥著市井靈性的好吃,是拋開了食材用料,單單看這門手藝的好吃。
這種好吃,很純粹。
不曲高和寡,也不陽春白雪。
透著親切與鄉(xiāng)味,讓人很感動...也很想,立刻來上一碗白米飯。
素錦放下銀筷,蓋上食盒算是認(rèn)可了這第一單,面上未動,客客氣氣地,“賀女使送我去二門吧。食盒偏重,我們兩人也好換把手。”
含釧看了眼素錦身后跟著的兩個小丫頭,抿了抿嘴沒說話,跟著她出了膳房。
“你且放心。”素錦輕聲開口,“今日的飲食,我不會告訴淑妃娘娘是你掌的勺。”
含釧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她如今做得越多,做得越好,就越容易讓淑妃左右搖擺。
素錦面無表情地朝前走,直到行至二門口,素錦這才拍了拍含釧的手背,什么也沒說,兌了牌子出了掖庭。
比失望更磨人的是,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不知什么時候落地,更不知自己能不能落地。
等待讓人難熬。
含釧嘴角起了兩個血紅的泡兒。
阿蟬是知道含釧打算的,特意每日煮了下火的涼湯帶回去,每日幫忙記著數(shù),安撫著含釧,“...快了快了,我去問了舊例的,都是在老太后壽誕前放名單放人,咱再耐心等等。”
阿蟬幫含釧別了別鬢角的發(fā)。
恍惚間,含釧好像看見了在姑蘇城里數(shù)十年后的阿蟬,也這樣幫她別頭發(fā)。
含釧握住阿蟬的手,心里有些難受。
含釧問過阿蟬想不想出宮。
阿蟬大喇喇地說了句“不想”。
含釧明白阿蟬心里的想法,她老子還在,就在河北,若是出宮就要回原籍,可她老子娶了后娘,回去怕是沒什么好日子過,還不如待在宮里,至少不會隨隨便便地嫁給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當(dāng)填房,就為了給弟弟掙彩禮錢。
含釧被懸吊吊地掛在半空,掛了三日,其間白爺爺安頓好兒子后急匆匆地回來接過掌勺,承乾宮的宮女也來催過入內(nèi)宮的名單,白爺爺頂著壓力回了張姑姑八個字,“尚在觀察,還需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