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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他現在那樣子,我敢說,比老傅差了一大截!和楊木都沒法比,不是一個檔,楊木看上去都比他有底氣。官員怎么啦?這就是官員的下場!那姓林的父親,他早遲也有那么一天,繁華落盡,眾叛親離、樹倒猢猻散,這就是他們共同的結局!”
“太有見識了!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所以呀,還是一直當平民百姓好。從天下掉地下,那感覺是真不爽!我聽張揚說,他爸也是……”
“不要轉移話題!你看上他什么了?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碩士學歷?行!你要學歷是吧?開年了我去報個名,我給你弄一個回來!”
“你準備學習馬蜂,三次碩士呀?”
“真的也行!我還不信了,就那姓林的,讀書我一樣讀得過他!”
“我說趙若懷、文若她爹,你省省吧!你怎么逮人就吃醋啊?人家是我師弟,他現在處于青春期,他崇拜我,要和我說話話,你能咋的?”
“說說話跑花好月圓去說呀?還得加上巧克力、玫瑰?”
“行了行了!專心做菜!兩個爸等著喝酒呢!咱倆的問題不在林風,你不要轉移矛盾。”
“那你為什么要去?你要沒那意思,你就應該避嫌!林風那年齡,要是真動了心,追起女人來,那肯定是不知死活……”
“行了!別說林風了!我自己知道怎么處理。這么些年下來,風里來雨里去的,我還沒見過些世面呀?當初那黃少游、柳詠這些人,你以為比林風省事多少呀,我不一樣對付過來了嗎?你可千萬別瞎摻和呀!我給你說,這本來沒事,我都快處理好了,你要是節外生枝,到時弄得不可收拾,那可就是你的罪過了。剛才這話,你一定要謹記!”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在飯桌上,趙若懷總算開始搭理柳源,所謂的搭理不過是臉上有了笑容,負責給老傅、柳源斟酒,間或和他們搭搭話。傅叔傅叔地叫著,對于柳源,仍然是一個稱呼也沒有。
三杯酒下肚,柳源終于堅持不住了,擱下筷子,感傷地說:“我知道對不起你們,我沒臉來見你們!可是我也難呀!”趙若懷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繼續喝他的酒。傅文若好奇地圓睜著眼睛,說:“爺爺你怎么啦?爺爺你不開心嗎?”
柳源摸摸文若的臉,說:“孫女好啊!就我這孫女,知道疼爺爺,和爺爺親!”
我頭腦中立即浮現一幅圖畫,若干年前,我在蓉城的會仙樓,拿寒煙山莊圖約見柳源,那時的我,懷著忐忑、好奇的心情,那時的柳源,何其年輕、俊雅,那派頭、那氣勢,如今都哪去了呢?造化真是弄人呀!
我說:“柳叔,別這樣!我們沒有怪你!真的,知道你有難處。”
柳源說:“真是家門不幸呀!我還說去了一趟寒煙山莊,情形會有所變化,沒想到……唉,每況愈下呀!柳詠,走了!留下一封信,無聲無息地走了!”說著竟然掉下淚來。
“柳詠出來啦?啥時候的事?”趙若懷驚問。
柳源悵然搖頭,說:“十天前出來的,我給他講到過你們,可是……他不想見你們,他誰也不想見!誰都沒去見!就在我寢室呆了幾天,也不大說話,問他什么也不說。我就把洪儒給他找去了,父子倆在我那里見了幾次面。張揚去過兩次,現在不吵了,可是更沒話說了。然后今早晨留下一封信,說他走了,不知道要去哪里,讓我們別找他!”說著唏噓不已,現場一片靜默。楊柳、老傅也受其影響,感同身受的樣子。
傅文若在一旁著急地喊:“爺爺,別哭!爸、媽,你們勸勸爺爺呀!”
我實在看不下去,說:“爸!你別這樣!你還有我們呢!”這下全體人都拿視線對準了我,就因為那聲爸。但是這樣的勸說,對柳源來講,有啥補益呢?我們能替代柳詠嗎?為了能讓他稍稍放心一點,不至于那么無助和迷惘,我只有繼續說:“爸,你別太操心了,柳詠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會好好的!”
“你知道他的情況?”柳源眼睛一亮,立時來了精神,聲音轉入誠懇,甚至是哀求:“有什么情況,你一定要告訴我!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老傅說:“丫頭,有什么情況你就說吧!你要體諒一個做父親的心!”
楊柳也點頭說:“是呀,丫頭,他就這樣走了,這做父母的,那得多擔心呀!”
“爸,我答應過柳詠,替他保密的!是,柳詠來見過我。”這下趙若懷又開始起疑了。
“那你怎么不勸勸他?你也知道,他一向最聽你的話。”柳源質問說:“你怎么不告訴我你見過他的事,這些年輕人!保密,保什么密呀?”
趙若懷說:“有啥好保密的?你說呀!他都和你說過些什么?”
“爸,我勸過了,可是勸不下來,柳詠變了,他現在很堅定,很有主見的樣子。他不是一人走的,他……他……”
“他怎么樣?你說!照實說!”柳源命令著,趙若懷已經神情大駭,臉上有明顯的怒容,他大體已經猜出了結果。
“爸,你可千萬要穩住了!柳詠,和梁阿滿一起走了!”
柳源一聲長嘆,手上的杯子掉地,人也搖晃著、重心下移,趙若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扶了一起,在他的胸口捋了捋,傅文若也學著趙若懷的樣子,開始捋起起來。
趙若懷眼睛轉動了兩下,隨即就釋然了,不慌不忙地、甚至是不無嘲諷地對柳源說:“關鍵一條,你給了他多少錢?”
柳源遲疑著。趙若懷說:“行啦!你以為我跟他分家產呀?你要沒給他多少錢呢,他很快就會回來的!當然了,錢給多了,那就不好說了!”
我豁然開朗,微笑著朝趙若懷翹翹拇指,說:“還是你厲害!我怎么沒想過來呢?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梁阿滿是啥人?柳詠愿意帶她走,那是柳詠單方面的意思。梁阿滿愿不愿意跟柳詠走,那還另說呢,這柳詠要是沒有足夠的錢,梁阿滿能跟他走嗎?梁阿滿不跟他走,柳洪儒在這里,爸,你也在這里,他不回來,還能去哪里?”
柳源恨恨地一拍腿,說:“我是沒給他多少,可是,他媽給他錢了,據她說,有十來萬吧!”
趙若懷漫不經心地說:“估計你得再去落實一下!真要是十來萬的話,估計兩個月之內,你兒子柳詠是不會回來的!十來萬,要是梁阿滿省著點花,花兩個月應該還是沒問題。”
趙若懷那輕描淡寫的神情,真是可愛極了,我真恨不得上前去抱著他,當場親親他的眼睛。
柳源稍稍松了一口氣,然后開始大發感慨:“作孽喲!那個梁阿滿,把他害成那樣!當時警方就說,只要梁阿滿松松口,出面作證,說柳詠不知情,是上當受騙,柳詠根本就不用進去。就為了這事,我和他媽去求那梁阿滿,只差給她下跪了,可是那梁阿滿,就是不松口。一點商量的余地沒有。就這么一個女人,他居然還……唉……這都是作的什么孽喲?”
趙若懷嘲諷說:“在一起狼狽為奸,做壞事做慣了。不和梁阿滿一起做壞事,他不習慣唄!”
老傅制止說:“趙若懷,怎么說話呢?”
趙若懷看柳源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別拿這眼神看我。柳詠都對我做過些什么,你不知道嗎?當年在云岫,他和梁阿滿雇傭一大幫歹徒,拿著棍棒把我朝死里打的時候,你怎么不朝他瞪眼睛?我被他們打得半死,一些歹徒圍困著我,另一些朝心儀圍了過去,那是什么場景,你能想像嗎?柳詠和那姓梁的安坐凳上,站都不站起來一下。是,你是可以說,那個時候,他不知道我和他的真實關系,可是他做的這些事,這是人能干出的事嗎?心儀是他們的同學呀!下這么重的手!”
老傅說:“好了好了!趙若懷,都過去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趙若懷說:“就這二人,不,是三人、四人,還有張揚、吳家平,就這四人,影響了我們的一生,若不是他們,那孫思……唉,總之你要記住,就你的一家人,讓我和心儀永遠回不到從前!是他們,成就了我趙若懷永遠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