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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那信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寫著:鐘離兄與姚兄恐非同路人,不若相忘于江湖。
那小字被涂抹來涂抹去地改了又改,足見落筆之人的糾結心情。
肖南回這廂正看得有些納悶,杜鵑裝作轉身收拾門口的雜物,時不時地回頭向著這邊偷瞄??戳艘粫?,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什么人的信?。靠催@么久?!?
她連忙將信折起來,胡亂揣進袖里:“晚城的一個朋友?!?
杜鵑八卦之心燃起,追問道:“我倒是不知,你還有晚城的朋友。不知是男是女啊?”
肖南回深諳杜鵑心思,面無表情回道:“男的,是個喜歡涂脂抹粉的江湖郎中?!?
杜鵑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動,一把拉住肖南回的衣領,諄諄教誨道:“大夫郎中好?。∫院笥袀€病有個災的不愁沒地方治啊。而且給人治病那也算是有個一技之長,將來是餓不死的,你這種管不住銀子的就該找個這樣的......”
肖南回頗頭疼,她一早便知道杜鵑這心思,自打她過了十六歲生日,杜鵑便總是旁敲側擊地打探皇城中各家未娶妻納妾的子弟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潛在對象。
肖準一個大男人,自然是操心不上這些事,杜鵑就不一樣了,只要一有機會便拉著城中各家大戶的丫鬟婆子們東扯西扯,總能時不時地尋覓出個好兒郎來,暗搓搓地要介紹給肖南回認識。
然而肖南回的腦筋在這方面向來有些轉不過彎,一開始完全不明杜鵑心思,只道是去見客吃飯,人家要吃酒便陪人吃酒,人家要賞花聽曲她便陪著賞花聽曲,可到最后這客人總是把話題引到奇怪的地方去。來來回回幾次后,她這才回過神來,以后只要是杜鵑攛掇的飯局,她是堅決不會去的。
近些日子肖準那邊時常有事,府中氛圍有些沉重,這事已經好久沒聽杜鵑提過了,如今竟然將注意打到了郝白頭上,肖南回也是哭笑不得。
左思右想,肖南回覺得不如趁此次機會把這事說清楚。
“杜鵑姐,我現下并無嫁人的打算。”
杜鵑這才停住,一雙丹鳳眼轉到肖南回身上,上下凌厲地瞧著:“能說出這話來,是心里有人了?”
肖南回心里咯噔一聲,臉色已掩飾不住,杜鵑正要追問,門外傳來些響動,一個人影邁進門來,正是肖準。
“正要找你?!毙誓抗饴湓谛つ匣厣砩希男囊哺裉饋?。
“嗯?侯爺找姑娘何事啊?”杜鵑注意力被分散,暫時忘了方才的那一卦。
“方才宮里來了消息,叫你即刻進宮謝恩。該打點的我已叫人備好,讓杜鵑幫你換身衣服,不要耽擱了?!?
前幾日的時候肖南回還在想這事,這幾日不想了皇帝反倒找上來了。
杜鵑手下利落,將肖南回收拾妥當也不過花了一盞茶的功夫,臨出門前又塞了個錦盒在她手中,肖南回瞧著眼熟,似乎是先前在霍州時郝白送她的東西。
“別盯著看了,是你拿回來的東西。我都請人看過了,確實是好東西,給你用都糟蹋了,不如趁這機會帶進宮去,說不定皇帝一高興又賞你個好差事?!?
肖南回有些無語地上了馬車,進了三層宮門后還在想著那句話。她用怎么就糟蹋了呢?
腳下踏著白玉石,左右兩邊是閃耀的琉璃瓦,偶爾路過的一兩個宮人也都生的甚是白凈,舉止投足間透著一股子養尊處優。
肖南回又默默垂下了頭。好吧,左右這么一比,她確實是個粗人。
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總算到了盡頭,一名內侍模樣的人孤身立在那里。與尋常穿著深紅宮服的內侍不同,那人一身玄色,還佩著玉冠,一看便是個管事的。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是張意外清雋的臉,眉眼十分乖順的樣子,讓人和慣常管事的那種咄咄逼人半點聯系不上。
肖南回今日穿的是新官服,雖然束發戴了官帽,但仍能看出是女子。那內侍官見了面上卻無半點探究驚訝之色,足見沉著穩妥之處。
肖南回見狀連忙行禮,道明身份:“在下青懷侯府肖南回,此次進宮是為當面叩謝圣恩。不知內侍官如何稱呼?”
那看著極面善的內侍笑了笑,眼角有溫和的笑紋:“見過肖大人,在下單將飛,是陛下身邊的中常侍。之前陛下特意叮囑過,讓我在這候著您呢。”
這內侍官當真好說話,肖南回微微松口氣。
“原來是單常侍,我第一次進宮,諸多規矩都不甚明了,還請常侍多多擔待。”
單將飛微微頷首:“肖大人莫折煞小的了。圣上如今在東暖閣泰和湯苑沐浴,請隨我來吧?!?
第41章面圣(下)
肖南回愣了一下才點頭跟上那內侍官。
看來自己今天來的不是時候啊,正好趕上皇帝洗澡??蛇@□□的就開始沐浴,這皇帝也是怪癖甚多。
肖南回謹記肖準平日的叮囑,一路低頭猛走,左右景致都沒看上兩眼,待到了地方又被告知,皇帝還未沐浴完畢。
泰和湯苑是皇帝沐浴的地方,一般不會讓外臣入內,肖南回只得隔著三道門在外院等候,為了不“觸犯圣顏”,還要一直躬著身低著頭。
湯苑的圍墻比宮內其他院落的都要矮些,為的是讓修建過的甜月桂能半遮半掩地探出墻來,瞧著別有致趣。湯苑內有一口四季流淌的熱泉,須得引入涼水與之混合才能享用,而那熱泉蒸騰起來的熱氣常常溢出圍墻之外,將整個泰和湯苑襯地好似一座憑空多出來的神仙沐池。
肖南回正對著湯苑的正門,那門被修成少見的正圓形,上面用明黃和深綠繪了許多曼妙的紋樣,一直綿延到湯苑前的玉石地面上。只是迎面而來的水汽模糊了視線,她盯了許久也沒看出來那畫的是何東西。
熱騰騰的水汽將人包裹其中,而這六月的天更是已經開始潮熱,肖南回穿著厚重官服,沒一會里衣便已經濕透。轉眼已經過去一炷香的時間,湯苑的門內毫無動靜,不知那皇帝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不是說面圣嗎?這頭都不讓抬,又隔著這千重墻萬重門的,能“面”個鬼......
肖南回腹誹著,躬著身向前挪了挪:“單常侍,敢問圣上何時才能沐浴完畢?”
單將飛恭敬回道:“該是快了?!鳖D了頓補充道,“圣上沐浴時不喜有人在側,更不喜有人打擾。肖大人便耐心等等吧?!?
肖南回只得又縮了回去,長長衣擺下雙腳換著步伐,左邊撐一會右邊撐一會。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湯苑的大門里還是毫無動靜。
肖南回已經站得昏昏欲睡。就算是皇帝再如何講究,這洗的時間也太久了吧?一個大男人也要在沐浴上浪費這么多時間?這是洗澡么?這是褪毛吧?
不過......
肖南回腦子里飄過幾個時辰前、那一車車拉進城中去的美人,想想那一個個行走的溫香暖玉,真要是都送進宮來,也夠皇帝喝上一壺了吧?嘖嘖嘖,是一天一個呢?還是一天好幾個呢?照這么個算法,也難怪要泡久一點,這是腎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