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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主?我是來鑒玉的!鄒思防這老賊一早便承諾過我,只要鑒定完那玉石,不論賣得幾金,都會分我三成。可等我趕來,他卻開始裝死,沒幾天突然就說要將那玉獻出去做祭品,到底還是出爾反爾了。江湖上,斷然沒有如此買賣,我便是敲上他一杠,也只是拿回我該拿的東西罷了。”
肖南回瞥一眼旁邊的鐘離竟,那讓鄒思防“出爾反爾”的罪魁禍首正怡然自得地看著眼前上演的好戲,一副壓根不想插手的樣子。
她就不信了,瞿氏再落魄也是一代名氏,怎么會淪落到這種放冷箭又厚臉皮的貨色。
“你說你是瞿家人?有什么證據?”
誰知那人竟然真的點了點頭。
“怎么?你們不信嗎?玉璽不是落在你們手中?你們給我松綁,我現在就能鑒定一番。我還知道許多秘密......”
“我呸!”
一聲怒吼突然在兩人身后響起,肖南回呆愣回頭,卻見郝白擼胳膊挽袖子氣勢沖沖直了過來,這回膽子倒是壯實起來,竟敢一把抓起那人的領子。
“就憑你也好意思自稱瞿氏后人?你算哪門子瞿氏后人?便是連邊都沾不著的事,也能往自己身上安?我可真是開了眼!”
那刺客亦是惡狠狠盯著郝白:“我是瞿家收養的義子,便是行醫問藥、占卜預言之事也盡得真傳,你又是哪里冒出來的潑皮小人,空口白牙便在我這噴糞!”
郝白翻了好大一個白眼,鼻間的哼唧聲輕蔑地能高出幾個音調:“我若沒有資格將你今日就地正法,那便沒有人有這個資格了。”
說罷,從衣襟中取出一樣東西,狠狠甩開,正是之前他拿出來過得那排瞧病用的銀針。
先前肖南回一直以為這只是那赤腳醫生用來蒙人的擺設,不料那刺客見了,臉色居然瞬間變了。
郝白插著腰,姿勢有些像是那罵街的鴇母,但說出口的話卻是分外嚴肅。
“李景生,三十七年前的臘月初八,你倒在晚城郊十里外破廟的施粥處,正逢我外祖前去禮佛,見你可憐便施手相救。你醒后卻不肯離開,哭訴家中遭劫難,家族無人幸免,外祖感同你命運與我族人相似,這才動了惻隱之心,破例收了你這個外人做藥童。你在瞿家整整二十年,瞿家自問從未虧待與你,然而你卻做了什么?”
那李景生眼見身份被拆穿,先是恨恨瞪著郝白,隨后破罐破摔般怪笑起來。
“是又如何?那瞿老怪自己做的決定,我又沒強按他的頭。事到如今這賬便是算不清,你又能拿我怎樣?”
郝白瞧著那囂張的嘴臉,也突然笑了笑,隨即從那不起眼的針布包里取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長針來。
“我不想怎樣,只是要從你身上拿回我瞿家的東西。”
郝白一手拈針,另一只手慢吞吞摸上李景生的后頸。
李景生似乎終于有些不安,拼命扭動身子,奈何伯勞捆人著實結實,他便是使了吃奶的勁也只得衣角顫了顫。
郝白似乎并不著急,慢條斯理地沿著脊骨摸索拿捏一番,突然兩指弓起,重重碾在那截最突出的頸骨兩側,只見李景生兩眼驀地瞪大突出,舌頭也吐出半截,喉嚨深處傳出一陣”咯咯“的聲響,看著甚是嚇人。
郝白視若未見,變換手指的位置又是一推,另一只手將那針刺入,只見那脊骨處的皮膚竟微微隆起,下一秒頂出一小截尖銳的針尖,似乎是在這人體內已久。
郝白拈住那針尖,一鼓作氣拔了出來,那是一根約莫兩寸來長的金針,比尋常看病問診的金針都要長。
接下來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眾人眼見李景生的身體像是泄了氣的皮筏子,迅速委頓下去,從脖頸開始彎曲佝僂,整個肩甲鎖骨都塌陷下去,原本不過四十幾歲的模樣頃刻間便成了七旬老翁,就連身上原本捆得結結實實的繩索也松散下來,落了一地。
李景生已經意識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他抬起因骨骼變形而扭曲的雙手,顫抖著摸著自己的身體。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郝白從頭到尾便沒再看過他,有些嫌惡地遠離了些,低下頭用一塊上好的白色絲絹細細擦拭那根金針。
”我剛剛便說過了,我只是取回原本就屬于我瞿家的東西罷了。當年你身患骨疾,連直立行走都做不到,外祖憐惜你,不惜用伏骨針為你重新固定筋脈,令你能如正常人般行動自如、甚至還能習武。伏骨針何其珍貴,我族人費盡心思如今也不過才留得七根。你這的這一根,一開始便是借給你的。怎么,如今習慣了這白得來的好身體,便不想還了嗎?“
李景生目眥欲裂,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手里的那根金針。
”不......不!你還給我!你把金針還給我!“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去抓郝白手里的那根金針。
但他忘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副矯健的身子,便是想要抬起頭、維持身體的平衡都難以做到,他像是一只丑陋地蟾蜍在地上扭動著,筋骨扭曲的疼痛重新回到他的身體,令他的神情由憤怒漸漸變為絕望,口中的吼叫也漸漸變為呢喃。
這一連串的反轉讓肖南回有些回不過神來,但最令她感到無法接受的事實是:那個赤腳醫生居然真的是瞿家后人?!
她去偷瞧鐘離竟的反應,對方卻淡定地很,居然還吩咐自己的侍衛道:“未翔,幫郝公子找個地方安置下這人,郝公子應當是要帶活口回族中交代的。”
那郝白倒是不客氣,從善如流:“如此便有勞丁兄弟。”
丁未翔安靜領命,提了地上那人便向門外走去。
肖南回卻心思一動,不知為何想到憑霄塔最后一層上,那個瘦小的身影。她一把抓住李景生的,急急問道。
“憑霄塔上與我爭花環的,是你的人嗎?”
李景生翻起眼皮看一眼肖南回,眼睛里只有麻木。肖南回見他狀態,知道此人怕是問不出什么了,只得示意丁未翔將人暫且帶了下去。
只是,如果憑霄塔第七層與她交手的人不是李景生的人,又會是誰呢?
第22章局中局(上)
籠罩在北地之上的烏云終于散去,霍州的雨季宣告結束,初夏正悄悄來臨。
天色已有些泛白,但距離日出尚有半個時辰的樣子。
整個穆爾赫城還沉浸在昨夜的狂歡中未能醒來,似乎就連聒噪的鳥雀都有些懶惰,東西南北各條大街上都靜悄悄的。
望塵樓后院后門處,一個人影從內院鉆了出來,一身斗篷遮住了身形和臉。經久不用的門樞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那人頓住,左右瞧瞧確認無人,便上了一早等在后街的馬車,向著城北的城門而去。
車輪的碌碌聲逐漸遠去,那后門處便又有了動靜。
四五個影子魚貫而出,上了另一輛停在街角的馬車,緊隨前一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