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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漢武帝時期,別說是口吐怨言,就是腹謗都能被定下罪名,樊崇這種想怎么說就怎么說的直脾氣,要是遇到劉徹那種六親不認的皇帝,早就被殺八回了。
樊后說道:“父親,您別不識好歹,陛下這是為了你好,他也是想護著您。賀長年這個奸賊打著您的旗號叛亂,您就得離這事兒遠遠的,越遠越好。你要是真的去平叛,憑您這直性子,說不準就鉆了姓賀的套,到時侯您就是全身是嘴也說不清。”
樊崇忍不住嘀咕道:“我一去,那些兔崽子保準就。。。”
樊后突然喝道:“您要是一句話就能平定一場叛亂,讓陛下如何對您放心!”
她說得聲色俱厲,讓樊崇一下子愣住了,他終于有點明白女兒的意思了。
像他這么一個在赤眉軍中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原首領,幾乎任何一個當政者都無法容忍,不管他現在如何如何,萬一哪一天他對皇帝有一點不滿意,就能立即拉出一支隊伍,對皇權造成巨大的威脅。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現政權的潛在不安定因素,要想消除這種隱患,最省心的法子當然是除掉。如今皇帝給他最高的禮遇,讓他賦閑在家,其實已經是很厚道的了。
樊崇還在發怔,樊后已捉住他的胳膊,懇求道:“父親,陛下對青州老人,對您已經很好了,您千萬得知足。您的女兒是當今的皇后,將來您的外孫就是皇帝,這劉家的天下也有咱們樊家的一半。您的兒孫能世世代代富貴,還用不著您操一點心,您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您千萬別聽那些人瞎說,有的人貪心不足,都想著讓您當出頭鳥,替他們出氣,您即便沒那個心思,但是說的人多了,您不一定說出什么話來,讓人捉住把柄。父親,這天雖然是朗朗乾坤,可在那見不著光的陰影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您呢!”
樊崇覺得女兒說得很有道理,可是他還是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賀長年往他身上潑臟水?
樊后從袖子里取出一封奏書,放在他的手里,說道:“我找人替您寫了封折子,您也不用看,就直接遞上去。然后您就呆在家里,一步都別出家門。不管誰來都不見,尤其是那些青州老人,您一個也不要見!至于平叛,您就當沒這回事,讓陛下派人去,讓他們殺得尸山血海也罷,血流成河也罷,反正用不著您出手。”
樊崇低聲道:“可是那些都是我的兄弟,他們,唉,我怎么能看著他們去死?”
“他們該死!”樊后咬著牙,惡狠狠地道:“就憑他們心中只有您沒有陛下,就憑他們打著您的旗號把您拖下水,他們就全該死!長安城里有大軍十幾萬,三輔每個郡都能動員數萬軍隊,他們那些烏合之眾一點機會也沒有,不出幾天,必定會被平定。這事兒您就別操心了,一定要按我說的去做!”
大漢朝的外戚是非常牛的,就算是皇權集中度最強的武帝一朝,外戚的力量也是舉足輕重,田蚡為相,衛霍統兵,武帝朝后期的主要將領李廣利也是外戚。漢武帝死后,霍光當政,他的女兒也是皇后,等到元帝之后,更成了外戚的天下,王政君老太太的高壽使王氏外戚長期把控朝局,直接葬送了大漢江山。
但是樊后一點也不想靠娘家人,此時她只想著讓樊崇離朝堂遠一點,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因為樊崇實在不是搞政治的料,他不僅不能幫到皇后,搞不好還要拖累了她。
樊后此時最大的事還是生兒子,只要她有了嫡子,按照正常的統緒,那就是妥妥的太子,只要按部就班地發展下去,不管將來皇帝掙下多大的江山,都得交到她的兒子手上。
這是一條光明正大穩穩當當的路,雖然時間上未免長了些,但是沒什么彎路、直達終點,眼見是一條好路,前提是她的父親能得到好的結果,不要出了什么岔子,否則樊后的地位肯定會受到影響。
本來一場叛亂沒什么大不了的,朝廷要平定也不會太難,不出意外的話這事兒很快就會有結果。但是因為樊崇被利用,這事便成了樊家面臨的最大危機,一個處理不好,樊崇很可能就被坑了。
樊崇不僅不知道避嫌,還要頂著風上,樊后無奈,只好親自出手阻止父親,讓他能夠在這場危機中自保,爭取置身事外,不要受到牽連。
樊崇出了宮,回到朱虛侯府,逄安已經在那兒等了很久。
樊后雖然讓他閉門謝客,可是這客人已經在家里面了,又不能趕出去,何況這是他最鐵的兄弟逄少子,以兩個人的交情,怎么能下逐客令呢?
樊崇正有一肚子的話沒人說,便下令款待逄安,兩個人相對飲酒。
“少子,你今晚就別回去了,陪著我住,咱們兄弟倆好好地聊一聊!”
兩個人相對悶坐,都有滿腹的心事,卻都不怎么好開口。
終于逄安先說道:“三老,你說這皇帝陛下人也不錯,待咱們也厚道,可為什么兄弟們還要造反呢?”
樊崇立即怒目而視,“還不是賀長年那個狗東西攛掇的!兄弟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真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逄安道:“三老,你說,那些兄。。。那些叛軍最后會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肯定是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樊崇心里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搖了搖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實在想不到啊,這些兄弟,大饑荒沒餓死,戰場上沒打死,竟然在咱們得了天下之后造反而死。。。”
逄安也仰頭倒進去一杯酒,停頓片刻,忽地一拍酒案,說道:“三老,這都是咱們的兄弟,一起拼過命的袍澤,要不是姓賀的混蛋,他們也不至于落得這樣的下場!趁著朝廷大軍未發,你就不能想想法子,救救這些兄弟?”
樊崇依舊不吭聲,逄安終于忍不住了,說道:“三老,若是你領兵去平叛,保證用不著動刀槍,到那兒把姓賀的宰了,再把兄弟們帶回來,好好地跟陛下認罪,他們也是一時糊涂,想必陛下不會難為他們。”
樊崇嘆氣道:“我何嘗不想去,可是。。。”
他將今日入宮之事和逄安細細地說了一遍,這事兒今天堵在他人心里,總算是吐了出來,樊崇覺得心里舒服了許多。
逄安沉吟道:“皇后慮得是,你去是不合適,要不,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