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長安城尚冠里,下密侯蔣震府邸。
曾經的良成校尉魏興正在此做客,蔣震作為主人設宴款待。這個宴會很奇怪,即沒人作陪,也沒有歌舞助興,只有這兩個曾經一起戰斗過的兄弟相對飲酒。
魏興道:“老蔣,這幾年的富貴侯爺日子過得咋樣?比起當年東奔西跑的時候強多了吧!”
蔣震呷了一口酒,咂著嘴道:“日子是不錯,天天有吃有喝有錢花,就是沒事兒干,覺著沒意思,不如從前打打殺殺來得痛快。”
魏興嘿嘿笑道:“老兄弟,你還想著打打殺殺啊?那種日子過去嘍!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咱們當年起事,從東跑到西,吃了多少苦!一直盼的不就是過這種太平日子嗎?又不用干活,又不用操心,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只要別惹事兒,順著朝廷里那些貴人的心思,就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多好!”
“好個屁!”蔣震啐道:“當年老子橫行天下的時候,那些貴人們都一個個地貓在家里裝孫子呢!老子要是不順意,一刀就將他們砍了,如今倒一個個人模狗樣的,仗著小放牛的撐腰,騎在老子頭上拉屎!”
“你看,一提這事兒你就生氣了,人家也是維護國家法度不是,并不是專門拿你開刀。”
蔣震原任即墨將軍,入長安后受封為列侯,食邑兩千五百戶,在各營將軍中算是一般水平。可是他總改不了從前的強盜性子,時不時地在長安城中撒撒野,強買強賣,占人田地,這些事情沒少做,樊崇等大頭領每次都護著他,替他遮掩說項,皇帝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也沒太跟他較真。
年初的時候他微服去東市閑逛,與人爭執,失手打死了一個小販。堂堂列侯打死個平民,按理說能輕松擺平。可是該著這個蔣震倒霉,不知怎么的竟被御史們盯上了,把這事兒捅到了皇帝那兒。
劉鈺發怒,要拿蔣震開刀,將他下獄論罪,以樊崇為首的赤眉系大佬們苦苦哀求,皇帝雖然答應留他的性命,但是一定要褫奪他的爵位。
這時事件發生了神奇的反轉。
蔣震花了大筆的錢,獲得了被害人家屬的“諒解”,家屬竟出頭為其“鳴冤”,說被害人不是被他打死的,而是兩個人爭執之時,自己摔倒,落地時腦袋撞在石頭上而死。并且又有新的目擊者出來為其作證。
一般來說,一個小民的死活,朝中的大人物都不太放在心上,如今證據鏈齊全,被害者家屬都不想追究了,這事兒意思意思懲處一下,也交待得過去了。
可是皇帝像是著了魔一樣,一直不松口,皇帝的意思是,什么“諒解”?蔣震是拿錢擺平,以勢欺壓,一個平民之家還敢跟堂堂列侯爭斗?肯定是隨他怎么捏扁搓圓。皇帝就要扭轉一下這種不公平的現象,不能讓那些權貴們以為有權有錢就能逍遙法外。
這事兒鬧得挺大,后來還是尚書令鄭深親自去勸說皇帝,把這事兒上升到了政治上,說是朝中有一種說法,就是皇帝這次就要小題大做,想要借這件事打擊赤眉系,如果堅持重處,會引發朝局動蕩。
皇帝這才稍微松了松口,卻堅持奪了蔣震封地兩千戶,這下子差點把他這個侯爺給干禿了,如今下密侯變成了只有封地五百戶的最小侯,損失可著實不小。
從此蔣震把那些御史恨到了骨子里,和那些老兄弟們一道聚會的時候,少不了要罵上幾句,有時說吐嚕嘴了,甚至連皇帝也捎帶進去,嚇得那些老兄弟們不敢和他來往,生怕什么時候吃了他的瓜落,惹禍上身。
所以今天魏興上門,蔣震還挺高興,雖然這個家伙比他還要失意,現在只是一介平民,但終究是從前一起玩過命的兄弟,見了面可以吹噓曾經的光榮歲月。
魏興倒霉在撞上了嚴打的風頭,當年皇帝進入長安,與長安人約法三章,明令不準擄掠,得到了赤眉軍幾大頭領的支持。
但是擄掠的事兒并沒有完全禁止,還是有人在皇帝關注不到的角落干些搶劫的勾當,只是人家都知道背著點羽林軍,小打小鬧而已,只有這個良成校尉魏興,好死不死的,竟然跑到高官云集的尚冠里,公然去搶劫那些豪門大戶,被羽林軍給抓了個正著。
皇帝正好拿他來立威,對他重重地懲處。本來以魏興的地位,混個關內侯不成問題,這下子什么也沒撈到,堂堂校尉就變成了一介平民,只能仗著一張厚臉皮,終日在曾經的兄弟處打秋風度日。
兩個難兄難弟推杯換盞,在烈酒的刺激下,話說得越來越露骨。
蔣震用手指著空中,大著舌頭說道:“那個小放牛的,要是沒有咱們兄弟為他賣命,他能有今天?如今他坐穩了皇帝位子,就不拿老子當人看。。。什么東西?”
魏興給蔣震倒上半碗酒,似是不經意地瞅了他一眼,說道:“賀長年也是不服啊,他苦哈哈地去種地,每年好好地上繳糧食,可放牛皇帝還要尋他的岔子,賀長年不想受這個氣,所以要起兵搏一把。”
“他這是卸磨殺驢!”蔣震有點醉熏熏的,嗓門也大了起來,“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臭放牛的就是要收拾咱們青州軍!”
蔣震一拍酒案,力氣大得把案上的碗都震翻了,酒灑得到處都是。
他樹起大拇指道:“賀長年好樣的!老子要是手里有兵,老子也反了!掀翻狗皇帝,殺了那些狗御史!”
魏興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老蔣,誰說你沒兵?你有兵啊!”
蔣震搖著頭道:“老魏,你別拿我尋開心,老子已經是拔了牙的老虎,哪里還有兵?”
魏興突然湊近了他,低聲道:“這長安城里有許多當年的兄弟,你即墨營的老人很多在城中做生意,把他們重新拉出來,兄弟們再一起干一把!”
蔣震有點糊涂,“怎么干?”
“老蔣,實話跟你說,賀長年讓我拉你入伙,我已經在城中聯絡了些當年的弟兄,有幾百個人,你再去拉些人,咱們一起干大事!”
春秋時齊相管仲大力發展工商業,造成齊地工商業十分發達,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即墨是個極為富庶繁華的地方,可與大都會臨淄城媲美。當年蔣震的即墨營中多是破產的工商業者,在大軍解散之后,大部分留在了長安,除了做官的之外,基本都操持舊業,逢年過節的還常有當年的老兄弟登門造訪。
魏興的意思是讓蔣震再去發動他的舊部,招集人馬,大家一起扯大旗重新開張。
蔣震好像突然醒了酒,瞪著魏興道:“你想拉老子一起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