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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人把每一年的第一天稱為“歲除”，它與除夕不同，是由北戎王城內(nèi)的大巫推算出來的、春天的第一天。

從這一天開始，馳望原上萬物復蘇。

歲除前夜，大巫會在王城中舉行拜火儀式。他會舞動神杖，圍繞王城中央高塔上不滅的長明火跳起一支舞。舞蹈結束之時，大巫釋放出的焰火便是昭示春日降臨的信號。

春天不是自然降臨的，而是被巫者推算出來的，如果大巫未能推出春天來臨的日子，即便馳望原牧場已經(jīng)長出嫩草，也不算開春？靳岄問賀蘭砜，賀蘭砜也不能給他答案。

這一夜北都鬧騰極了，渾答兒等人把卓卓和阮不奇也帶了上來，一行人齊齊坐在房頂看北都的徹夜燈火。因渾答兒奉獻出自家的肉干，卓卓拿上來的賀蘭家肉干無人問津，除了靳岄。

賀蘭砜：“……你吃別的吧。”

靳岄：“不必，我牙好。”

王城里接二連三竄起焰火，在明亮燈光中，靳岄忽然看見王城背后似乎藏著一道蠕動的山嶺。

“那是火龍。”賀蘭砜跟他解釋，“明晚是北都的燈節(jié)，燈節(jié)必須有火龍。”

靳岄登時失聲：“北都也有燈節(jié)？！”

他在梁京過慣了燈節(jié)。每年過年前，梁京各處便開始籌備燈節(jié)，到了十六當夜，等皇宮中飛出燃火金鳳，點亮玉豐樓樓頂燈閣，持續(xù)三日三夜的燈節(jié)便正式開始了。

第一日賞宮中五色花燈、七輦寶龍、九乘彩鶴，又有諸國朝貢的異族奇燈，目不勝收。將軍府會收到一張?zhí)樱瑧{帖子即可登上視野最好的玉豐樓側(cè)樓，從側(cè)樓可以望見官家所在的御樓。官家一年難得出現(xiàn)在百姓面前一次，人們潮涌一般擠在朱雀門外的大街上，紛紛仰首以瞻龍顏——但因離得太遠，連皇帝臉面都看不清楚。

第二第三日則是梁京市井燈會，那才是靳岄最喜歡的時刻。民間各出奇招，殊巧伎藝層涌不絕，各色新鮮瓜果道旁叫賣。

這時候靳岄在家里是呆不住的。每年元宵，氣候開始回暖，梁京南郊的山野已經(jīng)蒙上淺青，靳岄和姐姐總會約上三五朋友騎馬到郊外探春，等夜色垂落再回府換洗，出門看燈。

街上花燈滿目琳瑯，更有各種俗才藝人爭相賣藝，潘樓擁擠得人人只能站立，東雞兒巷和西雞兒巷徹夜燈火通明，要不是被姐姐姐夫死死看住，只怕靳岄也要好奇地鉆進去一探究竟。若吃喝玩樂過了時間，回不了家也沒關系，五更天街上便有叫賣洗面熱水、湯茶之人，草草洗漱清潔，又是相貌端然衣冠清凈的才子佳人。

最后一天的晚上還會有禁衛(wèi)軍的火燈陣。等火燈陣表演結束，整座梁京城便暗暗靜下來。玉豐樓的燃火金鳳被禁軍收回宮中，等待來年，再展火翼。

賀蘭砜聽得回不過神：“真有燃火金鳳？”

靳岄笑道：“那是一枚點燃的火箭，由禁衛(wèi)軍中膂力最強、箭法最好之人射出，可以直接點燃燈閣中央浸了油的火簇。那箭的意義就跟北戎的金禾箭、狼鏑差不多，由禁軍仔細保管，一年用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