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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是讓沈晉肅意外了,他盯著蕭始,眼神就想鋒利的薄刃,落在身上并不疼,但足以剖開他的皮囊,一眼望進他的內心,“你覺得江倦的價值有多大?而我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你們認為他有多重要,但他對我來說是無法取代,也無法用價值衡量的。”
“那你愿意用同樣重要的籌碼去交換他嗎?”
蕭始搖了搖頭,在那一瞬間,空氣幾乎凝滯了。
僅與二人隔著一道墻的江倦被保鏢掐著兩顎捂住嘴,雙臂擰在背后死死壓在床上,他因蕭始的沉默而生的怨憤又燃起了反抗的沖動,咬牙跟人較著勁,看似病弱的身體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道,狠狠向后踢了一腳。
可這時,他卻聽到了蕭始的嘆息:
“我做不到。我這里再找不到什么配跟他相提并論了,所以你的問題建立在一個完全不存在的虛擬基礎上,我給不了你回答。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把他還給我,我愿意為你,還有你背后的勢力提供幫助,一直到事情真正有個了結。”
江倦一時失神,猝然失力,猛被保鏢按了下去,壓得悶哼一聲。
蕭始聽到動靜,推門沖了進來,見這場面二話不說,飛起一拳打得那保鏢踉蹌幾步退后,扶起江倦關切道:“沒事吧,傷了哪里沒有?”
江倦還沒從他剛剛那句話帶來的震撼里回神,看了他半天才怔怔搖頭,蕭始心里一股火起,“他傷還沒好你們就這么折騰他!他娘的我在這兒你們都敢虐待他,還有沒有王法了!”
沈晉肅純屬是看夫妻吵架不嫌事大:“這里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你應該慶幸有人愿意幫你背這個罪名,不管是真心還是虛情,都能讓你短暫地逃避內心的譴責。”
他沒有回避江倦,直言道:“別辜負組織對你的信任,他還很年輕,面對死亡會有恐懼,也會有遺憾,希望未來你能接替江住,成為隔絕他與死亡的高墻和堡壘。就像他也曾代替已故的英靈,守住了明與暗、光與影之間的分界線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狄箴:你們不要談戀愛了,快回來查案wdnmd!
第27章討債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第三瓶藥。”江倦在蕭始用紅花油給他揉手腕上淤紫的指痕時說道,“長不痛不如短痛,藥打進血管里,最低難受幾分鐘就解脫了,那才是真的對我好,總好過掙扎一輩子不得安生,最后纏綿病榻,孤苦伶仃地死去。”
蕭始就像壓根沒聽見他的話似的,一邊揉一邊問:“疼不疼啊?操,那狗娘養的怎么下手這么重,你是不是以前得罪過他,他才公報私仇啊?”
江倦的情緒還算穩定,蕭始上趕著伺候他,他也乖乖任他折騰,連蕭始都有些奇怪,他可好些年都沒這么老實過了。
“我昨天……昨天,有沒有對你說過什么?”
“嗯,說了,還說了挺多呢。”蕭始大言不慚道,“哭著喊著說你愛我,離不開我,求我跟你復婚呢。前妻,你說你平時總繃著干嘛,內心明明那么需要前夫的愛還不敢說,怎么,怕人笑話?何必呢,咱倆都老夫老妻了,還在乎別人的看法嘛,你看我都死皮賴臉了,你天天跟我擺譜也沒什么意思,要不干脆就點個頭,鬧騰這么多年就算結了吧。”
按照江倦的性子,他一向不屑于接蕭始的廢話,不過今天卻一反常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愛你倒不至于,不過我也不恨你。”
蕭始的動作一頓,笑容凝固在臉上,難以置信道:“……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恨你。”江倦抽回手來,拿過凱爾留在茶幾上的煙盒,從中取了支煙點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緩緩吐著煙圈,“如果當初不是我任性,我哥也不會出事,他是替我死的,那么我來做他沒來得及完成的事也是天經地義。現在我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你覺得如果我哥沒死的話,他會接受你對他的感情嗎?”
江倦已經很久都沒有正眼看過蕭始了,所以當他對上蕭始的目光時,兩人都有些詫異。
相視間,一種不可名狀的情愫悄然而生,無聲在江倦心底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爆裂的種子。
他知道以蕭始一貫的做法一定會隨便找個借口岔開這個話題,借以逃避這些尖銳的問題,所以他抽手逼著對方不得不正視自己,用眼神追問他答案。
蕭始知道自己避無可避,眼眸低垂,搖了搖頭,“這個假設并不存在,因為我……永遠都不會讓他知道。”
這話江倦倒是不懷疑,雖然從第一次看到蕭始看江住的眼神時,他就知道這人對他哥絕對有些不能明說的感情,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對江住懷著怎樣的心思,但江住自己卻一直是個對感情很遲鈍,而且不相信同性之間還能有除了親情和友情之外的第三種熱烈感情的棒槌,所以他對蕭始深藏在心底的感情一無所知,只要蕭始不承認,就算全世界都認定他們是愛情,他也能堅信那只是外人的錯覺。
所以蕭始的想法,或者說過去的想法是現實的。
“你就從來都沒想過跟他坦白,連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愿賭嗎?”
蕭始苦笑道:“江二,我賭不起。我一無所有,連這一身殘骨都是他拼起來的,我哪里有失去他的勇氣。”
江倦似乎明白了他長久以來的堅持,即使明知無望仍要追逐,對光的渴望是人的本能。
不知為何,理解了蕭始對江住的執著,本該釋然的他反而心頭那一點牽連著五臟六腑都疼得亂顫,凄然道:“那你希望我給你什么呢?”
“對不起……從前的我沒期待過你能給我什么,江住走了以后,我的世界都塌了,唯一支撐我的只有恨,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自己恨的從來就不是你,而是那個沒來得及阻止你們,更沒能救下你們的那個無能的自己。可我連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我恨了你那么多鬻席年,對你做了那么多不容原諒的混賬事,我從沒有奢望過能得到你的原諒,只是希望能盡我所能彌補你,能讓你好受那么一點兒,或者少討厭我一點兒……”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江倦移開目光,眼神飄忽不定,“你不敢說,我來替你說,你只是希望我能給你江住還在人世的錯覺,幫著你一起騙自己罷了。你現在會悔改,不是因為良心發現,只是覺著我跟你不死不休地斗下去已經無法滿足你對我的需求了,你希望我能頂著這張和故人一模一樣的臉,被你馴得溫順聽話,營造出他還在世的假象罷了。”
“不!不是的!至少……至少現在不是這樣的。”
江倦嘆了口氣,推開了貼近他的蕭始,“放在十年前,我會滿足你的,不然你真以為我被你監禁的那六十七天是因為我沒辦法逃走才被迫留在那里嗎?當年我心里對你有愧,不論你報復我的行為是對是錯,我自認是對不起你的,所以我陪了你六十七天,償了你當初以相當拙劣的借口與我哥同居的那六十七天——我想還清他欠你的情債。”
蕭始愕然望著江倦,他從沒想過當時江倦的不告而別還有這一層深意,這些年他一直不敢回憶自己在那段時間里對江倦做過的一切,潛意識里早已認定自己就是那個導致后續一切悲劇的元兇,只是心里還偏執地不肯承認罷了。
他感到內心涌上一股強烈的恐懼,他害怕江倦還盡了這份本不應由他來承擔的歉意后就會決然離去,他拼命抓住那人的手,只是想為自己爭取一個否認和挽留的機會,可是面對那人如水般沉靜的眼波,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這個只知一味索取的掠奪者,如今還有什么資格向一無所有的受害者乞憐呢?
江倦默然盯著他死命往自己掌心鉆,強行與他十指相扣的手,許久才輕嘆著問:“蕭始,這樣的把戲我玩膩了,你什么時候才能玩夠呢?”
“倦,你相信我,從我認識到對你的感情并不是強行把你當做替代品去攫取養分的時候,我就知道其實我對你的感情從來就不是……這個過程我用了十年,的確太長了,可我愿意用余生去補償你,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這一次如果我做的不夠好,就換你來那樣對我,好不好?”
蕭始聲音發顫,他比任何時候都恐懼江倦尚未說出口的決定。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犯,他愿意十倍百倍地償還江倦所承受的一切,此刻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機會。
“倦,你已經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你愿不愿意和我再次開始一段故事,或者說,重新開始呢?”
江倦的沉默讓蕭始感到無比心慌,既期待著他的答案,又不希望聽到任何會讓自己絕望的結果。
時間仿佛停滯在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刻,漫長的等待幾乎讓他的生命枯竭在這短暫的猶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