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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韌的樹枝在男人額頭哧出兩條鮮紅的血印子,他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似的,身體以一個古怪的姿勢痙攣著。
這一擊似乎是奏效了,可只有桃桃知道并沒有,承受了這一擊苦楚的只是東俊的肉.體,女聻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它軟爛似水蛇的雙臂悄無聲息纏住東俊的脖頸,在桃桃的注視下,它攀至他頭頂,伸出一條半米長的潰爛舌頭,仔細舔舐東俊傷口的血漬,那血每一進口,它地上白花花的影子就更實一分。
見自己的攻擊反而變成了女聻的養料,桃桃冷笑:“喜歡血?”
說完,她從口袋里取出一個白色瓷瓶,拔開瓶塞,將里面的紅色液體朝東俊臉上潑過去。女聻伸出去的舌頭正收到一半,剛好將液體卷入口中,下一秒,女聻像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一樣縮回舌頭,尖厲的怪叫緊接著自男人嘴里發出來。
黑狗血與朱砂都是民間辟邪常用的之物,用清風觀獨有的秘法和比例調和到一起,效用加倍。
女聻吃了桃桃這一擊,才實了點的身體又變虛幻了,它瞇起陰毒的眼森森地注視著桃桃,那一頭滴著腥水的烏發忽然瘋狂地生長起來,蠕動著鉆進了男人的耳朵、眼眶、嘴巴和鼻孔,使他五感全失,無法呼吸。
男人的身體痙攣得更厲害了,符咒還有一分鐘才能畫好,讓女聻的頭發繼續鉆進男人的身體,他必死無疑。
桃桃再次朝前彈去,手里的枝條如游魚般纏住了東俊的脖頸,她拽住枝條的一頭,將東俊扯到跟前。此時男人的指甲已經長到十幾厘米長了,揮舞著手臂去撓她。
桃桃繞到他背后,撤開枝條,以右臂環住他的脖子,然后將左手伸到嘴邊,張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掌。
她將流血的左手塞入東俊嘴里,血液進口的那一刻,頭發突然瘋了般從東俊體內朝外回縮,隨著它們的離開,東俊扭曲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眼珠也恢復了正常。
他昏迷了過去。
桃桃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女聻的頭發并沒有消失,只是被她藏靈身的血味吸引,從東俊的體內轉移到了她的手上,那些腥臭的頭發越來越長,幾乎快蔓延到她手腕了。
對東俊而言,這場噩夢結束了,但對她而言,才剛剛開始。
女聻四肢伏地,身體被一股劇痛的灼燒感包圍著。
它惡毒地盯著女孩,四肢發力,一躍至高空,對著桃桃壓了下來。
桃桃想避,卻發現左手的頭發已經生得很長了,一端埋進她傷口的血肉里,另一端繞上了四周參天的樹木,倒不是扯不動,但是這一扯估計她要血肉橫飛了。
月色昏昏,陰慘慘地印于烏濛的夜幕上。
女聻的背后是一輪白里透黃的慘淡月亮,她伸出長舌裹向桃桃,離得近了,桃桃清晰地看到她舌面上布滿了一個個細小的孔洞,每個洞里都蠕動著一只白色的蛆蟲。
腥臭撲面而來,桃桃大喊:“關風與,再不出手就等著給我收尸吧!”
話音剛落,一張符飛來,落在了她手掌傷口的發根處,頭發發出了一陣鬼嬰般滲人的哭音,從她手上脫落枯萎。
再一張符咒飛來,落在了女聻的眉心,它凄厲地慘叫不止,符咒化出熊熊的虛幻之火,短短幾秒,就將它的身體燃燒殆盡。
桃桃松了口氣,心想林泉這個柔弱的男人真是克妻,要不是把空間石留給了他,有桃夭在手自己還不至于如此狼狽。
等等?什么克妻?誰是妻?
桃桃敲了敲腦殼,只不過是假扮情侶而已,怎么這么入戲!果然太晚不睡覺自己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
正在桃桃胡思亂想的時候,男人朝她走了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摘下了臉上陶與的假面。
面具之下是半張英俊的臉龐,之所以是半張,是因為他左臉的眼眶四周印著一大片紫色的胎記,好好的一張臉,被分成了界限清晰的兩半,一半如神明俊朗,一半如惡鬼凄厲。
桃桃:“阿與,真的是你。”
關風與看著她,眼圈有些紅:“桃桃……”
桃桃糾正道:“告訴你很多次了,師門有規矩,不要叫我名字,要叫師……”
她話沒說完,停住了。
關風與猝不及防將她攬進懷里,他抱著她的肩脊,手臂止不住顫抖:“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輕聲呢喃道:“師姐。”
第45章
比菖蒲花還漂亮,就讓他留下來陪我吧。
桃桃是在襁褓里的時候被李三九撿來的,關風與則是在他十二歲那年,自己來到了清風觀的山門前。
清風觀位于瞿山之巔,小小的一座道觀幾乎與世隔絕。
李三九每周下山一次采購生活用品,再偶爾出任務驅驅邪,其余時間都守在道觀里陪桃桃念書習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天他從山下回來,七歲的桃桃一如既往守在山門口等他回家,在她面前的青石磚上,跪著一個瘦弱的少年。
少年滿臉臟污,骨瘦嶙峋,身上的衣服凌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他神色冷漠,直勾勾盯著房檐下懸著的清風觀的牌匾。
桃桃問:“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答。
桃桃又問:“你找誰?”
少年依然不答。
直到李三九走近,少年才開口,聲音沙啞:“李道長?”
李三九睨著他,少年說:“我是孤兒,昨天在山下遇到了一個人,他說我根底好,是當靈師的料子,要我來清風觀拜你為師,聽說這里有飯吃,也有地方睡覺。”
李三九牽起桃桃的手走入道觀:“我已經有徒弟了,清風觀小,只能裝得下兩個人,你還是去福利院吧。”
此時已近薄暮,山風里攜帶著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