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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羅侯收起碎片,“把食尸鬼叫進來吧。”
桃桃沒動:“這里設有驅邪的法陣,它們怎么進?”
羅侯散漫地笑了:“你也說了,哪能讓它們動動嘴皮子就有這么好的事?交易可以,不過要看它們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桃桃轉身下去,走到一半停住腳步:“羅侯,我……”
“打住。”晚風吹起羅侯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他說,“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心領了。我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除掉墮神道,還一個太平人間,在這心愿沒有實現之前,并不是很想回憶起當年的畫面。”
“不,不是想安慰你。”桃桃說,“我只是想說,你還是暴躁點好,突然變成這樣脆弱憂郁的花美男,我也很不習慣。”
羅侯:“……”
……
半小時后。
地下一層,修煉大廳。
羅侯翹腿坐在長桌主位的藤椅上,靈師們站在他身后,食尸鬼們則面色慘白地立于對面。
洗腳城的法陣加上地下二層化妖水的味道幾乎剝奪了它們身上所有的力氣,骨頭松軟,血液緩滯,胸口像壓著千斤巨石,叫他們喘不上氣。
“交易可以。”羅侯目光凌厲,盯著眼前的邪祟,“碎片留在這。”
嚴濤拒絕:“不可能,初代食尸鬼想要我們的命,碎片是唯一能增強力量保護我們的東西,給了你我們出去就會被殺死。”
羅侯手指輕點桌面:“你們,也留在這。”
嚴濤和他身后眾人的臉色一下變了。
“真如你所說初代食尸鬼要殺你們,那現在整個申城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法陣和化妖水的氣息雖然不好受,但只會讓你們失去行動能力,要不了你們的命,在解決初代食尸鬼和墮神道之前,你們不準走。”
田文月剛要說話,羅侯淡淡地說:“不是請求,不是恐嚇,是通知。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現在好好說話是因為懶得動手,憑你們幾條雜魚,就算有那勞什子碎片,真以為能在這橫著走?”
嚴濤想了想,羅侯說得沒錯,因此他沒有再做無謂的反駁。
他交代:“腐爛的息壤,就是能克制食尸鬼的東西。”
羅侯:“山海經里提過,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息壤者,是生生不息之土,許多古籍都有記載,可腐爛的息壤倒是第一次聽說。”
桃桃蹙眉:“先不說腐爛的息壤是什么東西,光是息壤,上古傳說里才有的東西,我上哪給你找?”
嚴濤說:“不,并不是傳說,腐爛的息壤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是你師父親口告訴我們的,你知道食尸鬼為什么會誕生嗎?”
“風水和死后的怨氣。”
“不光是這些,食尸鬼之所以能誕生,最重要的是它死亡之地有這種土壤的存在,息壤生生不息的特性造就了食尸鬼不死的身體,可同時它也限制了食尸鬼的活動。”
“食尸鬼之所以無法離開誕生地,是因為只要尸體自行牽動四肢關節,腐爛的息壤就會立刻抽走它的地魂,除非有人把它們搬離息壤所在處才行。初代食尸鬼就是死在深山后尸體被人發現抬走的,因為找不到人認領,這才送進了醫學院用于解剖。食尸鬼依賴息壤而生,也被息壤克制,只要你找到腐爛的息壤,就把可以把我們、初代食尸鬼還有那些學生的地魂抽出來,歸回本位。”
桃桃:“照你這么說,要想找到腐爛的息壤,就必須找到初代食尸鬼的死亡地了?”
“沒錯,可你師父當初并沒有說那個地方是哪里。”
“既然是送到解剖樓的無名尸,那么學校的檔案中應該會有記載吧?”
嚴濤說:“按理說是這樣,可我們重生后去過很多次檔案館,二十年前的記錄完全被清除掉了,顯然有人故意抹掉了痕跡,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田文月:“現在的它們,有的逍遙自在,揮金如土,有的結婚多年,毫無愧疚地假扮著別人的親人,有的站在講臺做教授,受人尊敬,見面還朝我們打招呼,有的甚至拿著手術刀在醫院當白衣天使,可不可笑?”
薛蓉站在她身旁,猶豫了一會,顫抖著握住她的手。田文月先是愣了愣,回頭看向她:“蓉蓉……”
“檔案中沒有線索,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找到誕生地了。”桃桃與莊曉夢對上了目光,“迷蝶引夢,我們抓來一只初代食尸鬼,讓莊師查看它的記憶,說不定會有線索。”
替死學生們的初代食尸鬼已經在人間生活了二十年,它們醫學院畢業后有的做了醫生,有的做了教授,有的下海經商,總之,日子過得都還不錯,也都成功地融入了人群。
因為害怕暴露身份,它們大多選擇和同類結合,比如薛蓉家中的假小姨和假姨父,但也有的和人類結合,甚至有了孩子。
直到現在,桃桃才明白,為什么食尸鬼本身的力量并不強,卻十分危險了。
食尸鬼替死后幾乎和人類無異,一旦它進入人類世界,那么滅殺它的成本實在太高,殺一只食尸鬼好說,但它遺留下的社會關系呢?處理起來恐怕有的頭疼。李三九當年之所以知道實情后卻沒有除掉替死后的初代食尸鬼,也有這個原因在吧。
嚴濤說:“承和醫學院的楊教授,申城人民醫院的白主任……你們要抓哪一個?”
桃桃:“隨便,事不宜遲,把地址給我,我和羅侯一起,天亮就能把人帶回來。”
莊曉夢:“不能隨便,食尸鬼抓來后不能放歸,以防它察覺危險后通知同伴一起消失,可不放歸的話,它們現在又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桃桃尋找息壤還需要時間,一旦失蹤這么久,家人朋友肯定會報警,到時候事情就更麻煩了。”
薛蓉小聲地說:“可以抓我小姨……不,我是說那個假扮我小姨的食尸鬼,她是家庭主婦平時不怎么出門,她丈夫前些天去國外訪學了,要半個月才能回來,只要當心點應該不會被發現,不過有一點……”
她說:“替死我小姨的食尸鬼平時不出門的,她住的小區安保很嚴,闖進去把人帶出來怕是不容易,只能我帶你們進去,但是她也不愿意見客,除非我說帶男朋友去給她掌掌眼……”
“那簡單啊。”桃桃指著羅侯,“我們羅師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扮你男朋友正合適。”
羅侯抻了抻手指:“雖說好久沒活動筋骨有些手癢,但我不能去。我的照片墮神道的邪祟人手一張,恨不得打印出來懸在門上當門神,食尸鬼要是從貓眼里看見是我,估計得連夜扛著房子逃走。”
強子:“羅師去不了,那還能找誰啊?”
眾人沒有說話,目光皆落在這里除了羅侯之外唯一一個可以假扮薛蓉男朋友還有能力對付邪祟的靈師身上。
林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淡卻不冷,無論多少目光凝聚而來都掀不起他的一點波瀾。
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拎起茶壺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夜來香沒什么錢,羅侯也是個窮鬼,那茶葉不知放了多少年全是碎渣,他喝一口就放下了,神色不改,把嫌棄掩飾得毫不外露。
直到桃桃看過來,他才仿佛從夢中驚醒般感受到了周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