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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清行宮, 外八廟殊像寺。
圣上修道,但太后禮佛,當年華清行宮是按照太后的意思修建的, 建造了普陀寺、普樂寺、安遠寺和殊像寺等八座金碧輝煌的寺廟群。孟鶴君死前沒有說謊, 顧天青真的在殊像寺等他, 只不過是另一個陷阱。
顧天青在殊像寺等了很久,以為會給顧羿收尸, 結果當天晚上顧羿并沒有出現,他像是憑空消失。
御林軍和東廠爪牙在華清行宮靜悄悄地搜索, 連假山石頭都翻開了,可惜一無所獲。顧天青不得不想一件事,顧羿躲進了陳皇后所在的樂壽宮。
可能是顧羿挾持了陳皇后, 也可能是陳皇后救了他。
顧天青想到第二個可能性心頭一跳, 他本以為自己距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已經很近了, 他知曉陳皇后的秘密, 那個女人母族式微,不得不依賴他, 到時候只能當顧天青的傀儡。可就在現在出了差錯, 陳皇后想借顧羿的手殺了他。
真蠢, 顧天青搖了搖頭, 一個女人沒有龍子,她對圣上來說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
顧天青找了五天依然沒有找到顧羿, 包括陳皇后所在的樂壽宮。在第三天時他以關乎皇后安危為由進過一次樂壽宮, 陳皇后沒有阻攔,可他一無所獲。
顧羿不見了。
顧天青不信顧羿真的放棄報仇, 他只是躲起來, 躲進了一個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現在時局變了, 他成了被動的那個,顧羿成了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他知道再不有所動作,很容易把自己僵死。顧羿進入華清行宮的第十一天,顧天青決定要做件事,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托給身邊人,說:“送給干爹。”把陳皇后腹中胎兒的消息送給潘玉貴,潘玉貴會知道怎么做。
黑衣人拿了信件,悄無聲息往后退,最后身形一矮,不知道使了什么秘法,像是跟墻面融為一體一樣就要消失不見。
“等等。”顧天青突然出聲。
黑衣人一頓,身形又慢慢顯現出來,他靜靜等待著顧天青的吩咐。
顧天青在屋內踱步,他額頭跳得厲害,他不太信任潘玉貴,陳皇后貍貓換太子這事兒他也參與了,誰知道潘玉貴會不會把自己一同供出來,到時候是欺君瞞上的大罪。他在想一個對策,顧天青突然發(fā)現他走進了一個自己造出的牢籠,前后左右都被封死,不論怎么動都是險招。
轟隆一聲,天邊響了個巨雷,才剛入夜,閃電把殊像寺照得透亮。
顧天青眼睛一瞇,像是被閃電深深刺痛,他覺得事情不太對。暴雨從天潑下,大得嚇人,顧天青遙遙望著窗外,心中慌亂無比。
這時候有人闖進來,“不好了,不好了!”
顧天青冷眼看著跑來通風報信的小太監(jiān),只聽他又叫道:“陳皇后早產了。”
顧天青后退半步,這女人怎么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這時候生產?顧天青沒忘了自己來華清行宮的目的,陳皇后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她腹中胎兒才是最要緊的。
顧天青停了停,打開一個琉璃玉匣,里面躺著一柄三尺長的長刀,刀背窄,刀刃薄,鋒利無比,削鐵無聲,這是顧家名刀天縱,曾是顧羿父親顧驍的佩刀。顧天青離開顧家時帶走了兩柄,一柄天縱在自己手上,一柄照月在顧羿手里。
太監(jiān)內侍不得佩刀,顧天青如今卻帶上了,說不清到底是要去殺誰。他的手摸上刀柄,只有這時候他才會恍惚間以為自己是顧家人,他深吸一口氣,道:“前去樂壽宮。”
華清行宮的仆從沒見過這么大的一場雨,好像所有事都趕巧了一樣,雨嘩啦啦落下來,天地被一層霧蒙蒙的雨簾籠著,隔著十米遠就看不清了。行走在雨中,衣擺什么的全濕透了。顧天青剛一腳踏入樂壽宮,聽到了女人的慘叫聲,同時聞到一股腥臭,陳皇后真的在生產。
此時一陣風吹來,顧天青手中的傘被風一揚,他會功夫,不像是尋常人那么狼狽,手中急于脫手的雨傘被他扯回來。
就在這時,顧天青在風雨中察覺到一陣凌冽的殺意,他手中的雨傘一偏,傘面被劈了一半,刀口整齊,像是刀切蘿卜。傘面一翻,顧天青看到了一個黑衣人,眼睛生的狹長,此時正倒映著顧天青的臉。顧天青看了很久才認清楚那是顧羿,他跟小時候長得差不多,不像是顧驍,也不像是夫人,好像憑空長出來一個人。他長得很討人喜歡,如今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殺意,顧家滅門慘案已經融到他血肉里。
顧天青后退一步,瞬間抽出天縱,身邊馬上就有人想要上去攔住顧羿,顧羿一腳踹上一人胸膛,手中刀如快刀斬亂麻,抹了對方的脖子。
顧天青認得,這是顧家刀法,卻又不像是顧家刀法,看來王升儒的本事真的厲害。
只聽一陣咿呀聲,顧天青緩緩轉過頭,看到樂壽宮宮門竟然落鎖。
顧天青功夫算不上什么一代宗師,顧羿難以報仇是因為找不到這只老狐貍精,如今陳皇后生產,真的顧天青必須要出現。這是陳皇后許諾給顧羿的,她把人引出來,樂壽宮宮門已關,顧天青逃不出去,剩下的全都交給他自己。
太蠢了,跟他父親一樣愚蠢,顧天青搖了搖頭,心想顧羿竟然聽信一個女人的讒言,顧羿殺了自己又如何呢?他能逃脫侍衛(wèi)的追殺嗎?
如果他是顧羿,他就悄悄弄死陳皇后然后自己離去,到時候顧天青百口莫辯,圣上可能還會判他凌遲處死。
顧羿連殺三人,刀刃上的血跡很快就被雨水沖刷,他臉色被雨水和血水混做一團,這個時候還不忘一扭頭,叫:“顧叔。”
顧天青像是突然暴露在陽光下的惡鬼,因為這句顧叔第一瞬間竟然覺得有些難堪。顧天青記得顧羿六歲的時候淘氣,翻上房頂下不來還是他把這小少主請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