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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千改看到一個夜晚，小十二因為打碎了一只杯子被扣了半月的工錢，回家路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路過青樓，她突然出了神，呆呆望著那燈紅酒綠的場景，問道：“三姐姐，如果我能去那里，我們會不會好一點？”

陸不吟拽了她一把，低著頭啞聲道：“走。”

詩千改無聲看著，也覺得自己喉嚨收緊，彌漫一股酸澀苦意。

陸不吟變得焦慮起來，因為她發(fā)現(xiàn)小十二開始試圖節(jié)食了。十二娘天生矮墩墩的，四肢比尋常姑娘粗，說話聲音也不好聽，但長相喜氣甜美。

她會這樣做，說明她真的對歡場生計動了心。畢竟那看起來太容易，難道不比她們現(xiàn)在的艱難好得多嗎？

現(xiàn)在她們的生活還能支撐，小十二便也只是嘴上說說，但再之后呢？她們的抗風(fēng)險能力太差，一場小病小災(zāi)就足以將二人打到。而到那時，向下的墜落總是太容易。

二人爆發(fā)了爭執(zhí)，小十二暫時妥協(xié)。陸不吟加快了進(jìn)度，卻仍是屢屢碰壁，而到了暮春的時候，連小十二都不那么反對陸不吟加入繡坊了。

陸不吟做了緙絲扇面，去那條烏衣之巷尋人售賣。緙絲工藝精貴，沒多少人買得起，當(dāng)然，她這樣的穿著去零散售賣也容易被人趕出去。

好在這回比較幸運，被一個富貴小姐看中。小姐問：“你可愿來我家做繡娘？我家也不必工坊里差。”

若放在以往，陸不吟會直接拒絕。但她這一回沉默了，說會回去和家妹商量，若契書內(nèi)容妥當(dāng)就同意。

那小姐看了看她，道：“契書給你，上面的字你認(rèn)識嗎？”

——這句話也并非出自惡意，小姐的語調(diào)甚至還帶著天真好奇，但那里面的輕蔑是渾然天成的。

陸不吟的手突然收緊了，她沒有回答這句話，溫和地笑著告別。

小十二在門口等她。她們離開這條巷子時，聽到里面鼓樂正濃。

詩千改從那緙絲扇面里捻出幾段符文，輕輕捏碎。

第150章白荷

……

再下一段畫面隔得并不遠(yuǎn),比之上次只過了十來天。

陸不吟和小十二確實不認(rèn)識字，那小姐表示明日可以找人過來擔(dān)保，給她們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一句一句地解釋。

詩千改在一旁,有種輕微的窒息感。這的確是好心，的確是最穩(wěn)妥的做法,但也的確是無形的屈辱。

眼看兩人就要接受了，但這天傍晚，陸不吟在茶館端盤子的時候聽到了一個消息。

——甘家有意廣尋匠道人才,制造可以用靈石驅(qū)動的武器,進(jìn)獻(xiàn)給陛下和仙閣。

原是因為最近邊境頻頻爆發(fā)魔潮，朝中都在憂心單靠修士抵擋不住，想要增添戰(zhàn)力。

“匠道,這詞用得有意思！”茶館里的客人們嘖嘖稱奇，“什么時候工匠也算得上是一道了？”

也有人不屑：“甘家是新貴,根基不深，這是想要投機(jī)取巧討好仙閣吧？”

“不論如何，消息總是真的。嘖,我有個表哥就想去應(yīng)招試試呢。”

“怎么,甘家還收平民？”

“不但收平民，還說男女老少都不限呢！好大噱頭,這不,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這些工匠總不能直接等甘家的門吧？去哪兒應(yīng)招？我也想試試。”

“唔，我聽說是去鎮(zhèn)西找一個叫方正則的,他負(fù)責(zé)報名事宜……”

“還有還有，去的時候要帶上自己做的小靈器。”

詩千改聽到這個名字眉心一跳,方正則——方則、洛則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陸不吟動心了。

她做了一個異常大膽的舉動：逃了和小姐的約定，去甘家應(yīng)聘。

詩千改有不詳預(yù)感，心往下落了落。

顯而易見，這匠道招選便是之前幻境里國師選舉的原型。

陸不吟心怦怦亂跳，回去將此事告訴了小十二。十二娘愣了愣，毫不猶豫道：“你盡管去！我支持三姐姐！”

次日，二人繞開烏衣巷，去往鎮(zhèn)西。

方正則此人，倒不像是角色洛則過那樣壞得明明白白。

初看他，甚而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他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容貌俊朗周正，一笑兩頰上還有桃花。平日里游手好閑，沒個正經(jīng)營生，但極擅鉆營，混得很不錯，在市井中有一大幫“朋友”，人皆稱贊其仗義疏財。

這回甘家要和匠道之流打交道辦事，自然想到了他。于是，“選拔官”的名號就落在了他頭上。

且他自己也有不錯的天賦，先前那個小風(fēng)車就是他做的，一時很受追捧。

報名的人其實并不很多，首先要帶來小靈器就是一道限制，天底下木匠多，會做靈器的是少數(shù)，會改良靈器的更是少之又少。

陸不吟這樣的人屬于天大的意外，簡單靈器在她眼中就像透明的，符文雖不懂，但拆上幾遍也能原樣拼起。不過她接觸靈器的機(jī)會不多，至今也只拆過不到一手只數(shù)的靈器，買過的更是只有小風(fēng)車一種。

因此，陸不吟其實并不清楚自己的天賦在“靈匠”里算什么樣。

“咦？你是個姑娘？是來報名的？”方正則一愣，點了點面前的紙，“名字寫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