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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還有第三種微乎其微的可能,她證明“魔”道可行。而那時她已飛升,勢頭再無人可當。
“轟”地一聲,雷劫涌現,紫電交織,眼看就要劈進小洞天,詩千改急急一撤,而就是這一放松的功夫,陸不吟借雷劫帶來的天地靈氣脫困而出!
從三天前開始,她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是不顧命的行為。陸不吟晉升才不過一月多,現在就渡劫比施明夷渡劫還要找死,何況她還是重傷狀態!
金雩先前才勸了個施明夷,幾乎氣死:“陸三,你幾歲了?!輸了就不想承擔責任要去死,你——”
亥豬不懂場合,驚喜叫了聲“教主”,陸不吟只疲憊地閉了閉眼,臉色如紙一樣蒼白,仿佛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這狀態,也再做不了什么反抗。
詩千改急急揮出一記“刪繁就簡三秋樹”試圖再困住她,然而恰好一道劫雷將金黃葉片打沒了。
炫目的電光讓所有人視線都白了一瞬,詩千改強撐著沒有閉眼,擰眉在茫茫的視線里看到系統面板上的【2】又變成了閃爍的模樣,不由一愣。
這意思是,系統覺得她也要晉升了?快得有點離譜了吧!
系統:【主線任務:渡劫飛升。機遇將至,請您抓緊。】
陸不吟落至地面,紫電糾纏她的袍角。她站立之處幻陣散開,露出云鏡水面,而后整個人向下浸沒,鮮血絲絲縷縷地在湖中散開。
渡劫之劫的威力不是普通雷劫能媲美的,站在這兒會牽連旁人性命,陸不吟也沒那么沒品。
詩千改心神震動,緊追其后,竟也毫不猶豫也沖進了云鏡里!
——她主要想的倒不是什么任務機遇,而是……如果此時不追上陸不吟阻止她,自己將來必會后悔。
“詩小友!!”
冰涼的無根之水漫過全身,詩千改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這種感覺既像登入幻境,又像墜入了一個清醒夢。
意識脫離,最后一刻,她聽到了身后幾人焦急的喊聲。
緊跟一個馬上要渡劫的人,自己好像也勇敢作了個大死啊……
……
……
詩千改再度睜開雙眼時,看到的是一片夜色中明麗如鏡的水面。
水波不興,一望無垠,湖面上浮著輕紗似的霧氣,而夜幕上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讓人觀之便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詩千改緘默地望了水面一會兒,游離的意識逐漸聚攏。
她認出了此處,是蓬萊三山中的云水天。跟著穿過云鏡的倒影,她被傳送到了云鏡本體云水天中來。
蓬萊大陣已經啟動,陸不吟把自己關在了里面。
詩千改并非直接站在水面上,而是在一個水面的小亭子里。據說云水天的中央有一座八風不動亭,她現下就在亭子里。
云水天的霧氣不是死氣沉沉的鬼霧,而是“正見空江明月來,云水蒼茫失江路”的霧。
月似銀盤,獨照水中,有清風徐來,泛起粼粼細光,月影溶碎。詩千改忽而想起,按照外面的時間算的話,此刻似乎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夜。
她眼神清明起來,邁步沿著亭子的臺階而下,裙擺沾到了一點水面,轉頭看著亭子上的對聯。
上聯曰——“仙人撫我頂”;
下聯曰——“結發授長生”。
沒有橫批,繞過去看另一側還有兩句詩。
上聯曰——“文章千古事”;
下聯曰——“得失寸心知”。
饒詩在如此危急的關頭,詩千改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波瀾——她看過資料,大雅史官記錄,這二十個字極有可能是詩仙和詩圣親筆的拓印。
在她的時代,太白的詩文已經只剩下一千余首,手書只余一本《上陽臺帖》;子美余一千五百首,無真跡留存。但這個世界從宋開始分叉,所留的詩歌要多得多。
史官曾考據到一封太守藏信里有此句遺存,疑似太白真跡,于是待蓬萊造完,就將這十個字拓在了門聯上;杜拾遺的那十字類似,但載體是石刻。
單是看著,便覺得胸中有一股氣勢激蕩。
詩千改頗為不舍地多看了兩眼,回過頭看著那一眼看不盡的湖面。
云水漠漠,月迷津渡。
她當然可以飛過去,但在云水天這無窮的文明碎片上飛是不禮貌的。按照規矩,她需要等一葉渡舟。
似乎感覺到她所想,有一道清澈的漣漪向她劃來。并非是渡舟,而是一支霜色的蘆葦桿。
詩千改如有所思,輕輕踩上了那支蘆葦。
一葦渡云天。
霜色的蘆葦破開了平滑如鏡的水面,衣袖裙擺帶起瀲滟波紋。霧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方才來的那一位不歡迎你跟過來。”
霧氣凝聚成人形,衣角袖尾散漫飄忽,月光能直接穿透她的身形,正是云水天的化靈頌風雅。她跟在詩千改身旁道:“她毀掉渡船,設下了許多阻礙。”
頌風雅是在好意提醒詩千改,這蘆葦桿也是她送來的。詩千改頷首道:“多謝前輩告知。”
說話間,她已經到了岸邊,頌風雅的身影重新彌散在月霧下。
詩千改認出,頌風雅給她引路到來的這座仙島是三山中的瀛洲。岸邊正前方是一條夜市似的長街,門開著,詩千改徑直走了進去。
她有所預感,現在才是屬于她和陸不吟兩個人最后的“對弈”。
地面上有淡紫色的陣法,一踩上去就發光。這座夜市里掛著的不是常見的小玩意兒,而是或短或長的畫卷,每一幅畫里都有陣法意蘊。
芥子陣,全名“須彌乾坤芥子陣”,意思是將乾坤天地壓縮在方寸芥子之間。此陣并非陸不吟所創,卻是由她改良的,現今流傳最廣的芥子陣畫法就是她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