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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比她大幾個月,說話卻像大人一樣老成,席間溫聲笑著提到一句話:“我與若伊這樣相配,以后有了孩子,定也能繼承我二人的天資。”
那時她頭皮都要炸起來了,當即便道:“別說了!”
席間諸人哄笑,說她害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可思議甚至驚恐。
——什么孩子?她還只有十五歲,完全想象不了自己會有個孩子!
沈若伊出了會兒神,目光又落到信紙上,心里忽然竄上前所未有的委屈:
母親,你說他爭強好勝,可你明明也知道,我也是一樣的爭強好勝啊!
如果不是有這份心氣,她何以能掙到那么多第一?
母親難道覺得,她這些第一拿得很容易、是輕松就能讓出去的嗎?
“……今日要講的是龍平君《多夢集》——”
臺上夫子念書的聲音被沈若伊猛然站起身發出的噪音打斷,她愣了愣,“沈門生?你怎么了?”
沈若伊搖搖頭,什么也沒說,便徑直跑出去了。
夫子迷惑地摸摸頭發,但沈若伊向來課業好,書院也有陣法不會讓人走丟出去,便低頭繼續念課本。
……
沈若伊徑自跑到了藏書閣里,尋個角落蹲下,拿出芥子戒里的信紙,提筆就寫。
她莫名知道,這件事哪怕告訴最疼愛自己的哥哥,他也不能完全替她解決。他會說“那就踢了那小子,和誰訂婚、何時訂婚都由你來定,我幫你周旋”,可如此一來,她的婚約變數又全壓在哥哥身上了。
她洋洋灑灑寫了許多,最后寫上尾句與落款。
“……翡不琢先生,這就是我的困惑,您覺得我應該怎么做?”
“很喜愛您的一名書友。”
沈若伊也知道,翡不琢先生也許根本不會看見這封信,但她卻還是想試一試。因為,實在沒有第三個人能讓她傾訴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了。
沈若伊沒有看這一早的《千金》更新,但其他讀者照常追更,又起了討論。
“翡不琢先生著實聰明!”
陸書客看完新章,不由失笑,“拋出這樣一個情節,還有幾人在乎先前的奪魁爭議?”
最新章節里,翡不琢不僅沒有按照一些腦子壞掉的人的想法寫柳妹“禮讓出第一”,反而寫了那少年劍客心服口服,將她視為追趕的對手,以未來戰勝她為目標努力。
柳玉釵的回應則更絕,她說:“我也會盡全力,一定不會被你戰勝。”
陸書客已經察覺到,柳玉釵的性格比起最初那個大家閨秀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不僅僅是多了江湖經驗、行事老成,更是內核里變得更鋒芒畢露了。
她的性情,與當世對女子的普遍期待并不相符,可卻叫人移不開目光。
接下來,翡不琢寫一群少女少年正式拜入劍閣,登場了一個新的男角色——劍尊。
這應該是整篇《千金》里第一個大能角色,與之前垂死的老尼不同,他處于全盛時期,氣場強大,陸書客隔著紙頁都能感覺出那種撲面而來的威壓和冷意。
“我們修界似乎都沒有這樣的人物。”他饒有興趣,如果不知道年紀,他一定會以為這些段落是一個前輩寫的。
就像古時平民不敢直視帝王一樣,小修士怎么能描摹大能的威壓?
可翡不琢分明只有筑基。在她眼里,似乎所有人都是平等可以入文的,那些“新仕派”每日都說著眾生平等,但實際卻竟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修士看得淡。
不過,陸書客說的“這樣一個情節”并非指如上這些,而是指接下來的發展——
翡不琢居然加更了一個章回,寫柳玉釵在入劍閣的第一晚,遇見了那個導致她被趕走的“柳氏真千金”,還有同行的“前未婚夫”!
這兩人只在開頭出現過,眾讀者都以為只是背景板。
詩千改此時終于將二人拋出來,告訴諸君:天真,你們還不知道什么是狗血。
她文名都帶假千金了,難道會忘記這個框架的核心在于真假千金雙方嗎?
真千金這兩人是提前就被收了徒的,因此才沒參與之前的招徒大會。
三人劍閣相遇,暗潮洶涌,本章回戛然而止。
這下子讀者全沸騰了,紛紛議論:是哪個劍閣前輩收的這二人?柳玉釵會如何應對?往后三人又會起什么波瀾?……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先前的奪魁議論完全被對新情節的期待所取代,連那些發誓“翡不琢不改我不看”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好想知道下面的故事啊!
午時。
“你可真厲害,這樣一來,都沒人再叫囂柳玉釵不能奪魁了。”
吳麗春彈了下報紙,“一群老頑固,我柳妹就是要爭第一!”
臘八節,她是特意登門替詩千改張羅八寶飯的。
詩千改已經搬進新租的房子里了,反正原先也沒多少行禮可帶,干脆拎包入住。她被沒錢的危機感催使著,不僅昨晚寫了加更,早上還起來寫了個“臘八殺人案”故事開頭。
——哎,本來打算《千金》完結后再續《桃源書生》的,誰知道計劃趕不上金錢流逝的速度。
吳麗春在空落落的二樓轉了一圈,心中滋味復雜:“換了大房子,你這兒更冷清了,連飯都沒人做。我讓人找找有沒有廚娘雇役,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