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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 me a song that you like;you can bet i'll know every line.】
“給我放一首你喜歡的歌吧,你大可打賭我熟知其中每一行字句。”
—— finneas - “let’s fall in love for the night” (chorus)
*
顧梓傾身上前,越過姜歆嬈,按了一樓。她見歌手怔愣著不動作,問:“你不是要去找路姐?”
姜歆嬈說:“我和她發個信息,我也沒事要找她了,就是說個再見。”
顧梓不再作聲,只微微點了點頭。
轎廂里陷入一種冷淡又難捱的沉默。
姜歆嬈好像正在很認真的低頭打字。顧梓見她沒有回視,便開始放心大膽地看她。這人現在站直了,比她稍微高些,手指細瘦修長,骨節分明,握著手機單手打字都輕輕松松。
手指長啊。
顧梓想起來那句老套的“是鋼琴家的手”。
……那天好像沒用指套。
這個想法奇怪地、不合時宜地從她腦袋里冒出來。顧梓耳根有點兒熱,下意識伸手上去,觸著耳垂揉了揉。
姜歆嬈依舊低著頭。顧梓抿唇,也偏開目光。
大樓里冷氣打得很足,可一旦下到一層大堂里,潮濕的水汽就裹挾著熱風涌進室內了。
還沒走出電梯閘口,顧梓嗅到了雨水落下來前塵埃混合水霧的熟悉味道。
接著是天邊掠過的紫白閃電、炸響的一聲驚雷。暴雨傾盆,石子兒似的沉重且堅硬地砸在地面上,再濺射到玻璃墻面上。雨幕看不出間隙,甚至遮蔽了遠處車道的景象,來來往往的人開始邁開腳步奔逃。
暴風雨。
這個下班的點兒,大堂門口聚集了一群人。
姜歆嬈看了他們一會兒。男男女女,穿著瑜星的制式西裝,大都不是像顧梓一樣開車來的——在大城市里工作的人,有時候甘愿坐公共交通,也不想自己在高峰駕駛出行。
更多人根本沒有經濟實力和背景:購車,搖號上牌到保養,想買個不錯的品牌,怎么都是筆開銷。
沒看天氣預報沒帶傘,前臺的傘早借光了,網約車平臺也早已排起了長隊,就算約的到車,溢價也會讓路程費幾倍幾倍地往上翻,不回家又無處可去,不然加班到很晚等這波堵車過去,不然濕漉漉地回到也許空無一人的家——
姜歆嬈在雨天,總能微妙又細碎地感受到普通人的委屈和無奈。
“你助理什么時候來接你?”顧梓的聲音響在她耳邊。
姜歆嬈說:“我今天自己回去。”
顧梓和她并肩出現在一層,幾乎立馬就成為了整個大堂的視線焦點。有的人生怕被顧梓看到似的小心翼翼地繞開她們走;有的人卻迫不及待地湊過來,見到顧梓恭敬地點頭道一聲“顧總好”,然后抬頭看顧梓一眼,指望著顧梓問一句他們的名字。
顧梓勾起嘴角,不咸不淡地微笑,“你好。”
對方訕訕地笑一下,看顧梓沒有和他互相認識的意思,再留在原地也無趣,識趣地離開了。
顧梓回身,繼續問她:“你車放在車庫么?”
說話間她已經抬步往下層電梯那邊走,“我和你一起下去。”
好像嫌這里人太多,急不可耐地要離開似的。
不過的確,顧梓在這一眾人里就像群鴨子里那只高挑的白天鵝,安靜且冷淡,和這種嘈雜又漉濕的地方格格不入。
姜歆嬈試著想象顧梓坐在夜市的小攤販間,擠著狹窄的桌面,蹙著眉彎下腰吃炸年糕或者沙茶面的場景——然后樂不可支地笑出聲來。
顧梓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這人笑點好奇怪。
……大概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對不起,”姜歆嬈笑完了,說,“我沒開車來。”
“那你怎么回去?”顧梓說。
“打個車唄,我好久沒有體驗堵車了。”姜歆嬈說。
顧梓面上的表情沒怎么變,腦袋里卻轉了幾轉。從驚訝到疑惑到感慨,她最后說:“你確定?”
“那難道小顧總要送我回去嗎?”姜歆嬈笑嘻嘻地同她開玩笑。
誰知道顧梓低下頭想了一會兒,“你家在哪?”
姜歆嬈背書似的報了個地址。
“不順路,”顧梓說,“但是你自己回去太不方便了。你是藝人,要有點藝人的自覺……”
“反正也沒人認得出我。”姜歆嬈道。
她說得自然且流暢,好像已經說過這話無數遍了。
比起誠摯的難過,更像是滿不在乎的自嘲。
但顧梓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姜歆嬈呆呆地同她對視,對方清亮的眸瞳眨了眨,從她身側走過,伸手在她小臂上輕輕握了握,小力將她往前帶,“我送你回去。”
姜歆嬈沒動。顧梓還拉著她,站在她身前,回眸覷了她一眼,“走嗎?”
聲音柔軟、溫和、像在哄她似的輕而溫柔,讓姜歆嬈想到那晚柔美的暖黃波光和粼粼的池水;但顧梓和那池水還不一樣,她還帶著不容拒絕的硬氣,姜歆嬈甚至說不出一句“謝謝,不用了”。
她任顧梓引著她下樓,到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