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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的部隊下達完任務之后，王大柱這才轉臉看向黃三炮，“黃三炮，恭喜你棄暗投明。從今以后，你就是黨國的正規軍人了！”

“同喜同喜。”黃博濤拱手施禮，模樣倒是挺像那回事兒的。這黃博濤本是讀書人出身，清末的時候，還曾經中過秀才，不說是滿腹經綸吧，最起碼比起連報紙都讀不下來的王大柱是強了許多。這倆人，一個是飽讀詩書的秀才，如今卻做了山賊，另一個是大字識不滿一籮筐的泥腿子，現今成了堂堂的政府軍中校營長，其中的緣由，實在是太難解釋得清了。

高全聽說王大柱真的攻破了金雞嶺，招降了土匪頭子黃三炮及其手下土匪五百三十二人，當即大喜！馬上吩咐，就在獨立團駐地的空地上，支起大鍋，蒸上大白饅頭，燉上肉，就等著接這批新兵了！

黃三炮領著他的人，在王大柱的一營戰士的“護送”下，膽戰心驚的來到獨立團的營地。進營門之前，黃三炮甚至還閉上眼睛悄悄地許了個愿，如果進門迎接他的不是機槍刀斧手，能過了今天這道坎，來日他一定到五臺山上香還原。

一進營門，就聞到一股肉香，黃三炮正在疑惑，就見一群軍人簇擁著一個年輕的軍官朝他這邊走了過來。黃三炮滿腹狐疑，正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時候，旁邊的王大柱快步跑前幾步，“啪”一個敬禮，“報告團座，一營王大柱任務完成！”

高全舉手還了個禮，“好，王營長辛苦了！弟兄們辛苦了！”高全和王大柱打完招呼之后，抬手向出征回來的的士兵們問候，然后看向王大柱深后的那群人，“這些就是金雞嶺上的好漢吧？”

王大柱還沒開口作介紹，黃三炮已經快步跑了過來。這老小子腦子可是好使，王大柱和高全的對話他在后面聽得一清二楚。心里明白，這位就是這支部隊的長官，也就是他今后的效忠對象了，眼看高全拿眼睛看他，心知第一印象極為重要的黃三炮哪能不主動？他現在還不是軍人，行舉手禮當然是不合適，再說他也不會不是？黃三炮跑到高全近前，雙手抱拳，一恭到地，“金雞嶺黃博濤參見大人。”

第006章 請纓勸降

“免禮免禮，”高全一把把黃三炮拉了起來，“黃寨主今日能來，實在是讓董某欣慰。當此國家危難之際，黃兄能放棄個人得失，毅然為國效力，果然不失英雄本色。今后你我都是袍澤弟兄了！呵呵，快讓新來的兄弟們都到廣場上入座，我給大家準備好了飯菜，先吃頓飽飯再說！”

這話說得多暖人心呀！明明是戰敗之后被迫投降的，從高全嘴里說出來，倒好像是黃三炮領著人起義了一樣。高全這樣說當然有他的意思，黃三炮這伙人，今后就是他獨立團的戰士了，他可不希望在自己的部隊里搞什么三六九等，只有大家都不分彼此了，打仗的時候才能勁兒往一處使，力往一塊用。現在連三八年還沒到，往后和鬼子干仗的時候還多著呢，誰知道哪天隊伍就會開到前線？盡快把部隊整合成一體，訓練出一支能和鬼子作戰的力量才是真的。

果然，高全這番話說出來，從黃三炮，到那幾百土匪，一個個臉色都好了起來，坐到空地上，拿著大白饅頭，就著大塊燉肉，吃得高興，漸漸地也出現了說笑聲。

收編了金雞嶺的土匪，獨立團才算是有了點底氣。土匪們被高全打散之后分別編到三個營里，至于黃三炮，高全直接任命他當個團部的參謀。對于這種待遇，黃三炮倒沒什么不滿，來之前，由于他的目標定的比較低，只要是能活命，當上官軍就成，根本就沒有奢望當什么官。因此，團部參謀，這個有名無實，根本沒有一點實際權力的虛職，也能讓他頗為滿意，最起碼，這是國家正規軍的上尉軍官了，說出去，可是比他那個金雞嶺大頭領要威風的多了。

由于金雞嶺基本上是打下來的，高全也并不怕這些土匪們有什么反彈。守著地形險要的山寨，都能被攻破，現在進了軍營，受了管束，還想翻天，可能嗎？高全這樣干一點都沒錯，土匪們，從黃三炮，到每一個小嘍啰，沒一個對這種待遇不滿意的。只是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本性頑劣的，這就要在軍營生活中慢慢糾正過來了。

金雞嶺是這方圓百里內最大的土匪山寨，在這一片的山區內，生存著大大小小幾十個各種土匪武裝，大到幾百人，小到幾十人，各自占領一片地盤，割地為王。高全的目的當然不僅僅是收服一個金雞嶺，他要在這片山區中，盡量的擴大他的力量，充實他的軍隊。獨立團原有八百人，加上金雞嶺的五百人，也才一千三百人，離高全心里的目標位還遠著呢。

土匪們之間多多少少都有聯系，尤其是像金雞嶺這樣的大山寨，平時里想要和他們搞好關系的小山頭多了。既然黃三炮已經變成了自己的手下，為組織出點力，當然也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黃兄，這附近山區，還有什么大一點的山寨沒有？”這天，高全把黃三炮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寒暄兩句之后，直接就把他這幾天一直考慮的問題給撩了出來。

“團座，您是不是還想再收復幾個山寨？”黃三炮一聽就知道高全打得什么主意了。在得到明確的答復之后，黃三炮略微思索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這方圓百十里的山頭，三炮倒是基本上都打過一些交到。”黃三炮剛來的時候，一直堅持讓人稱呼他的大名，幾天之后，發現獨立團的人，除了高全之外，全都喊他三炮。經過一番不屈的斗爭之后，黃三炮悲哀地發現，他的大名，真的沒有黃三炮受歡迎，沒奈何之下，只好從善如流了。

“從這里往東北五十里，有座馬頭山。馬頭山上有個馬王寨。馬王寨的寨主，常占奎，和我的關系倒是不錯。他的馬王寨上也有三百多弟兄，是除了金雞嶺之外，這一塊最大的山頭了。團座要是打算強攻的話，我可以給團里介紹介紹馬王寨的地形。團座要是信得過的話，我也可以上趟馬王寨，探探常占奎的底細，試試看能不能說動常占奎主動來投，那不是也能省不少事兒不是？”

這家伙真會揣摩人心，一番話，正好說到高全心里去了。“好！三炮，這個事如果辦成了，我讓你當一營副營長！你什么時候能動身？”

一營副營長，最少是能直接接觸部隊了！就算是黃三炮沒什么多余的想法，能得到高全的信任，那就是他這番努力沒白做！“謝團座信任。我左右沒事兒，明天一早我就動身趕往馬頭山。”

黃三炮還是沒把話說完，馬王寨上的常占奎和他的關系可不僅僅是不錯，倆人那是生死過命的交情。在很早以前，倆人剛出道，曾經在一個山頭上混過，黃三炮救過常占奎兩回命，常占奎也為他擋過一次子彈，可以說，這倆人是鐵的不能再鐵的弟兄。這些年，兩座山寨一直都保持著來往，方圓百里的山頭都知道，金雞嶺和馬王寨，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得罪了一個，那就是得罪了倆，誰敢同時得罪當地最大的兩個土匪窩子？這倆山頭相互扶持，在這一塊混的是如魚得水。

黃三炮之所以沒把實話全都對高全坦白，那是他心里不托底。知人知面不知心！常占奎是和他一直不錯，可他現在投靠了政府軍，現在的常占奎誰知道怎么想的？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對他言聽計從？黃三炮心里可沒底。萬一在高全面前說了大話，最后卻沒把事兒辦漂亮，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黃三炮還是比較喜歡把事情辦成之后，看著別人驚訝、羨慕，或者是佩服的目光。到高全這兒，最起碼能變成對他的欣賞也成。他最怕團里的軍官，尤其是團長高全，心里一直把他當成一個粗鄙、野蠻、沒文化的山賊頭子！這次他一定要把事情辦得漂亮，好改變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印象！

心里打定主意的黃三炮，回去之后，就找到自己的幾個心腹死黨，讓他們明天一大早和自己一起趕奔馬頭山。這倒不必避著人，他已經都和高全說過了，走那么遠去辦事兒，還是去百里之內著名的土匪山寨勸降的，身邊帶上幾個幫手，當然是理所應當的。

把事情全都敲定之后，晚上早早的洗洗睡了，第二天天剛一亮，黃三炮就領著四個人，趕奔五十里之外的馬頭山。

第007章 馬王寨

馬頭山，滿山蒼翠，入目皆是綠樹成蔭，遠處奇峰怪石、腳下山泉叮咚，滿山的美景看都看不過來。

黃三炮每次來都要對這里的景致欣賞上大半天，有時還能即興作出一兩句詩詞，以顯示他的文人身份。這次卻沒有半點欣賞風景的興致，帶著幾個跟班，沿著山道徑直往馬王寨而去。

馬頭山的嘍啰兵全都認識這位金雞嶺的大寨主，一看是黃三炮來了，立刻有幾個小嘍啰出來迎接，同時也有人飛跑上山去送信。黃三炮離著山寨還有半里多地，就見寨門大開，從里面迎出來一大群人，最中間是一位身材中等，年近不惑的粗壯漢子，這人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從左嘴角，一直到耳朵垂，一道紅色的刀疤，顯得特別的猙獰，這位就是馬王寨的大當家的，常占奎。

常占奎離得老遠就叫開了：“大哥，你可來了！都快想死兄弟了！”說著快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黃三炮，眼睛中射出熱切的光芒。

“好兄弟，哥哥來看你了。”眼見常占奎真情流露，常占奎的眼角也有些濕潤。顯然，金雞嶺被官軍攻破，馬王寨也得到了消息，自己這個兄弟這幾天肯定是急得不行，看自己平安無事的回來了，這高興也是發自內心的。馬王寨的大小頭目紛紛上前給黃三炮請安問好，黃三炮一一作答，兩家常來常往的，這些人全都認識。

老哥倆手拉著手往山寨里走，常占奎就問：“大哥，聽說前幾天金雞嶺被官軍攻破了，到底怎么回事？”

黃三炮就把當初獨立團是怎么攻破他金雞嶺的情況，給常占奎仔細地講說了一遍，常占奎聽了也是不住的倒吸涼氣。他的馬王寨，還沒有金雞嶺險要呢，官軍說攻金雞嶺就攻上去了，要是攻打他的馬王寨，恐怕還費不了那么大的事兒，他的山寨就得被人家給連鍋端了。

進了聚義廳，常占奎直接吩咐擺宴。這就是兄弟，根本就不用什么分賓主落座寒暄，直接進入正題，有話在酒桌上說。

往酒桌上一座，常占奎先敬黃三炮三杯壓驚酒。黃三炮這幾天在軍營里住著，吃的倒是還行，就是沒酒，用高全的話說就是，現在是練兵備戰時期，國家有難，作為軍人，哪有心情喝酒？有那個精力，還是在訓練場上多下點苦功吧！高全沒心情喝酒，黃三炮有心情喝酒呀，以前在山寨的時候，他是一天中午晚上兩頓酒的，但是現在是想喝也不敢喝，軍法的威力，他讀過那么多書，可是一清二楚，那是隨時都會要人命的！

今天聞見酒香，嘴里的唾液就分泌開了，常占奎敬酒，他是來者不拒，一兩一杯的大酒杯，連干了三杯，舒服的打了個酒嗝，黃三炮心滿意足的靠到了椅子上。

常占奎是有點奇怪，以前黃三炮不是這么饞酒的，怎么今天就像酒鬼托生似的，喝了幾杯酒，就美成這個樣兒？

“大哥，怎么？軍隊里的日子不好過？”路上的時候，黃三炮已經和他說了加入政府軍的事，看黃三炮這個樣，常占奎就懷疑是不是軍隊里面的伙食不行。

“那倒不是，飯菜什么的都還不錯，就是不讓喝酒這一條，剛開始還真讓人不習慣。”

“那大哥來了我馬王寨，就放開量隨便喝！”常占奎一聽，立刻讓小嘍啰把他藏在山洞里幾十年的上好老汾酒拿出來，讓黃三炮過酒癮。

黃三炮來這兒可不僅僅是來喝酒的，剛開始時聞見酒味實在控制不住了，這才喝的有點失態，幾杯下肚，把那個讒勁兒壓下去了，立刻開始進入正題。

“占奎，哥哥這次來是帶的有任務的。我們團長想要收編了你的馬頭山，哥哥我主動請纓，過來問問兄弟的意思，看你愿意不愿意。”都是多年的弟兄，黃三炮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直接開門見山，有啥說啥了。

黃三炮今天一來，常占奎是真的高興。作為多年的兄弟，聽說金雞嶺被官軍剿了，他是真的著了急。想要不顧一切的帶領山寨的弟兄去找官軍報仇吧？他還不敢，就他這幾百條人槍，下山就得讓官軍給滅了。想要打聽黃三炮的消息，卻一直沒有頭緒，就連黃三炮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今天看見他這位大哥活蹦亂跳的出現在眼前，可把常占奎高興壞了，這才有了寨門前兄弟倆忘情擁抱的那一幕。

上山的路上，黃三炮和他講了山寨被破的經過，常占奎一邊驚嘆官軍的戰斗力，一邊也是猜到了黃三炮這次來的目的，不過他并不在乎，不管黃三炮是干什么來了，只要他能來，那就比什么都強。

“大哥，這個事兒你容我考慮考慮，山寨上幾百號人，事兒也不少，你猛一說，我還真不好下決斷。”常占奎聽了之后，說了一句有點類似太極推手的話。

黃三炮正想再說兩句什么的時候，旁邊坐著的一位說話了：“黃大當家的，您放著金雞嶺的大當家的不干，反而到官府，去做了朝廷的鷹犬。這些按說和我們馬王寨沒什么關系，您來了還是好朋友，我們寨主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呼，這也算對得起朋友了吧？可你自己愿意做朝廷的鷹犬，我們不愿意呀！你別沒事兒在這兒亂說話成嗎？你自己賣身投靠了朝廷不算，還想轉手把我們馬王寨獻出去，在你的新主子面前邀功請賞？哪有這么簡單的事兒？啥也別說了，你喝你的酒，喝完之后，想住呢，就在山上住兩天，不想住，就恕不遠送！你們金雞嶺可以做綠林的叛徒，我們馬王寨可是不會背棄綠林道的！”

一句話聽得黃三炮的火騰地一下就起來了！在獨立團說話低聲下氣，那是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自己剛剛投靠過去，甚至可以說是被人家俘虜過去的。自己這個土匪出身的人，在人家政府軍官面前，說話辦事當然沒底氣。如今到了馬頭山，居然有人敢對自己說話不敬！在綠林道上，他這幾十年一直以來都是穩坐頭把交椅的，哪一家寨主，哪一個山賊對他不是畢恭畢敬的？哪個敢這樣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