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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之,來,坐吧?!备呷o自己起了個字,叫諫之。這時代但凡有點文化、有點身份的人,都要給自己取個字,高全也不免入鄉隨俗。劉汝明的師指揮所是在一塊凹陷下去的山壁上搭建的,既隱蔽,又是鬼子大炮打不到的死角,總共也就不到二十個平方,一群師部參謀在這塊狹小的空間里忙碌著。
“謝師座?!备呷炖锎饝碜訁s仍站的筆直。實在是這個師指揮所地方太小了,坐下別扭,他倒寧愿站著,這樣也顯得對劉汝明比較尊重。
劉汝明對高全這種做派明顯很是欣賞,眼里也帶出一絲柔和的神色。這時,旁邊一個身穿黃呢子軍裝,肩膀上帶著上校肩章的軍官站了過來,“劉師長,這位就是高營長吧?”
“對,這就是我師特混營營長高全。諫之,這位是第十三軍的謝高參,這次鬼子進攻張家口,傅總司令和湯總指揮從南口前線的火線上抽出部隊來支援我軍,謝高參就是隨增援部隊一起來的?!眲⑷昝鹘o高全介紹謝高參的時候,神色多少有點不自然。
“謝高參好!”高全立正敬禮。
一進來就看見這個軍裝和143師明顯不同的軍官,高全就有點奇怪,此時一聽他是十三軍的,心里就是一咯噔。自己在居庸關和八達嶺可是和湯總指揮鬧過一點小小的不愉快,雖說后來自己主動要求夜襲日軍,算是給對方幫了個忙,可誰知道湯司令會不會再惦記自己了?這位到這兒來找自己,不會是湯恩伯打算算什么后賬吧?高全心里有點打鼓。
這位謝高參明顯是來者不善,高全給他敬禮,這位既沒有還禮,也沒有握手寒暄,弄清楚是高全之后,把臉一板,立刻發難:“高營長,你在居庸關騙取我八十九師幾百顆地雷,所欠款項打算什么時候歸還?”
怎么還抓著這事兒不放,高全一聽就煩了,“我是從貴八十九師買的地雷,并不是騙,這點請謝高參一定要分清楚。還有,當時我是打了欠條的,現在中日兩軍正在交戰,謝高參到火線上特意來找我,就是為了討還這筆錢嗎?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地雷已經用來炸鬼子了,現在已經沒有了!要錢,現在高全身上只有一塊大洋,要就拿去!軍火本來就是用來打鬼子的,八十九師的地雷多,支援我部一點,難道不應該嗎?這個官司,就算打到委座那里,我也不怕!抗日打鬼子,我還打出來罪了嗎?”既然打定注意要賴賬了,高全也就不怕撕破臉皮,反正地雷已經用了,要錢沒有,你看著辦吧!
“你!”謝高參想不到高全這個小小的少校營長竟然敢當面頂撞自己,氣得滿臉通紅,指著高全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來話。劉汝明在邊上緊著勸,“謝高參息怒。這個地雷,既然是高全向八十九師買的,我劉汝明認了,這個地雷等將來我還給湯總指揮,你看怎么樣?”幾百顆地雷能有幾個錢?就算只再多的錢,對于劉汝明這個師長來說,還不是小意思?等將來領了軍火給養之后,還給他幾百顆地雷也就是了,當不得小題大做。
謝高參經劉汝明一勸,臉色才算好了一點,地雷的事說完之后,這位高參接著又質問起了高全,“地雷的事,既然劉師長這么說,那就算了。不過,你把日軍引到八達嶺又算怎么回事?總指揮命令你部夜襲日軍陣地,你消滅了多少日軍?怎么陣地前沿的日軍人數并沒有減少?你為什么不去向總指揮匯報,就跑到張家口來了?這是違抗軍令,臨陣脫逃你知道嗎?”數落完高全之后,轉頭又對著劉汝明說道:“劉師長,我要求把高全帶回去,交給總指揮親自處置,請劉師長批準!”
這家伙這就開始上勁了,不光是高全,連劉汝明的眉毛都皺了起來,湯恩伯怎么會派了這么個人過來?
面對別人的當面指責,高全當然要為自己辯解,“謝高參,你對我部的事知道多少?就來指責與我?我把日軍引到八達嶺?你怎么不說是你把日軍引到了居庸關呢?至于那次夜襲戰,我部共擊斃日寇二百三十一人,將日寇最少兩個中隊趕出宿營地,并放火燒毀了日軍營地!你還想讓我怎樣?戰斗之后,我營只剩下八十八名疲憊之極的士兵。回八達嶺?四處都是日寇,你讓我怎么回八達嶺?我的部隊是143師的部隊,完成任務之后當然要回張家口歸建,我不知道謝高參有什么可對我指責的,高全自認對得起黨國,對得起領袖,對的起全國的百姓!”
劉汝明一看這兩位有越吵越兇的意思,趕緊把高全叫到一邊,揮手讓正看熱鬧看得起勁的師部參謀們到外面去。
“謝高參,高全我已經準備將其外調。我部將劃歸二戰區統轄,我已經上報二戰區,準備讓高全先行到太原找閻長官報道。這件事已經上報集團軍了,傅總司令也知道了。高參可以去問問湯總指揮?!?
謝高參悻悻的走了,高全卻是有點傻眼了,調往二戰區?真的假的?算算時間,現在二戰區應該是正在進行太原會戰。平型關大捷,忻口會戰,幾乎都是在這段時間發生的,自己這么幸運?南口戰役還沒完,接著就去太原那個大戰場?
第031章 路遇鬼子
“諫之,你剛才真的不應該和謝高參用那種語氣說話的。他今天能來這里,還不是奉了那位湯總指揮的命令?湯恩伯也真是小氣,幾百顆地雷也好意思拿出來說,我們缺槍少彈的,他的十三軍可是什么都不缺!”
劉汝明發了一頓牢騷之后,看著高全的眼睛中有了一絲歉意,“你來之前,謝高參已經和我把情況都說了。你借地雷,也是為了打鬼子,這點我完全贊成,那筆帳我去和湯恩伯算。只是你在八達嶺夜襲鬼子之后,沒回去和湯恩伯打聲招呼,就直接來我這兒了,讓湯恩伯抓住了把柄,我也沒辦法。把你外調,也是沒辦法的事,老哥護不住你了!”
高全一陣血往上涌,再次舉手敬禮,“師座,請不必說了!高全到哪里都是打鬼子,跟著師座是,到了二戰區,高全還是打鬼子!絕不給師座丟人!”劉汝明最讓高全佩服的,也就是在抗日戰場上。在整個抗日戰爭中,劉汝明指揮部隊每次都能打出漂亮仗。羅文峪阻擊日寇,張家口血戰,尤其是后來臺兒莊大捷后,在徐州獨率六十八軍據守孤城,為全戰區幾十萬部隊斷后,伏擊鬼子九師團,重創日軍之后,唱了一出空城計,全軍安然撤出,在漫天將星閃耀的抗日戰爭中,劉汝明完全當得起名將之稱。
“今天早上得到通報,延慶、懷來都已經被日寇攻陷,湯恩伯從居庸關撤了下來,張家口已經守不住了。我軍現在正要撤退,此時你去二戰區正是好時候。你的營已經沒多少人了,你去組織一下,挑十名以內的隨從人員,選誰都可以,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去吧。”
高全再向劉汝明敬禮的時候,劉汝明還了個禮。
一營還有多少人?劉汝明讓他帶十個隨從,還能隨便挑人,那就是把一營精英全讓他帶走了。高全很承劉汝明的情,也沒讓劉汝明失望,王大柱、錢四喜,以及柳七、二孬、小蔡這幫高全手下的精英,他是一個沒少,全都帶上了,再加上軍醫厲岐。桂枝是柳七的老婆,人家小兩口正是新婚燕爾時期,高全也不好拆散人家??磪栣囊馑?,這幾個女人好像還真能幫上他的忙,高全干脆把她們當成隨軍家屬一起帶上,不用占那十個人的名額。和大家一說,自己要去二戰區,問誰愿意一起去,所有人都愿意跟著他。
高全訓練的偵察連現在也就剩二十來個人了,當然不能全帶走,他當初下大力氣去訓練這幫人的時候,就是想給我國的抗戰大業添磚加瓦,可不是要自己拉山頭當軍閥的。劉汝明是抗日名將,留些人跟著他,也能發揮大作用。高全相信自己走之后,這些人劉汝明肯定會重用的,這些人留下來肯定能在抗日的戰場上大放異彩的。
民國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九日,由于沒有構筑堅固的軍事防御工事,指揮失調,武器落后等原因,在日寇占領延慶、懷來之后,劉汝明率143師從張家口撤離。同日,高全率領部下十人,離開143師,趕奔第二戰區駐地太原。
九月的太陽還是火辣辣的,夏末秋初的天氣俗稱秋老虎。只有早晚有些涼爽,白天的時候,炙熱的陽光下趕路的行人,很快就能熱出一身的汗。
高全和他的部下們換上便裝,裝成趕路的老百姓,走在西行的大路上。這一路上偶爾也有行人,十幾個人分開行走,倒也并不是特別顯眼。
前面就是路口,高全他們離路口還有百十米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轟轟的傳了過來。有情況!高全立刻向路邊的小土丘跑去,身后的戰士一看高全行動有異,馬上跟著往路邊跑。等他們爬到小土丘上之后,另一條路上的一支軍隊已經開過來了。
前面是卡車、摩托車開路,后面是坦克、步兵,中間還參雜著騎兵部隊。頭輛裝甲卡車上插著一面白底、中間有個大紅色的圓型膏藥旗,是鬼子的大部隊!幾個人一動不動的爬到小土丘上往下觀察,鬼子的部隊長得望不到頭。滾滾沙塵中,鬼子兵們一個個走得精神抖擻,倒也算是軍容嚴整。
這一趴,就是小半天,鬼子的部隊一直過到天都快黑了,才算過完。高全看看身邊的王大柱、錢四喜,這倆人都嚴肅了起來。和鬼子打仗,他們倆并不怕,這段時間也沒少打??蛇@回的鬼子人數也太多了,他們這邊總共才十四個人,和鬼子根本就沒法比,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起來別被鬼子發現了??伤麄兪且教サ?,這前面的路上出現了鬼子可怎么走呀?
再看看其他人,臉色也都好不到哪兒去。高全笑了,“怎么了?大家伙兒都怕了?鬼子又不是老虎,也不吃人。正好咱們要到太原去,我看鬼子也是往那邊去的,咱就跟著這群鬼子的身后。有這么多鬼子帶路,咱們怎么也不會迷路?!?
這番話一說,隊伍里有幾個人就笑了,鬼子給帶路,這說法多新鮮!戰士們心理面的所有擔憂立刻就煙消云散了。
高全他們遠遠吊在鬼子后面,離得近了,容易被鬼子發現不說,鬼子們蕩起的塵土,也確實比較討厭。
天黑了,鬼子就在路邊扎起了營,開始生火做飯。高全他們悄悄地向鬼子最后面的一個火堆靠近,在離鬼子三十米遠的地方蹲了下來,靜靜地聽著鬼子的談話。這些鬼子說的都是家鄉的一些軼聞,并沒有談論什么和軍事行動有關的事,聽了半個鐘頭,也沒聽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鬼子的聲音不是太大,聽起來也不是特別的清晰。鬼子們吃完飯,就開始休息,高全他們也慢慢地退到了遠處。鬼子吃完飯了,咱們也要吃飯,戰士們圍成一圈,慢慢的啃著隨身帶的干糧。
半夜的時候,錢四喜領著兩個兩個人悄悄摸過去,拖過來一個鬼子哨兵。高全用日語審問了一番,這鬼子竟然聽不懂東京腔的日語。高全試著換成其他語言審問,最后用高麗語,這年輕的鬼子竟然聽懂了,原來這家伙并不是正宗的日本人,而是一個棒子。這隊鬼子是察哈爾派遣兵團的,奉命往山西作戰。察哈爾派遣兵團,還真是熟人,張家口的時候,不就是和這幫家伙在打仗嗎?想不到竟然追著這伙鬼子追到山西來了。
再問就問不出什么了,這個假鬼子畢竟太年輕,知道的不多。高全可不是什么心慈面軟之輩,使了個眼色,柳七從旁邊獰笑著就過來了,抓起個東西堵住這家伙的嘴,旁邊過來兩個戰士和他一起拖著這個高麗棒子就轉到了那邊的大樹后面,不到一分鐘,三個人晃悠著就回來了。
看看時間,已經快午夜了,鬼子們想必都安睡了吧?高全掄圓了胳膊把手榴彈投向五六十米之外的火堆,先打擾一下鬼子的睡眠再說。
“轟?。 币宦曧?,手榴彈正好落到火堆里面爆炸了!高全他們在夜色里撒腳往遠處跑了下去,估計今天鬼子半夜都睡不好了,讓他們熬熬夜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
第032章 二鬼子逞兇
高全扔了一顆手榴彈跑了,鬼子卻是忙活到快天亮。那顆手榴彈炸死了兩個在火堆邊值班的鬼子,鬼子們一邊要處理尸體,一邊還要派出搜索隊到隊伍周圍有可能投出手榴彈的地方搜查,等搜索隊回來的時候,天都亮了,鬼子們一夜沒睡好。
大部隊要向太原進攻,鬼子把高麗人組成的一個斷后連隊留了下來,負責在這附近尋找肇事兇手。被炸死的就是高麗團士兵,由他們自己為自己人報仇最是恰當不過。高麗士兵組成的那個中隊基本沒什么戰斗力,跟著到前線,也不過就是到火線上充當炮灰,或者干點雜活什么的。昨天大半夜的那聲爆炸,讓鬼子部隊指揮官一夜沒睡好,既然沒追到兇手,少佐閣下的怒火稍微的發泄到自己的異族手下身上一點,當然就是人之常情了。
“樸桑,你的部隊有沒有抓住肇事的兇手?”少佐瞇縫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即將倒霉的樸萬榮上尉。
“嗨!少佐閣下,肇事者投完手榴彈之后,就已經跑了,我帶著一個連的士兵追了一個小時也沒有追到?!睒闳f榮回答的時候,眼睛也直視著少佐的眼睛,這倒不是他的膽子大,而是和日本人打交道多了,他知道太君對眼神躲閃的人是最懷疑的,想要證明自己的無辜,就必須要表現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以前百試百靈的絕招今天不靈了,少佐閣下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必須要盡快懲罰了這個高麗人,然后帶著自己的部隊向前趕路,在九月三日之前,趕到天鎮,過時不到的,是要受到軍法嚴懲的。
“樸萬榮上尉沒有完成任務,必須要受到懲罰。抽他三十鞭子!”
倒霉的樸萬榮上尉被拖了下去,外面響起了殺豬一樣的慘嚎聲。少佐的眉頭緊皺,這個樸萬榮,怎么叫得那么大聲?過了一會兒之后,兩個執行的士兵把樸萬榮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少佐鄙夷地看了樸萬榮一眼,“樸桑,我帶著部隊先走了,你留下來,找到肇事者,然后到太原去找我?!苯淮曛?,也不等樸萬榮再說什么話,少佐閣下扶著配刀大步走了出去,他根本就不擔心樸萬榮會背叛皇軍,樸萬榮這支部隊在中國做盡了壞事兒,中國人根本就容不下他,除了永遠做皇軍的一條狗,他們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其他出路。
樸萬榮被連里的士兵抬回去的時候,心里這個罵呀,你說你個小鬼子,走就走唄,臨走之前還抽爺爺一頓鞭子干嘛?這話也就敢在肚子里悄悄罵,雖然周圍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敢罵出聲,生怕有人泄露出去,自己這條小命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