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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繼母家里人來鬧,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的唐殷頂不住壓力,就將唐窈交給了衙門,唐窈以弒殺嫡母十惡不赦之罪被判了死刑,打入了死牢。
再后來便是被魏衡救了出來。
那幾年,唐窈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因為她終于明白,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護住自己所珍視之人。
唐窈從思緒中拉扯回來,輕輕搖了搖頭,“我生在南淵,便是南淵人,況且,也不單是為了南淵。”
“那是因為魏衡么?他若真對你好,怎會把你送來?”祁潯面有嗤意,續(xù)道,“你可知此番被你抓去的人所供出的北奕細作,我沒來的及撤回的,全被魏衡給刑供后曝尸示眾。他但凡顧忌你一點,就不會做的這么絕。”
唐窈沉默了好久。
“祁潯。你溺過水么?”
沒由來的一句,祁潯沒有應。
唐窈也不甚在意,只自顧自地續(xù)道:“幾要窒息的那一刻,你在水面之間浮沉掙扎著,所有的人都對你的苦痛視若無睹,甚至還要來踩你一腳,這個時候,岸上有那么一個人,向你伸出了一枝荊條,你會因為扎手就不握緊它么?”
魏衡存了怎樣的心思,是怎樣的人,聰慧如她,唐窈未嘗不明白。
只是她這些年,親友棄絕,孤身一人,她需要有那么一個人填補上這塊空白。
所以她更多地,選擇不去想,不去深究,糊里糊涂地信了便好。就像當初的祁潯之于皇后。
歸根結底,都是不愿深想。
“所以,祁潯。別再白費心思了。”
堂內霎時寂靜起來。祁潯轉過頭來不再說話。
祁潯終是下了決定。
唐窈,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就是遲到了很久的薄荷糖,微苦,但甜,emmm后面還有一半。從下章開始,我要開始搞劇情惹 哈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開局
夜深時分, 大約是因為懷有心事,唐窈熄燈后卻一直入眠不得。她卷著被子輕輕翻了個身,正在此時, 祁潯卻突然出聲應了唐窈的話。
“唐窈。我會握緊它, 我會死死的握緊它, 我會逼著自己記住那一刻的疼。不單單是荊棘刺手的疼,還有只能將希冀寄托在他人身上的, 那種無望軟弱的苦痛與難堪。我會告訴自己,祁潯你記住, 就是因為你的軟弱,你的依賴, 所以你才會祈求于人,所以你竟然可憐到需要感謝那個把荊條遞給你的人。但是唐窈,下一次,即便我再害怕, 我也會逼著自己學會游水。我會自己游上來。把荊條甩在那人的臉上。那些人視若無睹又怎么樣呢?我已經不需要他們了。若還有要踩我一腳的人, 我會把他拽下來,死死按進水里。聽明白了嗎, 唐窈。自己游上來。”
這大約是祁潯與她說過的最長最正經的話了。
帶著些柔軟而共情的剖白,也帶著些鞭辟入里的凌厲。
話語很輕, 但振聾發(fā)聵。以至于唐窈那一刻不再先去思索祁潯這番話的背后, 是否懷有目的, 而只是單純地品咂著這句燙耳灼喉的話。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長久埋于心底的那塊遮羞布,被祁潯一針見血的話戳了一個窟窿,底下蓋著的,是她不敢示于人前, 也不敢示于自己的一段脆弱。
很疼很疼。
“祁潯,我已經很努力地游了。很努力很努力了。”唐窈閉上了眼,試圖壓制住眼眶中拼命要涌出的熱意,話語間帶了些從未有過的脆弱。
她無時無刻不想渡過那片苦海。卻總有水草纏住雙腳,掙脫不得。
祁潯自己也不明白為何突然要與她說這些話,明明自己也是歷過一次的人,他明白,無論今夜他說什么,唐窈都不會改變心意。
就像當初的自己,無數的人曾勸過他,可他還是一意孤行地選擇相信。
大概人生每一次徹悟,都需要一場見骨的潰爛。
唐窈也是一樣。幾乎在那一刻,祁潯就敏銳地感知到唐窈日后身上的血腥氣。他九死一生才悟出的明白,才有了松開荊棘的勇氣。而唐窈,只怕不撞得頭破血流,不扎得鮮血淋漓,她都舍不得松開那枝荊條。
包裹著善意的惡毒就像米中沙礫,魚中利刺,讓人疼得猝不及防,卻又拒絕不得。
可正是因為經歷過,所以祁潯在唐窈身上尋到了一種難得的共情,就像是找到了可以彼此舔舐傷口的同類。所以他本能地想伸出那么一只手。
魏衡在唐窈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伸出了那枝看似有力溫暖實則陰毒刺手的荊條,唐窈抓住的那一刻,利刺也會埋入血肉,那時的唐窈有多絕望,抓住荊棘的手就會握得多緊,利刺埋得就有多深。以至于走到如今非剜肉去骨不能除盡。
“可你舍不得松開手。”
魏衡之于唐窈,是那枝荊條。皇后之于祁潯,又何嘗不是呢?
“唐窈,就算是墜入了漆黑一團的海底,也要記得做自己的光。”
祁潯知道,唐窈之所以不敢放開手,是因為怕再次墜入漆黑一團的海底。魏衡對她而言,就像那一點點微弱的燭光,看著是黑暗中唯一的溫暖與希望,可實際上,一不留神,就會變成燎在心口上的火星子。
祁潯說過這句,便轉過頭來,不再說話。唐窈不僅是他的對手,還是他旗鼓相當,心軟不得的對手。這一句,是祁潯所允許自己僅能給予的善意。
唐窈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在心底拼命地修補著被話語劃開的那個缺口。她不愿意面對遮羞布底下的丑陋。她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祁潯只是在誅她的心。
那個除夕夜很長很長,寒夜清冷,他們誰都沒有睡著。第二日,他們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昨夜的話語,因為那夜,是他們僅允許自己展露的脆弱。
大年初一的時候,到底是新春佳節(jié),宴會什么的,祁潯的位置都空著,皇帝便也做了做樣子,派了名御醫(yī)來給祁潯看傷。皇帝派下的御醫(yī)總不能在側妃房內見,于是祁潯只能又命人把他挪到正堂,應付圣旨,待御醫(yī)走后才又搬了回來。這一番折騰,又是一番痛楚不提。
***
待開了春,祁潯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卻仍每日窩在這彼姝堂里折騰唐窈。乃如前幾天夜里傷口結痂癢得睡不著覺,他便非要把唐窈叫起來,要她幫忙輕撓,唐窈若不小心撓開傷口或是哪夜氣不過用了些力道,便會被祁潯拽上前來咬上幾口出氣。眼下,正值晌午,他正趴在這床上,命人擺了棋盤,非要讓唐窈坐在對面與他對弈。
唐窈有心想讓他失去興致,便每局都故意輸給祁潯,祁潯則命人上了筆墨,唐窈每輸一局,便要在她臉上畫烏龜。并誘-惑道若她贏了自己,便允她擦掉。若一直贏不了,便不準擦。
唐窈后來是有心要贏下棋局的,怎奈只能堪堪與祁潯打個平手,她被祁潯激怒在前,好幾局棋子落得過于急躁,以致幾局下來敗多勝少,臉上被祁潯涂滿了墨汁。
“孫子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對付窈兒,便要這‘怒而撓之’最有效。”祁潯看著唐窈那長烏漆麻黑的小臉,得意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