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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下來,用手撥了一下火堆,霎時星星點點的火星爭先恐后地冒出來,綻出極美的光。
楚妗抬頭,火光躍動,顧沉宴俊朗的臉龐影影綽綽,不辨喜怒。
她緩緩摩擦了一下手中的竹杯,邊緣切割得很是平整,似乎還用了石頭將竹刺磨平,防止被竹刺劃傷。
楚妗疑惑,山洞里除了野草便是石頭,這般精細的物件是不可能存在的。這個杯子是哪里來的呢?她偷偷覷了一眼顧沉宴,除了他,別無他人了。
她在心底更是感嘆,這么溫柔細心的人,該是怎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啊!
婚嫁的事情說完,兩人就像是陷入了沉默。
楚妗覺得顧沉宴似乎在生氣,可她本就不是擅于言辭的人,一時也不知些說什么來緩解沉默。
她只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了一眼洞口,外面已經天光大亮,雨也停了下來,空氣里滿是雨過天晴的味道。
“先生,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顧沉宴頷首,將火挑滅,冷然地站起身,將洞口的馬解開,一蹬馬鐙,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
楚妗隱隱覺得顧沉宴上馬的身姿有些似曾相識,不等她多想,顧沉宴淡聲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上來?”
“上……上馬嗎?”楚妗猶豫不已,兩人共乘一騎未免太過親密了。
顧沉宴看出了她的顧慮,道:“我們更為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猶豫什么。”
楚妗聽了他的話,小臉微紅,什么叫更親密的事,只是相依偎取暖而已,怎的從他嘴里說出來,莫名帶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而且昨夜她昏迷不醒,意識混沌下做出的舉動,她毫無印象自是可以不在意,如今她意識清醒,當然不一樣了。
顧沉宴見她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有些煩躁,不是說事急從權就不在意嗎?如今又開始顧及起男女之防了。如今只有一匹馬,當然要一起回去了。
這里地勢陡峭,他從另一條路上來,驚塵無法跟上來,他便讓驚塵自己回營地了,是以兩人要回去,只有這一匹馬。
他看了一眼楚妗瘦弱的身軀,內心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難道還要她走回去嗎?
他剛打算下馬,身旁就傳來一陣馨香,楚妗的手拉著韁繩,動作笨拙地上了馬,身后傳來一陣細弱的聲音,還帶著生病的沙啞,“走……走吧。”
顧沉宴的身軀僵住,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手,楚妗盡量不靠著顧沉宴,手也只是緊緊抓住了衣服,白生生的小手,緊張地還有些微顫。
他收回方才的打算,一揚韁繩,馬頓時飛奔而出,楚妗猝不及防,身體往后仰去,快要倒下馬的時候,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掌,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抱緊了。”
顧沉宴將她的手環在他的腰間,松了手便專心地駕馭馬匹。楚妗猶豫半晌,終是緩緩收緊手臂,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如今也是事急從權,并無一絲男女之意。
可是手臂上漸漸傳來的熱度以及鼻尖清冷的味道,還是讓她忍不住心如小鹿亂撞。
顧沉宴揚了揚唇,背脊上是溫熱柔軟的身體,隔著衣料,楚妗的呼吸如絲如縷地滲透進他的身體,便是周身滿是寒風,仍覺格外溫暖。
駿馬揚蹄,奔走半個時辰左右,前方隱隱可見白色的帳篷,顧沉宴勒馬,馬停下了步子,顧沉宴翻身下馬,“前面的路便是你自己走罷。”
他如今還不便暴露身份,楚妗還不愿意嫁給他,有些東西他還要從長計議。
楚妗茫然地握著韁繩,問道:“先生不與我一同回去嗎?”
顧沉宴沉吟,隨即道:“我不與你一起,你回去之后莫要同旁人說起我的存在,只說你一人回來便好,雖說我們之間并未發生什么,但是你徹夜未歸,若是被旁人知道你與我待了一宿,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加以利用,怕是對你名聲有損。”
楚妗垂眸,低聲道:“我明白了。”
顧沉宴看到遠處有人影晃動,猜測應該是來尋找楚妗的人馬,他低聲道:“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等楚妗反應,步伐極快地往樹叢里走去。
楚妗覺得顧沉宴的背影有些熟悉,隱隱與那個俊朗威儀的身影重疊起來。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嘲笑自己多想了,太子殿下那般尊貴的人,怎么會親自來尋她。
“這里有人!快過來,好像是楚小姐!”不遠處傳來一陣喊叫聲,隨即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楚妗收回目光,看到四五個侍衛滿含驚喜地跑過來,為首之人名叫趙光,他替楚妗牽著馬,一路回了營地。
楚懷璟臉色沉凝的站在入口,見到楚妗從林中出來,便疾步走上前,疊聲問道,“可有受傷?臉怎么這么紅?可是發熱?你這一晚怎么過的?”
楚妗見到楚懷璟,就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手腳發軟,發熱本就沒有好,回營地也只是強撐著,她啞聲道,“哥哥,我尚好,你不要擔心。”
剛說完,楚妗就軟軟地閉上眼,身體從馬上栽了下去。楚懷璟一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的身體。
“妗兒!”楚懷璟失聲喊道。
華陽公主得知楚妗回來的消息,也急急忙忙從營帳里出來,看到楚妗昏倒過去,焦聲道:“宣太醫!”
楚懷璟打橫將楚妗抱起,華陽公主忙道,“去我的營帳中吧。”
楚懷璟點頭,抱著楚妗腳步匆匆往華陽公主的營帳走去。
顧沉宴剛換下衣裳,就聽到不遠處有喧嘩聲,他眉心一跳,想到了楚妗,掀開簾帳,就看到楚懷璟抱著楚妗腳步匆匆地經過。
他一驚,戴上帷帽就跟了上去,旁邊有小太監走過來,攔住了他的路,拱手道,“殿下,陛下在營中召您。”
顧沉宴腳步一頓,側眼瞥了一眼小太監,沉聲道:“讓開!”
小太監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殿下,陛下說若是您不去的話,太醫就不會為楚小姐診治!”
顧沉宴神色驀然沉下去,一甩袖子,往御帳中而去。
顧沉宴摘下帷帽,隨手扔給小太監,道:“替孤好生看管,丟了拿你是問!”
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接過,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后。
門外的侍衛見了他,皆躬身行禮,替他掀開了簾子,顧沉宴目不斜視地走進去,就看到建安帝手里端著一杯茶,饒有興致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