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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冷到極致的早晨, 寒風凜冽如刀割, 荒野的雜草像海浪一般起伏擺動,風吹到臉上甚至能感受到非常細小的冰晶。十二月初的安全區小鎮迎來了第一個寒潮, 預計今晚氣溫將下降到零下十度。
一輛黑色奔馳gls越野車停在了9號監獄的門口, 在持槍獄警謹慎的注視中,一個身形清瘦的女子緩緩走下車。她穿著一件白色加拿大鵝中長款羽絨服,前身有四個大口袋的沖鋒衣款式。羽絨服的拉鏈敞開著,露著一條格子圍巾。她一手拿了個黑色皮包,一手抓著羽絨服的絨毛帽子,在寒風中有些艱難地走著。
帽子里露出一張清秀干凈的臉,肌膚沾了晨曦的露水,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如墨畫,眸若點漆, 整個人透著一絲鐘靈毓秀的書卷氣。林舒喬站在9號監獄門口,似是思考著什么,目光如遠山霧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探監室黑暗而狹小, 和上次在7號監獄探望薇安有著明顯的等級差異。莫秋鏑被兩個獄警推出來,動作十分粗暴, 可以想象她在里面待著肯定沒什么好日子。
兩人隔著一面玻璃窗坐定,莫秋鏑明顯地憔悴了不少,酒紅色的長發胡亂披著, 甚至有點打結。她混沌的眼神在看到林舒喬的剎那又凝聚起來, 眼角輕輕一挑, 仍是和從前一樣的浪蕩不羈。
“這里可以放心說話嗎?”林舒喬問道。
“可以,”莫秋鏑攤了攤手,“那兩個獄警聽不懂中文。”
林舒喬無奈地看著她,低聲道,“下個月可以出來了,你知道嗎?”
莫秋鏑露出一個詭異又狡黠的笑:“你幫我說的?”
“你們之前的恩怨情仇我不想插手,但這件事呢,”林舒喬看著她,表情冷靜而又帶了一絲微妙,“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定要把你弄出來。”
莫秋鏑沉下聲音:“你查的怎么樣?”
林舒喬翻出手機相冊,給她看自己破解過程中拍攝的照片:“這是我從星空拼圖背面的另外一張拼圖,整理成出一個12*12的數字方格,再從里面得到的一串數字答案8688569296,類似于一種填數游戲。”
“我不知道薇安的媽媽留下這個信息,是什么意思,這個數字要怎么破解呢?”
林舒喬如今提起23年前9號監獄25號牢房的女人,已經把她默認成薇安的媽媽了。
莫秋鏑對著那8位數字想了一會兒,眸光一動:“會不會,是一個電話號碼?”
林舒喬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什么,這么簡單?”
莫秋鏑揉了揉自己瘦削的下巴:“你想想看,如果你是她,你和年幼的女兒被關在監獄里,你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林舒喬想也沒想,便答:“當然是想辦法求救。”
“對,她會想辦法求救,然后這個求救有沒有湊效我們已經無從知曉了。”莫秋鏑對著那串數字,陷入了很深的思索,“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她為什么要在牢房的墻上涂畫,為什么要留下拼圖和空白筆記本?我猜想也許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求救無望了,想留下一些東西,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給以后的人來調查?”林舒喬很快理解出來。
莫秋鏑點了點頭,眉頭緊鎖,手指也在桌上又畫又點:“她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冤的事情,她非常害怕因為她的死亡,而帶走了真相。所以她要留下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不能太明顯,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上,這樣獄警馬上就發現了。但又不能太難,不能讓調查者破解不了她的線索。”
“當然了,也有可能她還活著,留一些線索讓別人找到她。所以,她沒有必要在這串數字后面再設置一個謎題,她必須簡單直接!”她說著,目光咄咄逼人,似是非常迫切地想要得到真相,盯得林舒喬很不自然。
林舒喬低頭去看那串數字,自言自語道:“看起來的確像一個固定電話,86是國際區號。”
莫秋鏑又道:“我電腦里有一個自己開發的撥號軟件叫做qdphone,你用那個軟件打電話,能查到他們的位置,對方查不到我們的來電位置,除非他們比我還牛逼。”
林舒喬略一遲疑:“打電話,我要說什么?”
“我也不知道,聰明的林博士請隨機應變吧。”莫秋鏑有些興奮地扭了扭肩膀,竟是伸出拳頭,貼在玻璃窗上,示意林舒喬和她碰一下,“你干的很漂亮,這件事咱倆還真是配合的□□無縫!”
林舒喬無奈,只得握了拳頭和她隔空碰了一下,算是宣告了一個階段性的小勝利。末了,她又忍不住嘲了一句:“清醒點吧,你差點就要被趕出去喂喪尸了!”
莫秋鏑今天心情大好,頹喪的眼睛里有了明亮的光芒,似乎就等著出獄的日子了。
林舒喬望著她,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淡淡開口:“我得走了。走之前,薇安有一些話讓我轉達給你。”
莫秋鏑的心猛地顫了一下,臉上愉悅的表情凝固了:“侮辱性的話就沒必要再說了。”
“不是的。”林舒喬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她說當初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她沒有選擇幫助你,耽誤了你在軍中的前程。而你也,背叛了你們的感情……所以她認為,你們互相造成的傷害某種程度上,算是扯平了。她不會再怨恨你,也希望你不要再恨她。棕櫚街10號的房子我陪她去安全區房產交易大廳賣掉了,賣出320萬美金,這筆錢她已經全部打到你的賬戶。”
“莫秋鏑,你以后要好好生活。”
莫秋鏑整個人都驚住了,巨大的失落感將她網住,倏地站了起來:“什么,賣了?”
“恩,保重。”林舒喬無能為力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探監室的門關上了,林舒喬聽見她模模糊糊地又喊了一句什么,終究被隔絕在了另一端。
她是那樣地難過,那樣地不甘。仿佛在莫秋鏑心里,當初分手的時候,后來糾纏的時候,以及被薇安責罵甚至動手毆打的時候,她都不曾感受到薇安真正離開了,好像互相糾纏折磨也是一種相守。甚至莫秋鏑這么執著于追查薇安的身世,無非是想在她面前重新立功,重新找一找存在感,哪怕薇安重新再看她一眼,她都能為此赴湯蹈火……
直到共同生活過的房子賣掉了,結算成了賬戶里冰冷的數字,她才徹底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