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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案件發展成這樣,不能排除公安內部有違紀透露案情的人,那么,蕭聞天是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蕭聞天,也是最信任他的人。
胸有成竹,思如泉涌,筆下生輝。
凌晨五點半的時候,蕭望完成了他這份系統的報告。報告介紹了全部可疑案件的基本情況,并且對每起案件的重點部分進行了標紅。報告旁征博引,據理分析,最終得出了一系列的結論。
31起案件具有明確的特征和規律,總結起來,其固有特征規律有:日期、性質、手法、目標。因此,這31起案件應該串并偵查。
31起案件侵犯的個體,都是1~4歲的孩子,男女參半,且都是名望之族,有理由相信,案犯在挑選基因。
但是,并沒有任何依據來推測案犯的作案動機,沒有任何依據印證受害31名孩童(最大的到今年也25歲了)生存與否。
寫下這句的時候,蕭望的心疼了一下。他絕不愿意相信,這是31起殺人案件,但是他不得不客觀、有依據地去推理分析。
報告認為,下一步,應該拋開對案犯作案動機的揣測,直接從案犯的活動范圍,以及案犯的個體特征入手,進行排查。同時,應該尋找地處隱蔽的、有孩童聚集的場所,逐一排查。畢竟近幾年被盜的孩子,還都很小。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生存環境,孩子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如果沒有一個聚集、隱蔽的場所,孩子們早就被警察找到了。
報告認為,更為重要的是與鄰近省份進行串聯,尋找類似的案件。雖然打拐數據庫早已建成,但是數據庫畢竟對案件特征、案件發案時間等因素,沒有串并的能力。這需要附近幾個省精誠合作、人工排查,才能發現端倪。蕭望相信,案犯如此猖獗、跨區域地作案,很有可能跨省作案。而外省的類似案件,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
這一日一夜的不眠不休,蕭望雖然獲取了重大突破,但是,疑團卻越來越大。他只是一個實習警察,他根本沒有能力繼續往下探究。
父親可以嗎?他可以說服局黨委,說服省廳甚至公安部嗎?
蕭望也并不確定。
他將這份二十幾張紙的報告打印了出來,附上31起案件的調查報告,整整一大摞。然后,他默默地刪除了報告的電子版,捧著一大摞材料,熄燈關門,走出了公安廳大院。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蕭望家住得離省廳不遠,他抱著材料快步向公安家屬大院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每天七點鐘就會準時離家去單位,而此時已經五點半了,他需要在父親出門前,大致地將自己的發現報告給父親。
如果父親支持他的看法,如果上級支持他父親的看法,如果全體警察都可以凝心聚力,如果再有那么一點點好運氣,最關鍵的,如果孩子們都還活著。
破案,將會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第二章 亡命之徒
打翻了牛奶,哭也沒用,因為宇宙間的一切力量都在處心積慮要把牛奶打翻。
——(英)毛姆
1
蕭望躡手躡腳地打開家里的大門。
一樓黑洞洞的,窗簾外的天色已經泛白,但是并沒有照亮家里的客廳。
門口整齊地放著幾雙鞋。爸爸的、媽媽的,還有那個臭小子的大球鞋。臭小子,穿的是45碼的鞋子。他自己說得倒好,腳大,才能重心穩。
家里平靜如斯。看來,時隔一年,這個臭小子終于和爸爸媽媽和好如初了。不出意外,是唐鐺鐺的功勞,回頭得好好地謝謝她。
蕭望費勁地把一大摞材料放到鞋柜上,然后開始換鞋。
二樓主臥室的門響了一下,接下來是爸爸那熟悉的下樓腳步聲。
“早啊,爸。”蕭望說。
蕭聞天眉頭緊鎖,抬眼看了一下蕭望,聲音沙啞:“哦,才回來?”
“爸,我昨晚去找省廳的林伯伯了。”兩天兩夜沒有休息的蕭望依舊精神抖擻,“然后,我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件。”
蕭聞天的眉頭仍沒有解開,他一邊急匆匆地收拾自己的公文包,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有什么重大發現?”
“關于前天晚上,我們轄區幼兒被盜案的事情。”蕭望站在蕭聞天的背后。
“哦,不錯。”雖然蕭聞天對這個信息并沒有多大興趣,但還是勉為其難地鼓勵了兒子一下。剛入警的警察,一腔熱血,必須要用不停的鼓勵,讓他們的激情不減。
“您有空聽聽嗎?”蕭望試探道。
“今天可不行,抽時間吧。你可以先去和你們的所長匯報。”蕭聞天看了看客廳的掛鐘,“你小劉叔叔已經在樓下等我了。”
小劉叔叔叫劉安平,是南安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刑警支隊支隊長。
“今天這么早嗎?”蕭望也看了一眼掛鐘,有些詫異。
“嗯。”蕭聞天想了想,既然蕭望已經加入了警察隊伍,沒有向他保密的必要了,“看守所,有人越獄。”
“越獄?”蕭望大吃一驚,“幾個人?”
“二十幾個。”蕭聞天嘆了口氣。
“什么!”蕭望瞪大了眼睛,“建國后,這么大規模的越獄事件,還是很罕見的吧!中國的監獄內控外防、互相監督、分區管理、內外有別,可以說管理機制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就連前些年發生的呼和浩特‘10·17’越獄事件,還有哈爾濱延壽縣看守所越獄案件,也不過就是三四個人,二十多人那是什么概念?國際社會都會被震驚吧。”
“這事情不妥善解決,沒法向黨和人民交代。”蕭聞天收拾好了公文包,對著客廳的穿衣鏡,整理了他二級警監的警服領口,準備換鞋。即便事情緊急,但是他還是覺得很欣慰。看來兒子蕭望在刑警學院四年,閱讀了很多案例資料,對新中國歷史上的案例,滾瓜爛熟;對我國公安工作的機制、方法、策略也是駕輕就熟。不管怎么說,雖然公安是一項實踐性很強的工作,但前輩的探索和心血,依舊是現代公安工作最好的基石。
“爸,沒有時間看看我的報告嗎?”蕭望說,“我發現的這件事情,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改時間吧。”蕭聞天又看了眼掛鐘。
“可是,這些嬰幼兒被盜案,很蹊蹺。”蕭望用最快的語速說,“而且是絕對性的系列作案,從1995年就開始了,我清理了一下,光我們省,就有31名孩童被盜。如果他們都還活著的話,最大的,今年年紀比我還大。”
“凡事都有輕重緩急。”蕭聞天說,“我們現在面臨的,是比這拐賣兒童嚴重一百倍的犯罪行為。”
“我不這樣認為。”蕭望說,“31名孩童的背后,是31個家庭。暫不說這系列案件是不是拐賣兒童案件,就算是,我覺得拐賣兒童就是最惡劣的犯罪行為之一。他們危害了31個家庭!這些家庭,可能這數十年,依舊天天以淚洗面。此案不破,我們怎么和老百姓交代?”
雖然蕭望駁斥了蕭聞天的觀點,但是蕭聞天依舊對蕭望的一身正氣而感到欣慰。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兒子已經長大了,甚至比他還高出兩指。但是兒子繼承了妻子傅如熙的基因,雖然身體比他要瘦弱,但是邏輯思維和心思縝密都是他望塵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