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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華甄去面盆架旁又凈次手,羅嬤嬤給她遞巾帕,她擦干凈后,坐到圓桌旁,喝了口粥。
長公主問她:“昨夜睡得怎么樣?”
她朝長公主笑道:“雖有驚嚇,不過一夜未熄燈,倒沒覺有什么。”
鐘華甄從小就怕夜雷,以前還被嚇哭過,府內近身伺候的都知道。
長公主沒起疑,和她說起了大司馬的事,道:“大司馬十幾年前還是安分守己的,但侯爺同我說他心思不純,我也猜到他只是礙于你父親,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侯爺去了之后,他野心果真開始顯露。也幸而有你在,你父親那些兵將也認你,要不然以他的手段,侯府早就散了。”
鐘華甄輕放下手中的粥勺,攏住大氅道:“太子昨日同我說這一個月內會有動靜,他在大事上性子沉穩,總歸不會是假的。我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他也沒打算讓我摻和進此事,母親昨日便說不想幫太子,我覺也不用,他有分寸。”
她知道長公主對張氏一族的厭惡,也沒想過勸長公主放下,連皇帝都寵著長公主,她沒親身經歷,恩怨實情,更無從判斷。
長公主喝口茶,開口道:“甄兒,我昨晚一夜未睡,想了一宿。你父親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若他還在世,是不會允許我這般私情了國家大事。”
鐘華甄看著她,遲疑問:“母親是想幫太子?”
“我只是想幫陛下,”長公主道,“陛下從小就不是聰慧之人,但他一定是最努力那個,把事情交到太子手上,想必也是認為自己能力不足。”
鐘華甄頓了頓,“但太子說不用我們插手。”
“威武營有三萬人,李煦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領,也奈何不了,”長公主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你父親上戰場前曾贈我塊玉牌,說臨淄吳將軍欠他一個人情,若我有事,派人快馬加鞭,四日可到,他手上有一萬兵,借三千也,可緩一時之急,你父親留下的私兵在京同樣有三千,比尋常兵士要厲害,加上京城中,倒也不會太過弱勢。”
長公主從前便幫皇帝諸多,為他嫁給威平候,皇帝得了威平候相助,這才能夠登基。
鐘華甄思考一會兒,想出法子道:“太子受了傷,現在在東宮養病,旁人不得探病,盯著侯府的人也不算少,我不好前去。讓小廝傳信是不大安全的,大司馬若是想截,侍衛攔不住他。不如由我先送去魏家,讓魏尚書往上遞給張相。”
縱使李煦是在裝病,但東宮戒嚴,也是事實。
長公主皺了皺眉,不太想聽到和張相有關的事。
鐘華甄手微攥著袖子,笑了笑道:“我上次打斷魏函青的手,還沒跟魏家人說過什么,去一趟也好。”
……
鐘華甄要來魏家,把魏府的人都嚇壞了。
見過鐘華甄的人不少,但大部分對她都不了解,唯一聽過的就是她那張比女人還要漂亮的臉,以及孤高冷僻的性子。
魏函青對此嗤之以鼻,鐘華甄在太子面前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在相識的大臣面前則不卑不亢,脾性溫和。
在他面前,卻是牙尖嘴利,說話綿里藏針,偏偏還自詡為退讓,如果魏函青打得過太子和她的侍衛,他是真的想把她揍一頓。
魏夫人匆忙拉著魏函青去書房,道:“世子是太子跟前的大紅人,你上次話多得罪他,這次是不是又出去說什么壞話被她發現了?你今天去求求世子,讓他向陛下求求情,我可不想你去那種偏遠地方。”
雖說上次鐘華甄是故意出手和魏函青鬧了一頓,但不少人都覺得一定是魏函青又管不住嘴,當著世子的面說了不合時宜的話。
魏函青母親也那樣覺得。
他停下步子拉住魏夫人,道:“母親,鄴城一事是陛下下令,就算鐘華甄去求情也改變不了。”
魏夫人看著他,有好幾分咬牙切齒,道:“你要是不把這事解決,我就把你婢女都扣下,不讓人隨你去鄴城。”
魏函青被噎了一口:“……我去總行了吧。”
他去鄴城的事沒剩多少天,已經板上釘釘,魏夫人最近總是念叨憂心,生怕他路上就出事。
侍衛向里面通報,魏尚書讓他進去。
書房沒留人伺候,外間用于招客,魏函青還沒進去,就聽到鐘華甄說:“那日是我莽撞有錯,太子殿下已經說過我好幾次,讓我前來魏家道歉,拖了一些時日,望魏大人莫要怪罪。”
魏尚書自然知道太子對這件事的態度是什么,他偏向鐘華甄受委屈,不可能在她面前說好幾次。
這也正常,魏尚書也覺得是自己兒子嘴上不饒人得罪了人,即使如此,也不得不承認鐘華甄確實會說話。
“函青被寵壞了,世子不怪罪他,已是他的福氣。”
魏函青在外面,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大步走進去,行禮道:“父親,鐘世子。”
魏尚書穿一身灰色常服,手邊擺一個令牌,還壓著一封小信,他抬手招魏函青過去。
魏函青不明所以,走過去,魏尚書拿起他的手臂動了動,對鐘華甄道:“函青平日雖是書呆子,但身體康健,傷已經好全,世子不必擔心。”
鐘華甄頷首,起身拱手道:“魏兄既然沒事,那我便放心許多,我不好在外久留,那件事,就有勞魏大人了。”
她身份高,魏尚書也起身回禮,他往前推了一下魏函青,說道:“函青,送世子出府,若是再冒犯世子,下次家法伺候。”
他后面那句話隱隱帶上了一絲威脅,魏尚書本就是嚴肅之人,魏函青還沒弄懂自己來干什么,就下意識挺直背,應了聲好。
鐘華甄倒沒說什么,魏函青憋著口氣送她出去,他一出去就古里古怪道:“世子日子過得當真閑適,竟還有時間到臣子家玩耍,果真是得太子殿下寵愛。”
“不及魏兄,”鐘華甄笑著回他,“上次之事乃華甄之錯,望魏兄原諒。”
她素來是好脾氣,旁人說什么她也能笑以回對。
魏函青繼承魏尚書風范,是忠君之輩,見不得她對太子的諂意,冷道:“太子殿下乃未來君王,你若仗著這張臉惑他,不會有好下場。”
鐘華甄聽這句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也沒當回事。她心想李煦要是能被一張臉給迷惑,那日后他底下臣子也不必想著法子給他送女人。
那祖宗根本就不懂情愛。
“魏兄既然不愿相送,華甄也不勉強,”她拱手說,“鄴城的事太子殿下沒有反對,想必魏兄應該也知曉自己要做什么。”
“鐘世子也當明白自己該做什么。”魏函青知道自己去鄴城的原因,雖說有利,但他還是懷疑鐘華甄別有用心。京中瞧出她和太子關系不一般,大抵只有他一個,他走了,別人也就不會再約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