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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瑜過了會兒嘴癮,全文總結道:“啊,真是我的夢中情車,適合在夢里出現……算了,轎車跟跑車根本沒法相比較,轎車里其實邁巴赫坐著還挺舒服的,”他仍在純打嘴炮,瞎聊:“雖然太商務了,不過舒適性確實沒得說?!?
張信禮說:“哦,喜歡?”
“不喜歡,”林瑾瑜道:“而且都停產了,現在只能買到子系,不是那個味兒了?!?
“有一個人買到了,”張信禮偏過頭去,說:“去找姓寧的,他有?!?
“咋,羨慕他有錢啊?!绷骤ぐ岩繇懘蜷_,音量調到適中,開始一首首欣賞張信禮手機里的音樂。
其實攏共沒幾首。跟林瑾瑜動不動幾百首一千首的歌單比起來,張信禮手機里來來去去就那么些歌,各種類型都有,風格千奇百怪,相互之間八桿子打不著,從《愛的憂傷》到thebrothersfour的《500miles》,甚至還有gay吧神曲《rainonme》等等等等等。
那些歌很耳熟,都和林瑾瑜有關,林瑾瑜拉過的、唱過的,那年藝術節上他們一起排練過的。
“有點,”張信禮居然承認了:“從上次回欺負的你戴勝那里就覺得,現代社會沒錢真不行。這次也是,寧晟凱有錢,所以他是甲方,我、你、林叔叔都得哄著他?!?
林瑾瑜手肘往窗檐上一搭,說:“確實?!?
確實是確實,但口頭上說沒用。寧晟凱有一句話沒說錯,張信禮總是糾結于自己跟林瑾瑜家庭上的差距,但是又沒有強烈的、付諸行動去改變的欲望,大概因為他骨子里覺得不可能,他一輩子也無法趕上林瑾瑜。
“所以,”林瑾瑜問:“你打算怎么辦?飯桌上跟人a輪來b輪去的挺熟練,我爸讓你繼續去讀書,你又推三阻四?!?
一會兒說覺得自己考不上,一會兒說家里有弟妹,爸媽不允許。
“沒有b輪,”死心眼子·張信禮糾正他:“只談了a輪,一步到位是最好,但不現實,不可能談下來?!?
沒有風投會人傻錢多到這項目初期成果還沒看到,噼里啪啦把abcd輪全簽了的,那說慈善家都少了,整個一傻子。
張信禮道:“沒想到你爸自己做了an……”‘安’到一半,他改口:“天使輪投資人,你一下就成老板了?!?
林瑾瑜面無表情,道:“angelinvestment?!?
張信禮說:“是的,就是這個。”
林瑾瑜命令道:“重復一遍?!?
“我不會說英語,你知道的。”
林瑾瑜還是命令他道:“重復一遍?!?
“……”張信禮只好說:“…angelinvestment。”
“這不就對了。正因為不會說,所以才得說?!绷骤さ溃骸捌鋵嵨以缇鸵呀浡犨^了。記得嗎,單位面試的時候。說實話……你發音確實不怎么樣,想過我學校的復試只怕很難。”
張信禮自己也知道。他說:“這跟你學校有什么關系,什么復試……”
“考我學校吧,來讀研,”林瑾瑜亮出了自己的意圖:“別再模棱兩可說什么考不上還有你家負擔重?!?
他接著說:“我們得買房,你還想租房子住多久,十年?二十年?那時候房價還指不定飆升到什么地步去。你沒戶口,拿更高學歷是你靠自己的力量在上海站穩腳跟的唯一辦法。”
張信禮提議道:“你有,可以一人出一部分,寫你的名字?!?
林瑾瑜嚴肅回絕:“絕對不行?!?
張信禮沉默。兩年前林瑾瑜跟他提考驗的時候他避而不談,兩年后林懷南跟他說時他嘴上總說會考慮,其實根本沒行動,因為三跨難度太大了,他怕,怕自己奮斗許久,到頭來竹籃打水。
他不說,林懷南不明白,林瑾瑜明白。
“去讀研。”
“我……再看吧?!?
“去讀研?!?
“再看?!?
林瑾瑜便道:“那好吧,我把我名下75%的股份分一半給你,這樣能把你的社保年限減到三年,就是得多出點錢,基數得高于本市平均工資兩倍。不過沒關系,反正股份都給你了。就這么定了,等公司注冊完就去辦,?!?
張信禮大驚失色:“絕對不行!”
林瑾瑜吼:“那你就去考研究生!”
“……”
四面窗戶都開著,灌入的風盈滿袖口。時間過得太快,再過一周就又是一年冬天了。
林瑾瑜伸手到控制臺開了車頂天窗,把座椅放躺了點,拿自己一條胳膊當枕頭,邊抽煙邊看著頭頂灑下的細碎星光。
蒼穹下,他們的生命渺小而短暫。
“真美,”他說:“都忘了多少年沒見過星星了,市區看不見這樣的夜空?!?
他看星星,張信禮看他。林瑾瑜說:“像你第一次背我的那天,也像你第一次吻我的那天?!?
那時候他跟張信禮說,小時候大人哄他,說每個人在天上都有顆星星,會跟著他走,這么多年過去,他倆的星星還挨在一起。
張信禮眉心一動,指尖拂過膝上飽蘸著林瑾瑜氣味的衣服,微微探身去看他。林瑾瑜眼前的星空被愛人遮蔽了,他瞇了瞇眼,夾著煙的食中二指往自己這邊勾了勾,張信禮便聽命給了他一個吻。
荒郊野外,四下無人,林瑾瑜顯然不打算讓這個吻止步于蜻蜓點水,他邊夾著煙邊壓住張信禮后頸,和他在星光下接吻。
“不過是做風投的而已,有什么好羨慕的?!睍簳r分開時,林瑾瑜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他許諾能給我的,我都能給你?!?
他不能給的,我也都能給。
白皙的脖頸在月光下筋骨分明,輕柔曼妙,林瑾瑜仰視著張信禮,伸手往上摸他的臉:“別再找那么多借口,你以前說遇到我之前想想的人生階段就那么幾個是吧?出去讀中學、考大學,然后回家鄉小縣城就業,找個親戚鄰居眼里最好的工作,有編制的公務員或者教師之類的,再結婚生小孩。”
這是遇到林瑾瑜之前,張信禮所能想象到的、自己乏善可陳的人生。
“現在那些是不可能的?!绷骤な种赶禄?,撫上他的頸側,指尖下動脈鮮活有力地跳動著,彰顯著張信禮蓬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