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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聊啊,他爸給了別人一筆錢,把他空降到這個離家千里萬里誰也不認識的地方……爸爸大概是想他好好學習才把他送到這里的吧,可他每天還是無事可做。
不止沒有人帶他好好學習,甚至連在家時那些三不五時找他結伴出去浪蕩的狐朋狗友也沒有了。
大概青春期本身就是多愁善感的時期,那些莫名的情緒像一只大手,忽然間就追上并且鉗住了他,他忽然孤單得有點難過。
也許再忍個三十多天一個多月就好了,等暑假結束了他就能離開這里。上海那間屬于他的小房間雖然同樣冷清而寂靜,但好歹涼快舒適……還有各路游戲隨便打。
有游戲的地方就是天堂。
他吸了吸鼻子,正準備轉身沿著原路走回去,卻冷不丁看見拐角處不起眼的磚石墻堆邊上,好幾個小孩蹲在一起圍成一圈,神神秘秘也不知在干什么。
好幾個都是他眼熟的面孔,約莫是和他一起玩過滑板的孩子,而且還是來得很勤的那一撥,所以他才會對他們有印象。
林瑾瑜少年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反正也算是熟人,湊過去也不怎么尷尬,想到這里他改變了方向,邁步對著磚石墻堆那塊走了過去。
那群人蹲在地上,低著頭湊在一起,并無人注意到靠近的林瑾瑜。
林瑾瑜試探著喊了幾個他記得的名字,所有人頓時猛地一驚,齊刷刷回過頭來瞪著他。
灰白色的煙霧從他們的唇縫間還有指尖夾著的劣質香煙里裊裊升起,模糊了一張張年輕而稚嫩的面容。
“瑾瑜哥?”其中一個被他叫名字的小孩噴出一口飽含尼古丁的白煙,開口回答道。
如果林瑾瑜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十二歲……至多不超過十四歲。
“你……”
他開口欲說些什么,另一個沙啞而粗俗的嗓門卻以比他高出幾倍的分貝打斷了他:“草你媽你誰啊?你要嚇死老子啊?”
那種粗魯、低劣而自大的語氣用極短的時間就讓人感覺到了極度的不爽。
林瑾瑜非常不高興地看過去,只見一人穿著大褲衩,踩著雙拖鞋半蹲在地上吞云吐霧。他神色狂妄,古銅色的肌膚健碩,左眉骨上有一道粗短的疤。
原來還是老冤家。
林瑾瑜恍惚記得這人叫高什么武,校園……村里霸凌的實施者,拉龍有還不如沒有的哥。
這群跟他一起抽煙的小孩都以他馬首是瞻,瞬間紛紛調笑起來,嘻嘻哈哈,叼著煙,有樣學樣地互相“草”來“草”去。
只有那幾個跟林瑾瑜一起玩過滑板的小孩回頭對高武道:“武哥,這是教我們玩滑板的瑾瑜哥。”
高武指尖夾著煙,他唑起嘴吸了一大口,鼻孔里噴出兩道粗長的煙柱:“瑾瑜……林瑾瑜?”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收起了那種吊兒郎當晃來晃去的態勢,抬起眼皮隔著十來米上上下下打量著林瑾瑜。
“哦……”他盯著林瑾瑜,沉睡的記憶好像終于蘇醒了,他咬著牙道:“你她媽就是那個張信禮的弟弟。”
這都什么什么跟什么?
林瑾瑜暗罵了一聲冤家路窄。了解了高武他們家這一大攤子事兒以后他對這人的觀感變得十分復雜,討厭吧還是討厭的,可又不全是討厭,也絕對不是喜歡,大概是討厭里還夾雜了那么一點同情和理解……一點點。
他出門本來也不是沖著打架來的,雙方都冷靜一下,坐下來促膝長談,和平對話沒準還能有助于兵不血刃地解決這家伙對拉龍的霸凌欺壓問題。
于是林瑾瑜壓下那股不爽,盡量客氣地道:“你叫高武是吧,請不要一開口一個她媽她媽,會出聲就好好說話,我沒興趣跟你對噴。”
高武掐著煙,道:“我就叫了怎么了?你裝你媽屁呢,你不就會躲你張信禮哥哥屁股后面喝奶嗎?”
干你娘,簡直給臉不要臉。林瑾瑜握緊了拳頭:“我勸你不要滿嘴噴糞,”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張信禮不是我哥,我跟他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哦喲?”這會兒高武好似來了點興趣,他站起身來,那些小孩自動往左右靠,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高武叼著煙,踩著這道空隙走到林瑾瑜面前,眸子斜斜向下打量著他,道:“你奶奶的蒙誰呢,他跟你沒關系幫你出個屁頭,就你多管閑事那事兒,我能揍得你龜兒媽都不認得你。”
“怕挨揍也沒慫得不認哥的吧,你不是他弟,難不成還是他姘頭?”他扭頭朝后對那一群小弟道:“是吧?”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磚墻堆邊的一群小孩霎時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哄笑起來,有幾個聲音不大地喊道:“武哥……”
林瑾瑜在哄笑聲中冷冷地說:“你笑起來的樣子像個智障,我不知道你跟張信禮之間有些什么小孩子過家家的過節,但是我說過了,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上次如果不是你欺負拉龍,鬼才管你這根蔥的破事。”
高武忽然不笑了:“我欺負他?”他上前幾步,和林瑾瑜面對面平視著,眼神陰沉而兇狠:“你給老子聽好了,不是我欺負他,是他狗日的媽欺負我媽。”
這人從林瑾瑜第一次見他到現在,嘴里就沒幾句話是干凈的,林瑾瑜耳朵都快被磨習慣了:“這是沒辦法的事,其實我理解你……但是這是你爸他媽和你的恩怨,冤有頭債有主,你有氣應該對著你爸撒去,有本事你把你爸打一頓,欺負一個小孩算什么本事?你還停留在在玩過家家的年紀嗎?”
第19章沖突(2)
橘紅色的煙頭明滅,高武在氤氳的煙草霧氣中看著林瑾瑜茶褐色的雙眼。
他抽了一口煙,抖掉一截搖搖欲墜的煙灰,撓了撓腦瓜瓢,道:“過家家,好,過家家……剛才你說你跟張信禮沒關系對吧?”
“是。”林瑾瑜說。
他看著高武兇狠的、不懷好意的眼神,覺得這人現在怕不是在他這兒探個口風,確認他孤家寡人沒靠山,接著就要招呼一眾小弟上來圍毆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高武忽然收起了臉上那副令人反感的欠揍表情:“好,一口唾沫一個釘,你既然這么說了我就給個面子信,”他再次進前一步跟林瑾瑜并肩站在一起,伸手去搭他的肩膀:“我這人跟張信禮不對付,以為你跟那誰一伙,所以說話沖了,搞了誤會,兄弟別往心里去啊。”
林瑾瑜十分反感這樣自來熟的親密接觸,但是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出于禮貌他也不好把人家的手甩開。
“你跟張信禮到底什么過節啊?”他一邊嫌棄著高武搭他肩膀的手一邊說。
“哦,”高武仰頭抽完了最后一口,把煙屁股扔到地上,用腳碾滅了,道:“也沒什么,離不共戴天還差點,就姓張的那人流氓混混兇得很,兄弟也看他不慣吧?”
……我看你比較像流氓混混,林瑾瑜在心里說。
“兄弟叫……什么來著,京……”
“林瑾瑜,握瑾懷瑜的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