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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瑜讓開門:“你們進來吧,我給你們看好玩的?!?
于是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進了門。黑狗依然蹲在剛剛林瑾瑜喂它吃火腿腸的地方,看見一堆人進來了也沒叫。林瑾瑜心想看來這些人經常來串門。
林瑾瑜領著他們進了門,去房間里把自己的平板、籃球、小說、滑板都搬了出來,又拿了自己帶過來的餅干、牛奶還有德芙什么的每人分了點。
大家坐沙發的擠沙發的擠沙發,坐板凳的坐板凳,坐地上的坐地上,圍成一個圈,一起看林瑾瑜從城里帶來的稀罕貨。
林瑾瑜穿的是條白褲子,不愿意和其他沒凳子的孩子一樣盤腿坐在地上,只安靜地蹲在一邊,看他們一個一個七手八腳、翻來覆去地翻撿他的東西。
一堆少見的新奇玩樣很快讓他們熟了起來。林瑾瑜告訴了他們自己的名字,同時知道了這四個張信禮的同村發小里,三男一女,兩個是彝族,兩個是漢族,最大的十七歲,最小的十二歲。
“瑾瑜,這些都是你的啊?!蹦莻€最大的孩子愛不釋手地看了一樣又一樣,說:“你爸媽對你真好。”
他叫木色石坡子,今年十七,但剛念初三。剛剛在門口和林瑾瑜說話的另一個孩子是他弟弟拉龍,念小學。
林瑾瑜很有點吃驚,他今年才16,可馬上念高一了。
“這個籃球也是你的嗎?”拉龍問道。
林瑾瑜點點頭:“我爸送我的。”
“真好,”拉愚嘻龍說:“我們學校就五個球,六個年級一起用,上體育課兩個班共用一個,一節課上完了連籃球毛都碰不到。”
林瑾瑜簡直聞所未聞?;@球而已,又不是什么網球馬球高爾夫球,光斯伯丁他爸給他買了不下四個,至于么。
“想玩你去張信禮他們學校玩,他們學校一個班一筐?!蹦旧牧怂艿艿哪X袋一把:“看把你饞得。”
林瑾瑜心里一動:“張信禮學校?”
“對啊,張信禮在城里念書?!彼娜酥形ㄒ灰粋€漢族女孩小聲說:“我們這里唯一一個?!?
她好像很喜歡林瑾瑜帶來的那幾本小說,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她問:“你書上的圖真好看,能借我回去看嗎?”
那是時下很火的一本小說,整個班搶著看。林瑾瑜自己也沒看完,不是很想借,又覺得直接拒絕小妹妹會顯得沒有禮貌,于是說:“你想看的話可以每天到這兒來看。”
那個叫陳茴的女生點點頭,安靜地翻起了書。
“你家真住在城里?”另一個叫張文斌的漢族男孩問他。他和林瑾瑜差不多大,和木色一樣黝黑,手指粗糙,指甲縫里還有泥。
他似乎不太好意思用這樣一雙手去碰林瑾瑜的東西,只偷偷地看著別人玩這個玩那個,自己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什么也沒動。
“對。”林瑾瑜回道。
“那你怎么到這里來了?”他說:“城里多好呀?!?
“我……”林瑾瑜不知道怎么表達,選了個最容易讓人理解的說法:“我來這兒玩……過暑假,我來這邊親戚家過暑假?!?
“原來張信禮是你親戚呀?!标愜羁粗f:“真好。”
什么意思……林瑾瑜以下吃不準她是說張信禮有他這么一個親戚真好,還是他有張信禮這么一個親戚真好。反正他覺得這兩個陳述句都不成立。
木色招呼他弟弟在屋里一起嘻嘻哈哈地玩林瑾瑜的雙翹板,兩個人一下你蹲在滑板上我來推,一下我蹲你推,玩得不亦說乎。
林瑾瑜蹲在一邊,他有點想和木色兄弟一起玩,也想和陳茴一起看書,可他們都或吵鬧或安靜地玩著自己的,張文斌湊在一邊和陳茴小聲說話,沒誰停下來給林瑾瑜一個插話的機會。
林瑾瑜蹲在一邊默默地想:好想玩啊,可是他們玩得挺好的,算了,反正等他們回去以后隨便我玩……啊啊啊可是好想一起玩啊。
這時陳茴轉過頭問林瑾瑜:“你要一起看嗎?”
林瑾瑜立刻高冷地說:“不,沒事,你看吧?!?
于是陳茴又轉回去接著看書去了。
林瑾瑜:啊……其實我很想看的,你能再問我一次嗎。
張信禮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木色兄弟把輛滑板開得當法拉利,滿屋轟轟地跑、陳茴和張文斌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翻著本不知道是啥的書,以及林瑾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幾個,恨不得把幾個人盯出一個洞的詭異畫面。
“喲回來了!”木色正推著他弟弟滿屋扮演竄天猴,見張信禮推門進來,打了個招呼:“難得有空找你出去玩,你都不在。”
“去田里了。”張信禮回答道。
他走進屋來,幾個伙伴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來。林瑾瑜注意到他微長的頭發帶著隱約的濕意,裸露在外的腳踝上沾了點零星的泥土。
張信禮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林瑾瑜身上。林瑾瑜和他對視,霎時心中一緊,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了起來。
張信禮看著他微蹙的眉毛,想起他剛進門時林瑾瑜直勾勾盯著木色幾個人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么,走過去把拉龍從滑板上趕下來:“別玩了,待會兒弄壞了賠不起?!?
他把滑板還給了林瑾瑜,又走到陳茴身邊:“小心點看,別弄皺了?!闭f著還看了林瑾瑜一眼:“當心人家不高興?!?
陳茴點點頭,也不看了,很乖巧地把書還給了林瑾瑜。
拉龍一下沒了滑板玩,當即覺得好沒意思,但又習慣了聽張信禮的話,于是拉著哥哥也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林瑾瑜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覺得張信禮一回來就針對他,不讓其他人跟他玩,講話還總帶刺,弄得跟他是一多小氣、多不講理的人一樣,簡直神經病。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氣,那種看少爺一樣的眼光像是芒刺一樣扎在他脊梁骨上,這種公然嘲諷簡直讓人忍無可忍。他“噌”地一下站起來說:“你有病吧?”
一屋子人被他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過臉看他,林瑾瑜霎時間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有話不會好好說嗎?你在這指桑罵槐給誰看?”
張信禮臉上倒沒起什么波瀾,他拍了拍袖子上的雨水:“第一我沒什么話說,第二我沒有指桑罵槐?!?
“那你什么意思?。俊彼p描淡寫的語氣進一步激怒了林瑾瑜,林瑾瑜走過去,站到他面前,抓著他的領子,幾乎貼著他的臉,說:“話說開了成不成?什么叫‘當心人家不高興’?你是我還是我媽?你知道我高不高興?我有你那么小氣嗎?”
沒有人說話,木色、拉龍、張文斌、陳茴四個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就這么直愣愣地、帶著幾分驚恐地看著林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