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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坐吧,以后想安靜坐著吃飯,機會很少了。”季容越還是笑。
季重山的臉色終于變了變,不悅地說:“容越,你如果認為是我在你生病的時候,在公司做了什么手腳,想和你爭什么,那你就錯了,大錯特錯!我以前不爭,以后就更不會和你爭。爸爸留給我的東西夠多了,我不會眼紅你的!”
“哦,這樣,看來那得請兩位姑姑換換說辭了,她們兩個一個小時之前打電|話給我,說南橋的事是你的建議,她們毫不知情。還有東川的帳目,為什么有一筆三百七十萬的錢憑空消失了?你要不要現在趕去和你的財務經理談一談這筆帳的去處?”
季容越雙手撐在桌上,仰頭掃他一眼,淡淡地一笑,仿佛他們談論的不是幾千萬的數額,只是幾百塊幾千塊,面前這桌菜而已。
季重山悶哼一聲,匆匆道:“什么三百七十萬?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南橋的事都是姑姑安排的,我都是聽兩個姑姑的,我一向尊重長輩。緒”
“是嗎?”季容越拿起手機,拔了個號碼出去,遞到他的身前,“你向大姑說?!?
“季容越,我是你大哥,你這是什么態度?你今天是喜慶日子,我不和你一般見識,我先走,你們慢慢吃吧?;肌?
季重山臉色大黑,怒氣沖沖地打開他的手機,轉身就走。
“一個小時之后,我要在辦公室里見你,等你解釋南橋和那座礦的事,你最好一個小時之內把筆帳目都理清?!?
季容越低眸,語氣依然平靜,甚至還看著點點笑了笑。
除了他,其他人都靜靜地看著季重山步子越來越快,用力推開玻璃門出了餐廳,一名站在門口的餐廳服務員還被他撞得退了好幾步。
“點點,吃魚嗎?”季容越夾了一筷石斑魚,細心地剔去魚刺,放到點點的碗里,“多吃魚聰明?!?
“是騙人的,劉小備不吃魚也好聰明,爸爸,我放暑假能不能去找劉小備?!?
點點用筷子戳了幾下雪白的魚肉,仰頭看季容越。
“可以,你晚上就能用電腦和他聊天?!奔救菰叫πΓ终f:“但是劉小備如果比點點聰明太多,就不愛和你玩了?!?
點點皺皺小眉頭,馬上低下頭,把碗里的魚肉全塞進了嘴里,連聲說:“還要吃,真好吃,給我一點吧。”
沐剛平常哄這小家伙吃魚挺困難的,見季容越幾句話就把小東西給收服了,臉上的表情又放松了一些,低聲問:“你和你大哥,關系不好嗎?都是一家人,要關系和睦才對?!?
季容越笑笑,淡然說:“還行?!?
“是啊,行得能互相丟刀子了?!笔捘暗穆曇魪牧硪蛔纻鱽?。
沐青梨轉頭看,只見白婉欣背上的衣都濕了一大片——這里很熱嗎?明明冷氣很足,她甚至想披一件小外套。
“不過,你確定一個小時他能過去?”蕭陌端著酒杯過來,也是笑瞇瞇的語氣,“看看他送什么值錢的東西來打動你的心。”
“他不去,明天就得面對股東會的質問?!奔救菰芥偠ǖ卣f。
“那為什么不直接讓他接受質問?”沐青梨隨口問著,打開禮品盒,看清里面那套翡翠首飾,輕呼一聲,“這個還挺漂亮的,是翡翠呢,你看看這水色,又綠又通透?!?
“因為兩位姑姑現在并不承認和南橋有任何關系,也沒和我提過他,所以我套套他的話,看他敢不敢直接和姑姑們對質?!奔救菰睫D過頭,沖她一笑,手指拔了一下首飾,“你喜歡就收好,他難得這樣大方。”
沐青梨聳聳肩膀,這些家族斗爭,簡直太傷神了!還是她這樣的小家最好,有個愛她的爸爸,可愛的女兒,沒錢也是好事,沒錢,大家可以一起努力賺錢。
“也沒你想像中的那樣可怕,兩個姑姑貪錢了一點,但是人還不錯,我還有另一個哥哥,也不喜歡經商,早早去非洲當志愿者醫生了,二叔……病了很久了。”
季容越介紹完,感覺確實也沒啥好介紹的,人情淡泊,甚是無趣。還真沒沐剛和青梨這樣的父女關系來得親切動人。
“知道為什么嗎?”蕭陌手指在杯子上敲敲,笑著問他。
“為什么?”
季容越看向他,等著他嘴里吐出驚世駭俗的話,然后一筷子敲過去,打掉他的牙。
“因為沒梨子??!”蕭陌笑了起來。
季容越收回筷子,仔細一想,蕭陌這話雖是玩笑,但還真有些道理。
他們季家,確實也是在老太太去世之后,眾人的關系才漸漸冷硬起來。一個大家庭中,若有一個善良大度、懂得緩沖關系的女主人,是一件極幸運的事。
他的家如此復雜,不知道沐青梨有沒有這樣的耐心面對?轉頭看,她正低頭給點點夾大龍蝦雪白的蝦肉。
她倒是吃得很開心,兩手全沾著芥茉醬,鼻子眼睛都沖得紅通通的,不小心抹到點點的鼻子上,刺得點點的眼睛也紅通通的,跟著尖叫起來
tang。
“媽媽……好辣呀……”
“沐青梨你怎么這么笨?”
季容越拉開沐青梨的手,把點點抱到膝上,趕緊用消毒濕巾給她擦鼻子和眼睛。
“你才笨哪。”沐青梨抹了一下眼睛,端起水杯喝水。
“小心點。”沐剛心疼地遞上紙巾,小心叮囑她,“你慢點喝,別嗆著了?!?
看這兩對父女,蕭陌在一邊瞧著,心中滋生起絲絲嫉妒。他那個一心盼著高升的老爸,可有許久沒這樣和他一起吃過飯了,見了面就是訓斥告誡。
“蕭陌哥哥,我先想回去。”白婉欣的手機響了幾聲,她看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小聲對著這邊說。
“我送你。”蕭陌趕緊站起來。
“你就在這里吧,我外婆會讓人來接我?!?
白婉欣搖搖頭,勾著頭,也不看季容越和沐青梨,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季容越盯著她的背影看著,直到她出去了,便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出去。
“小丫頭什么時候才醒得過來?”蕭陌收回視線,輕嘆一聲,轉頭看向點點說:“小不點,以后要找個好老公,得我這樣的才能動心,知道嗎?”
“蕭叔叔的臉皮真像城墻?!秉c點眨巴著被芥末刺得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大聲說。
“又是你媽說的?”蕭陌臉一綠。
“是爸爸。”點點往后一靠,很認真地解釋。
“點點!”沐青梨趕緊制止住點點。來的路上,季容越和她提起蕭陌,讓她在蕭陌動手動腳的時候走遠一點,說那小子臉皮厚慣了,你若不躲,他就會得寸進尺——
“季容越,有你的?!笔捘安[了瞇眼睛,沖著服務員打了個響指。
“先生,有什么吩咐?”服務員趕緊走過來。
“龍蝦再來兩只,把最貴的酒拿兩支過來?!?
蕭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桃花眼微微一瞇,那年輕漂亮的姑娘臉就紅了,連聲音都嬌軟了好多。
“先生,酒要打開嗎?”
“哎呀,季先生不一個小時之后要談事嗎?你們還開車,就不要再喝酒啦?!?
沐剛趕緊阻止,這大龍蝦本來就貴,還要兩支最貴的酒,季容越的生意還沒起色,才買了幾層樓,能省為什么不省呢?
“還叫季先生呢?”蕭陌噗地一聲笑出來。
沐剛皺皺眉,改成別的,他也叫不出來。
“爸,叫名字,小名、小名也行……”沐青梨想了想,記得他有個小名,“他小名小越寶。”
“越來越寶氣?”沐剛又皺皺眉。
“嗯?”季容越不解地看著沐剛,記得沐青梨也說過。
“就是越來越傻,爸爸你不要叫這個名字哦?!秉c點仰起小臉,清脆又好心地解釋。
噗……蕭陌差點把酒噴到季容越臉上去。
季容越定了定神,才沉聲道:“岳父叫我的名字就好?!?
蕭陌一手撐著額,笑了好半天,才抬起頭說:“岳父大人,今天是梨子和越寶兩個人情定終生的日子,當然得喝個痛快,這兩個人也不容易嘛?!?
蕭陌本是順口說說,不想沐剛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季容越的腳立刻伸長,在桌子底下輕踢了一下蕭陌。
沐剛抬起頭來,啞聲說:“你踢到我啦?!?
季容越頓時一陣尷尬,小聲說:“岳父,我會善待她們母女的?!?
“哎,梨子呢,是個心軟的丫頭,一根筋,明明還有好的,非得是你?!便鍎倱u搖頭,連聲嘆息。
季容越嘴角抽了抽,小聲說:“我也會孝敬岳父,買好煙孝敬您。”
“我爸不抽煙?!便迩嗬嫘÷曊f了句。
沐剛一聽,趕緊兩眼殺氣騰騰地刺過來,那凌厲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岳父的威風。
季容越嘴角抽抽,慢慢轉開頭,低聲說:“那就買幾株名貴的花木,蘭花,牡丹,還有什么,岳父看中了告訴青梨?!?
“哦,爸你喜歡嗎?”沐青梨趕緊問沐剛。
“嗯,哼,再說吧。梨子你多吃點,去一趟北京,還能把腳給傷成這樣。”
沐剛擰擰眉,其實他正有些傷懷,兜兜轉轉的幾圈,女兒還是回到了季容越身邊。在他心里,理想的女婿還是劉東升,次之是丁晟,這兩個又聽話,又懂事,還有耐心陪他。到了現在,劉東升還是會常常給他電|話,聊得很愉快,而且劉東升又相親了幾回,這回定下了一個很賢惠大方的女人,下個月就擺酒了呢。
季容越呢,家世好,有錢,脾氣也成正比地往上竄,他怕這貴公子以后會有異心,女人會老的,可男人的黃金年紀在四十歲左右,他對年輕的沐青梨的喜歡能維持多久?
“我去談事,兩個小時就回來,晚上海邊風景不錯,就帶點點在海邊多玩一會兒?!奔救菰娇纯磿r間,說說笑笑
的,時間一溜就過去了,他得去會會季重山,再給他施點壓力。
“你小心啊?!便迩嗬嬗悬c擔心,季重山那副眼鏡后面藏著的雙眼,總讓她感覺到有些陰森。
“沒事?!奔救菰讲亮耸郑鹕?,又彎下腰在她的額上親了親。
“我不要。”點點見他看自己,立刻就搖頭。
“昨天不是還讓爸爸親嗎?”季容越好笑地問。
“可你昨天沒有結婚呀,劉小備說了,男人結了婚,就只能親太太?!秉c點一本正經地解釋。
又是劉小備……這小子腦袋里到底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念頭。
“他家開超市的,女人多,常逗他玩。你快去吧,要不要蕭陌陪你。”沐青梨笑著解釋。
“得,我才不想管他家的破事呢。”蕭陌譏笑著,沒有絲毫要前去相助的意思。
他這趟過來,只是休假而已,結果已幫著伺侯了小淚人,還要幫著去處理季重山?這樣吃力的事,他不想干。
“控制點,別喝醉了?!奔救菰脚呐氖捘暗募纾€步走開。
沐青梨的手機響了響,是邵江川發來的短信,居然是祝賀她新婚愉快。
她看了一眼沐剛,邵江川能這么快知道消息,只怕只有通過郭曉琴這條路,除了沐剛,還會有誰告訴郭曉琴呢?
她不露聲色地夾了筷魚肉給沐剛,小聲說:“爸,我看你的花越種越多,要不要請個保姆給?這樣你專心種花,保姆料理家務。”
“不用了……”沐剛趕緊擺手。
“哦,不然,如果有可能,再找個老伴。”沐青梨又試探道。
“哎呀,我這動過這種手術的人,何必再拖累別人,我有點點,又不會孤單,你只管過你的日子去,和他生個孩子?!?
沐青梨笑笑,把頭往他肩上一靠,深吸了口氣,輕聲說:“爸,一切都圓滿了,我幫你把她接回來吧,我知道她在哪里,我知道你就沒忘了她,等了一輩子,照片也舍不得丟?!?
“?。縿e胡說?!便鍎傉艘幌?,隨即老臉有些漲紅。
“沒胡說,這是誰做的呀?”沐青梨把他脖子上的紅繩子勾出來,促狹地擠眼睛。
沐剛的臉漲得更紅了,郭曉琴每天晚上等點點睡了就來,和他說說話。開始他挺生氣的,可是一見她,想著她受的苦,氣又不見了。如今年紀都大了,什么愛呀恨呀怨呀,都被歲月和時光沖得淡淡的,彼此還能活著見面,就是好事。
“要復婚嗎?”沐青梨問他。
“算啦,那也就是個形式,她就住在對面的一個區里,在兩條街外的大樓當保潔員。哎,當年心氣那么高,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梨子,你可得好好把握好,人這一輩子,走錯一步不要緊,只要不是錯得離譜,趕緊改過來,還有機會,就怕是一步錯,步步錯,無法挽回?!便鍎偱闹氖直?,喃喃低語。
沐青梨看著他,他老了,又受了那樣的病痛折磨,就像他說的,再好的藥也保不住他幾年的生命,在他有生之年,讓他過得開心滿足一些,就是她這做女兒唯一能盡的孝道。
“那就讓她住回來,你們兩個住在花房里,我和容越住樓下去。”沐青梨說。
“你看著辦吧,你現在條件好了,她畢竟是你樣生的母親。這么大年紀,還在做保潔員,一個月也沒多少錢,租房子也貴,也吃不好,接回來也行?!便鍎傸c點頭,也沒再推辭。
蕭陌很安靜地聽著這對父女對話,每次和他們坐在一起,蕭陌都會有一種微微的震撼,像有一根細針,剝開他在浮華中包裹得五顏六色的心,讓他看到人性中最光華樸實的一面。
他想,這就是沐青梨為什么這么受人喜歡的原因吧?那么簡單,那么干凈,那么純粹,那么善良,那么可愛……
“蕭叔叔,你也喜歡我媽媽嗎?你為什么總是看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