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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很多人的節奏。
久病在床的謝展山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停止了呼吸。
對于知情人來說卻沒什么好驚訝的,謝展山年輕時成日聲色犬馬,他并不是什么高階alpha,身體早就敗壞了。
他死了,謝景安就可以真正接過他的權利,不過這件事還沒到時候,至少要等謝展山成功下葬后再議。
“嗡——”
手機在一旁振動。
[3月16日,謝展山下葬,謝景安會進入墓園,屆時便可動手。]
手指輕敲在桌面,在安靜的書房里發出時斷時續的“嗒嗒”聲。
霍席丞微微瞇了瞇眼眸,其中劃過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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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冉如今根本沒辦法面對霍席丞,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他的親生父親產生了那樣的渴求。
他的心神盡數被霍席丞占領,一方面痛苦于自己荒謬的欲念,一方面又被隱秘的渴望刺激著。兩相矛盾,葉冉深受折磨。
唯一慶幸的是,他已有一月未接到任何霍席丞的命令,無心作何感想,葉冉只覺松了口氣。
他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控制住自己不再多想,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可能從霍席丞身上得到。
抱著這樣的念頭,葉冉終于能冷靜下來,他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無論他腦中想著什么,都不可能在霍席丞面前表現出來,而霍席丞更不會關心。
自嘲地笑了笑,葉冉總算是能專心恢復到平常的訓練中去。
就算沒有任務,他也不會放松,常年隱蔽在暗中的殺手,誰也不知道死亡何時會降臨到頭上,他能做的只有讓自己不陷于必死的局面。
而令他意外的是,霍席丞竟然親自聯系了他。
手機上剛剛接到了訊息,葉冉快步往霍席丞的書房走去。
他心中猜測著霍席丞突然召他前來的原由,到門口的時候,身體頓了頓。
他默默站了兩秒,抬手敲門。
屋內傳來悶悶地一聲“進”,葉冉推門而入。
霍席丞坐在桌前,和幾個月前他進來時的場景一樣,他的目光長久地放在葉冉身上,仿佛想看出些什么。
葉冉頂著他目光中無形的壓力,手心微微出汗。
終于,霍席丞開口:“謝展山死了,你應該知道。”
葉冉不清楚他的意思,不過這件事在第一時間便被各大媒體報道,整個聯盟確實無人不知。
他回道:“知道,先生。”
“3月16日那天,你有一個任務,”霍席丞語氣淡漠,直接了當,“殺了謝景安。”
葉冉驀地抬眸,面上是掩飾不住的愕然。
雖然曾經他執行過的刺殺不多,但那些人身份絕對不算簡單,哪一個不是里外三層保護得密不透風的人物。
可是如今,霍席丞讓他殺的人是謝景安,聯盟下一任話事人之一的謝家長子,這怎能不讓他震驚。
但多年來的訓練讓葉冉瞬間收斂起情緒,他從不會去質疑主人的命令,更何況霍席丞不會平白無故給他這個任務。
不過,若是只有他一人,那只能是去送死,葉冉沒有自傲到能輕易刺殺謝景安。
“除了我……”他遲疑著開口。
霍席丞淡淡道:“自然不止你一人,我會另外派人配合你,他們會聽你調遣。”
他說的派人,可不是簡單的下屬,全是與葉冉從一個地方出來的精銳。
葉冉放下心:“是。”
他本以為就到此為止,正欲告辭,不料霍席丞突然說:“小心行事。”
他語氣不咸不淡,好像只是在意任務的成功與否,葉冉卻在那一刻以為,霍席丞在關心他。
手指在身側悄然捏緊,心底下意識否認著,葉冉面色不變,只恭敬應答。
他筆直地站著,身材修長,透露著一股少年的韌勁,才十七歲,卻沉默寡言,氣質孤冷。
霍席丞終于收回目光,讓他離開。
他微微斂眉,靠向身后的椅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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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3月16日還有五天,時間不算寬裕,有關當天的部署和行動都還得制定。
有關葬禮的流程葉冉知道些大概,他粗略計算著哪種方案可行性最高。
刺殺謝景安……
葉冉一頓,驟然想起沈溫訂婚那晚,謝景初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來他是和霍席丞達成了什么協議。
再想起外界對謝景初的評價,葉冉心中清明,對他的真實面目有所了解。
……
有關葬禮的詳細過程霍席丞在當天下午發到了他的手機,葉冉大致看過,心中有了個模糊的計劃。
與霍席丞派來的人見面后,葉冉又與他們仔細商討一番,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潛入墓園,遠程擊殺,只不過墓園一定會提前清場,如何進入就成了個問題。
之后三日,他們重新精進了方案,又演練過幾遍,確認沒有缺漏后,所有人都蓄勢待發。
轉眼就到了謝展山下葬的前一晚,早已有警衛守在門外。
有工作人員推著一車箱子走到墓園大門前,被門口的守衛攔住。
“你是誰,進去做什么?”那人質問。
工作人員抬起頭,他支支吾吾道:“我是……”
守衛心生疑心,湊上前去。
就在這時,一直發著光亮的燈突然熄滅,工作人員手上一抬,看不清是動作,守衛就失去了意識。
工作人員反手接住那個守衛,沒讓他倒地。
停留在面前的箱中突然鉆出一人,他穿著和守衛一模一樣的衣服,二人迅速將暈倒的守衛裝進箱子,那人便站到原來守衛站的位置。
剛剛熄滅的燈又重新亮起,中途不過五秒,仿佛只是線路不穩。
工作人員繼續向前走,燈光照在他臉上,赫然就是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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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展山的葬禮,自是絕大部分世家之人都會到來,他們只待在外園,走個形式罷了。
無數媒體記者蹲守被攔截在大門外,只有謝夫人和謝家兩兄弟帶著保鏢入內。
謝景安站在墓碑前,將骨灰盒交給相關人員。
園中沉靜而肅穆,地面修剪整齊的綠茵覆蓋,微風吹過,所有人都看著這莊重的一刻。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肅靜的墓園。
為首的謝景安身體一振,直直倒下,草地被鮮血暈染成刺目的猩紅。
“啊!!!”謝夫人大驚失色地尖叫著。
沒有人能在這一刻保持平靜,保鏢們亂作一團,紛紛掏出槍,警惕地看向四周,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謝夫人踉蹌著緩緩上前,蹲下身,顫著手將謝景安翻過來,只看見他額上有一醒目的孔洞,正泊泊往外淌著血,已辨認不出他原本的模樣。
她再也無法承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人們開始驚慌地聯系著警衛,出動人手搜尋兇手,在這混亂的時刻,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謝景初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
……
外園,人們還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儀式的結束。
有人匆忙跑來,說了句什么,霎時在人群中掀起軒然大波。
參加葬禮的哪個不是世家貴族,連謝景安都能死在墓園,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顆子彈落在自己身上。
眾人慌亂地奔逃,人頭攢動,場面瞬間變得一團亂麻。
外圍有警車駛來,救護車刺耳的警報在遠處響起。
……
人煙稀少的街道,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初春清晨的寧靜被前方嘈雜紛亂的聲音打碎,霍席丞知道,這是成功了。
車窗緩緩升起,遮住了他狹長冰冷的雙眸。
轎車啟動,駛離這方紛雜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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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冉開槍后,瞬間側回身,他躲在一個隱秘的假山后面,于謝景安所在的方位來看是視線死角。
他身上還穿著工作人員的衣服,槍支被埋在原地,暫時不會被發現,借著園區里層疊的墓碑和綠植掩藏身體,葉冉以最快的速度往后門雜物間跑去,那里會有人來接應他。
然而到了約定點,卻遲遲沒有人來,空氣中還混雜著大量的alpha信息素,葉冉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小心探頭,后門本該井然有序的警衛竟然大部分都面露痛苦,雜亂的信息素爭先往他所在處蔓延,在場幾乎都是alpha,信息素加起來的攻擊力可想而知。
沒有抑制貼的阻隔,葉冉只覺后頸刺痛,渾身都難受起來。
強忍著不適等了十分鐘,已經超過了時間,沒辦法坐以待斃,他只能拼一把。
后門是沒法直接出去了,他也承受不住那么多alpha同時進入易感期的信息素,葉冉掉頭直奔向那座雜物間。
守在此處的警衛早已不見,他沒有猶豫,徑直踏入。
里面只有數排貨架,堆滿了雜物,遮擋了大部分光線,形成一個昏暗崎嶇的場所。
剛進入,葉冉就察覺到不對,他側身一躲,然而還是晚了一步,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五臟六腑都被打碎。
他硬是一聲沒吭,旋身往貨架后一躲。
“啪嗒。”
鮮血滴落在布滿塵埃的地面,葉冉一手死死按住腹部,一手摸到身后一個硬物。
地上出現一道身影,漆黑的影子緩慢向柜角處靠近,直到完整地顯露出上半身,他手里拿著個二尺長的物體,是槍。
葉冉渾身緊繃到了極致,握著鐵桿的手背失去血色,只橫起一條青筋。
在那到身影即將踏出最后一步的剎那,他抬起鐵桿。
“啪——”
聲音先一步響起,那人被什么東西砸中腦袋。
葉
冉與他身后的人對上雙眼。
竟然是溫榆!
那警衛并沒有倒下,只是晃了一下,隨即轉身向后開槍。
葉冉迅速反應過來,奮起將他推倒。
子彈打偏在墻面,又反彈回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傷口被劇烈的動作拉扯著,又隨著那人一同摔倒在地,葉冉終于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不管不顧,再次抬手將鐵桿狠狠砸在那人頭上,終于將他砸暈過去。
喘著氣抬起頭,看見他已被嚇得僵立在原地。
葉冉難掩驚愕,他啞著嗓音開口:“你怎么……在這里?”
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貨架艱難靠坐下來。
溫榆這才回過神似的,快步上前扶住他。
“我在外園的時候感受到你了,害怕你有危險,就跟過來了。”溫榆說著,看見葉冉手上全是血,腹部一片的衣服全被鮮血浸透。
他嚇得眼眶都紅了,不敢觸碰葉冉,顫著聲音地問他:“你,你怎么樣……”
葉冉頓時無言,外面那么亂,溫榆說來就來,他苦中作樂地想,不知是不是該夸一句溫榆膽子真大。
他緩了口氣,安慰他:“沒多大事。”
溫榆根本不可能相信他的話,但是現在的關鍵是要怎么出去。
他思緒紛飛,余光瞥見倒在地上那人穿著的警衛服。
“你還能走嗎?”溫榆問道。
葉冉不假思索地點頭。
于是他指著那人,對葉冉說:“你換上他的衣服,一會扮作警衛護送我出去,可以嗎?”
葉冉遲疑道:“會不會對你有什么影響?”
溫榆已經開始扒那人的衣服了,他頭也不抬地說:“不會的。”
雖然溫榆此舉太過冒險,但確實是打破了他僵死的局面。
現在是初春,天氣還沒回暖,葉冉不止穿了一件工作服,他解開扣子,一件件地脫下里面穿的衣服,白皙精瘦的身軀上沾滿了猩紅,腹部的傷口還止不住地往外淌著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鮮血里帶著他的信息素味,一直流下去,他們一定會被發現,葉冉也堅持不到出口。
他咬著脫下的衣服,用力一扯,將其撕成長條狀,他將布料覆在傷處,環著腰纏了上去。
溫榆見狀,將扒下來的衣服放到一邊,也幫忙撕下別的布料給他。
手上一邊動著,葉冉一邊問:“外面怎么回事?”
“謝景安死了。”溫榆看了看他,接著道:“有oga受到驚嚇,當眾發情了。”
所以外面的警衛才亂了套,他們幾乎都是alpha,受到oga發情期信息素的吸引,可以被迫進入易感期,而其他的oga又被易感期的alpha影響……
而溫榆作為腺體珍貴的oga,分化后就一直帶著抑制貼,他的抑制貼不止是能阻止自身信息素外泄,還能一定程度上防止alpha的信息素影響。
說來也真是諷刺,禁錮他的東西有一天也成為保護他的工具。
他不再細想。
纏了三圈后,葉冉閉了閉眼,咬著唇,用力一拉,將其死死壓住栓緊,勉強止住血。
他痛得揚起頭,冷汗順著修長的脖頸滑落。
溫榆捏著拳頭蹲在一旁,幫不上什么忙。
葉冉緩過這陣劇痛,見他神色緊張,還是說了句:“別怕,一會兒走的時候,不要回頭看我。”
溫榆點點頭,扶著他起身。
把人拖到角落,再把血衣藏起來,他再次確認葉冉的狀態沒問題,便抬步走出去。
門口的警衛已悉數被beta替代,陸陸續續回歸了崗位。
溫榆帶著葉冉來到門前,果不其然被警衛攔下。
不等他開口,只見溫榆眉梢一揚,語氣嬌縱:“我是溫家二少爺,你也敢攔我?”
那警衛面上一變,又有些猶疑惑。
溫榆余光一直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見狀連忙補了一句:“這里這么亂,我要是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面帶不滿,話語間滿是詰責,那人這才不再阻攔。
他剛邁出去,身后葉冉又被擋住,他帶著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又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這位是……”
溫榆扭頭,似是不耐到極點:“他保護我出去,難得你要我一個oga自己走?!”
“不,不敢。”
警衛終于退回去,二人成功離開了墓園。
走遠之后,溫榆也一直不敢與葉冉有所交談,他放慢腳步,讓葉冉不那么費力,然后迅速給溫珩打了電話。
沒一會兒,便有一輛車停在路邊。
溫榆拉開車門,先扶著葉冉上車,自己隨后跟上,迅速關門。
葉冉坐下的一瞬間,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子彈還卡在里面,每走一步都是折磨,如果不是這么多年的訓練,他今天怕是要死在里面。
腹部持續而綿長地疼痛著,額間盡是冷汗,他面色慘白如雪,再撐不住,靠在椅背上暈了過去。
溫榆驚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喊著他的名字,沒得到回應。
他轉頭對司機說:“陳叔,快去醫院!”
他是溫珩的人,也算是看著溫榆長大,他連忙應聲:“好的,小少爺。”
溫榆蹙著眉,擔憂地看向葉冉,他知道今天的事和葉冉脫不了干系,深思下去,連他自己都忍不住一驚。
他手指一縮,又聯想到謝景初。
手機被他摁亮,泛出微弱的光,溫榆的視線停留在手機上方,那里顯示著謝景初的聯系方式。
車窗霧黑,映著溫榆精致的側顏,光亮在兩分鐘后熄滅,他眼睫垂下,微微躬下身。
霍席丞總有些心神不寧,下屬早在第一時間便送來信息,但他卻遲遲沒有收到葉冉的消息。
這很不對勁,葉冉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定會在完成任務之后立馬匯報。
而就在這時,有下屬來報,葉冉失蹤了。
霍席丞倏地起身,面沉如水。
“去找,活要見人,”他話語一頓,“死要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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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冉醒來的時候,看見眼前一片白色。
他微微側頭,發現溫榆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上輸著液,病房里只有他們二人,葉冉用空著的手撐著床想起身。
溫榆被床上的動靜吵醒,他迷糊地睜眼,發現葉冉已經醒了過來。
他面上一喜,又瞧見葉冉的動作,急忙按住他。
“你別動,想要什么,我幫你拿。”
葉冉想說話,卻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只能用氣音說:“我想喝點水。”
溫榆立刻去倒了杯水,扶著他慢慢起身,才將水遞到他唇邊。
就著葉冉喝水的間隙,他按了床鈴。
溫水潤喉,葉冉總算能出聲:“現在是什么時候?”
溫榆道:“你只昏迷了一晚,現在才早上九點。”
見葉冉不再有別的疑問,溫榆抿了抿唇,還是告訴葉冉:“醫生是我哥哥的人,你的信息不會被泄露出去。”
葉冉心里清楚,自己昨天的狀況不可能瞞得住,他并不了解溫珩其人,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暫且壓下憂慮。
醫生沒多久就來了,他檢查了葉冉身體的各項指標,確認沒有什么問題后,這才道:“病人已無大礙,所幸傷口不在關鍵部位,不過還是需要靜養。”
葉冉放下心,腹部在隱隱作痛,他能感受到傷口被縫了針,想來是動了手術。
不料這時醫生卻看向他,他神色有些嚴肅:“你可知道,你是s級的oga?”
如同石子落在平靜的水面,驚起一陣洶涌的水花。
葉冉不可置信地看向醫生:“你說……s級?”
他雖然早有猜測自己的信息素級別不低,但是s級的oga只在幾百年前出現過,何況如今oga本就稀缺,一旦被人知道有s級oga誕生……
葉冉簡直不敢想象。
他對自己的性別一直都是諱莫如深,而如今有人告訴他,他不止是oga,還是s級,他甚至難以判斷這對他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難怪他有著比alpha更強大的天賦和能力,如果不是因為s級的基因優勢,他可能早就被淘汰掉,或者死在了哪次任務里。
而這一切不可能是來源于他那個平凡的母親,只能是……霍席丞。
床單被手指攥出幾道褶皺,他看向溫榆。
溫榆一直靜靜地站在床邊,眼中含著他輕而易舉就能看出的情緒。
是憐憫,是共情,是許多年來身不由己的無奈。
葉冉緩緩吐出一口氣,醫生似乎知道他心中的驚濤駭浪,等他自己默默消化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你的恢復能力很強,普通人挨這一下得養一兩個月,你應該兩周就可以痊愈。”
這對他來說是好事,霍席丞遲遲沒有得到他的消息,必定會派人尋他。
葉冉不想給溫榆添麻煩。
醫生交待完這幾句便離開了病房,葉冉等他走后,才對溫榆說:“溫小少爺,我最晚明天就得走。”
“你說什么?”溫榆沒想到他深思下來竟然提到這件事,他瞪著兩只黑葡萄般的眼睛,“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查得有多嚴?”
“而且你的傷……不行,你不能走。”他堅定道。
葉冉皺眉:“霍先生肯定會查到你這邊,我不可能留太久。”
“可是……”溫榆面色為難,“這家醫院是我哥哥暗中的產業,他應該不會這么快找過來。”
他勸道:“你至少等外面盤查的人減少了再走吧。”
謝景安在葬禮上被刺殺,為了世家大族的顏面,這件事都不可能輕拿輕放。
但是細究下來,事關霍謝二人的聯合,現在又連溫榆都被牽扯進
來,不說溫父,就是溫珩也不可能會讓弟弟受到牽連,現在葉冉還好端端躺在這里就足以說明他的態度。
而溫家明面上又與沈家聯誼,說來好笑,四大世家個個脫不開干系,這場做給他人看的搜尋必定持續不了多久便會一筆帶過。
葉冉在心中思索著,現在最穩妥的辦法確實是先度過這段危險時期。
“好吧。”葉冉松口,“溫小少爺,這次的事,多謝了。”
溫榆松了口氣,他湊近床邊:“你叫我小榆吧,別一口一個溫小少爺了。”
葉冉有些許不自然,還是開口喊了句:“小榆。”
溫榆輕輕笑起來,臉頰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那,那我可以叫你阿冉嗎?”
他很容易就會讓人產生親近之心,是葉冉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那類人,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面上顯露出一些無措。
葉冉輕輕應了聲:“嗯。”
他面上還蒼白著,剛剛一番談話耗費了許多精神,溫榆讓他再休息一會兒,扶著他躺下。
剛欲閉眼,他又想起什么看向溫榆,眸中帶著隱隱憂慮:“你一直在這里,你父親他會不會……”
溫榆神情放松:“沒關系,昨天的事還沒了結,他現在沒空管我。”
他眨眨眼,又補了句:“本來我也是和保鏢們走散了,他沒有理由遷怒我。”
知道溫榆不會有事后,葉冉這才安心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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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席丞剛開完一場會,各方勢力都在場,商討有關謝景安被刺殺一事。
謝家如今只剩謝景初,他之前是何職位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時就是謝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自然也應參與會議。
謝景初終于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從容不迫地坐在了上位。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謝景初卻在他們刻意的刁難針對下應付自如。
這時候人們才知道,他以前一直在韜光養晦,不露半分鋒芒。
一場會開得冠冕堂皇,誰都清楚這件事的幕后主使大概率就是謝景初,其實說白了這是謝家自己的事,只是放在聯盟上看,總得有個交代。
霍席丞全程不置一言,霍家這幾年隱隱位列四家之首,連他都不動聲色,眾人便也不再趟這渾水。
霍席丞走出會議室,身后有人跟上來。
“霍先生,留步。”
聲音很熟悉,就是剛才同在會議室里的沈岳州。
霍席丞停了下來,但并未回頭。
沈岳州跟上來,意有所指道:“謝景初可不是個軟柿子,你也放心?”
他試探著,想摸一摸謝景初的底細,畢竟在此之前,根本沒人會把一個私生子放在眼里,尤其是當這個私生子背后還沒有任何勢力。
一個毫無背景可言的人,再怎么天賦異稟,也不可能撼動世家貴族龐大的基石。
這件事背后很明顯有霍席丞的手筆,沈岳州看不透他的目的,但這不難讓他懷疑霍謝二家有利益來往。
霍席丞顯然不給他這個機會,他不答反言:“沈先生有空在意別人,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的未婚妻。”
沈岳州臉上一冷,他最近確實是與溫珩鬧得不太愉快。
溫珩的實力根本不止他表現出來那般簡單,越接觸,他越感到心驚,兩人在利益上誰都不肯退后一步,實在讓他頭痛。
一個oga,竟然這么難對付……
沈岳州心里隱隱后悔當初選擇與溫珩合作。
他冷哼一聲,道:“這就不勞霍先生費心了。”
見霍席丞毫不在意的樣子,沈岳州有些惱怒。
這些年他們爭斗無數次,他每次都被霍席丞壓一頭,天知道每次看著他這副鎮定自若,仿佛所有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模樣,他就覺得心頭有火在燒。
與溫珩合作,就是為了能站在世家之首,把霍席丞從那個位子上拉下來。
沈岳州心中暗恨,眼角抽動一下,不過一秒就換回了他一直以來虛偽的面具。
“話說起來,蘭家那個oga下個月就成年了吧。”他勾起嘴角,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不知屆時,霍先生是否會賞光出席?”
霍席丞看向他,扯了扯嘴角:“自然。”
蘭家的oga等級不低,蘭家又不如溫家那般權勢滔天,對于大多世家的alpha來說,得到蘭家oga的可能性明顯更大,他的生日宴,某種程度上,不如說是在為蘭家選擇適合聯誼的世家。
不過僅僅只是這個原因,霍席丞根本不會出席。
蘭家家主是謝景安的舅舅,謝景安剛死,他就準備為自己兒子大辦生日宴,無疑是一種表態。
他也是個人才,絲毫不顧自己親妹妹受到刺激,在醫院臥病不起,轉眼就向害死自己親侄子的謝景初倒戈。
這場生日宴,不過是公開表示對謝景初的歸順之意罷了。
霍席丞出席,也是默認了他的態度。
沈岳州心
下一沉,原本他就對霍席丞深為忌憚,若是他真和謝景初合作……
他面露狠色,轉眼又消失不見,仿佛只是錯覺。
再無話可說,沈岳州先行告辭,霍席丞看向他離去的方向,瞇了瞇眼。
……
他剛回到辦公室不久,屬下便發來一個文件。
霍席丞打開文件,是一條監控視頻。
視頻里,年輕的oga身后跟著一名身著警衛服的男人,由于帽子戴得很低,從監控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臉。
但是他的修長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態霍席丞都再熟悉不過,就是失蹤兩天的葉冉。
而前面維護他的那名少年……
霍席丞目光幽暗,劃過一道銳利的鋒芒。
竟然是溫家那個oga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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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輕聲開門,只露出個腦袋張望一番,溫父不在,客廳只有他那個alpha弟弟溫垚坐在沙發上。
他放下心,正大光明地走進去。
溫垚聞聲轉頭,看見是溫榆,他挑眉,嘴角勾起一個邪惡的弧度。
“這么晚才回來,”他話中含著濃濃的譏諷,眼里閃著不懷好意的光,“怕不是去勾搭哪個alpha了吧。”
他起身走近,聞到溫榆身上沾染的外界信息素,他的惡意更是不加掩飾:“怎么樣,爽不爽?”
溫榆厭惡地皺皺眉,不愿搭理他。
相處這么多年,他深知溫垚的惡劣,他是一個被權利慣壞的小孩兒,就算一無是處,可誰讓他是溫家唯一的alpha。
和他糾纏沒有結果,溫榆不再搭理他,向二樓房間走去。
剛踏上樓梯,就聽見溫垚惱羞成怒的聲音:“你跟你哥一樣,不過是個低賤的oga,唯一的價值不過是張開腿給alpha生孩子……”
這話足夠惡毒,溫榆氣結,說他可以,說他哥哥不行,他轉頭怒視著:“你……”
“小榆,你上來。”溫榆還未發作,就被溫珩才樓上傳來的聲音打斷。
他的聲音很淡,但是瞬間讓樓下二人安靜下來。
溫垚面上劃過一絲畏懼,但終究是不敢再說什么。
他從小就怕這個大了他十歲的哥哥,他身上有一種比溫父更讓他恐懼的東西,溫垚說不出來是什么,直到溫珩訂婚,他才暢快起來。
再怎么厲害,也不過是個oga,是oga,就只配作為alpha床上的玩物。
溫垚也才從外面回來,他沒想到溫珩今天竟然回了溫家,自從訂婚后,他就沒有住在家里了。
想來剛剛的話也被溫珩聽到了,溫垚不愿承認自己在害怕,他瞪了溫榆一眼,坐回沙發。
溫榆雖然不甘,還是聽話地上樓去。
……
溫珩在自己的房間里,見他進來,讓他先坐。
他沒有提起樓下的事情,好似根本就不在意,反而問起了葉冉的情況。
他此前不知道葉冉,不過謝景安被刺殺不久,葉冉就因為腹部中彈被溫榆帶到醫院,這并不難讓他猜測到真相。
溫榆不想讓葉冉的信息被透露,所以他沒有刻意去打探葉冉的身份,除了謝景初一事,他幾乎尊重他弟弟的所有意愿。
“阿冉已經醒了,過幾天應該就會離開。”溫榆答道。
“沒事就好,父親這幾天不會回來,你可以去醫院陪他。”
“真的嗎?”溫榆瞬間喜于形色,“謝謝哥哥!”
溫父忙起來顧不上他的時候,溫珩就會找機會放他出門,小時候溫珩甚至因為這事兒被罰過禁閉,當然,溫榆也一起。
不過被關在房間還是關在這座宅子里都一樣,溫榆一直都知道,他的哥哥對他最好了。
10
第二天下午,溫榆又來了醫院,他提了一些水果,又帶了家里阿姨熬的補湯。
葉冉沒有領受過他人這么大的心意,也不知道溫榆為何平白無故對他這么好。
這么想著,也就問出來了。
“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我們信息素很相像。”溫榆羞赧地笑了笑,回答了他的疑問:“現在是因為,嗯……”
他支吾了一會兒:“你知道嗎,我一直想成為想你一樣oga,足夠強,就不會輕易被欺負了。”
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是他哥哥,現在多了一個葉冉。
葉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他很少笑,此刻笑起來仿佛春風拂過,化開了他面上的冰霜,終于帶上了少年人的意氣。
溫榆不由看呆了,他喃喃道:“你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嗎?”
葉冉被夸地耳尖發紅,勉強接上他之前的話頭:“如果不強大,就活不下去,所以只能變強。”
溫榆聽著他的話,嘆了口氣:“我知道,能好好活下去已經很難了。”
看著葉冉還沒有恢復血色的面龐,溫榆想起那天的驚險,他深切地領會到葉冉的
處境有多難。
他們又聊了會兒,看著葉冉喝了湯,溫榆見已經有些晚了,便準備離開,走前又說自己明天還來。
葉冉溫聲應好,和溫榆說話,讓他感到極為放松,是在霍席丞身邊沒有機會體會到的,原來這就是有一個朋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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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有等到第二天,葉冉就被幾名不速之客打亂了計劃。
當時他正因為躺了太久渾身不適,想下床活動一下。
他的傷口在藥物作用下,恢復程度比普通人快了五倍不止,盡管走起來還是會痛,但忍一忍也可以勉強行動。
剛繞著房間走了一圈,門就突然被打開。
這間病房住了他一個人,晚間換藥的護士已經離開,這個時候不可能會有別人進來。
葉冉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發現進來的那個人他認識。
是霍席丞的屬下,他們之前共事過。
那人面無表情,態度卻很強硬:“霍先生派我們來帶你回去。”
葉冉想過霍席丞會找到他的位置,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快,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霍席丞的勢力范圍。
既然已經被找到,那么他現在就得離開了。
葉冉來不及收拾什么,好在他原本也什么都沒帶,只是少不得要讓溫榆擔心了,他心里愧疚,想給溫榆帶句話。
他試探性對那人道:“可否稍等一下?”
畢竟曾經有過交集,霍席丞交待他帶回葉冉的話里也并沒有責怪的意味,那人自然沒有什么異議。
床邊有紙筆,葉冉簡單寫下一句“已走,勿念”就跟著出了房門。
具體無法再表露更多,只希望溫榆不要太過牽掛。
門外還站了兩人,見葉冉出來后便跟在他身后,是一種防備的狀態。
葉冉因為身上有傷,不得不走得慢一些,那人也察覺到了,放慢腳步讓他不那么吃力。
坐到車上,葉冉心下忐忑,這算是他第一次“違背”霍席丞的意愿,從周圍幾人的表現上也看不出霍席丞的態度。
他看向窗外,左手虛捂在腹前,那里因為過度運動而綿長地疼痛。
路程不算遠,半個小時后就到了霍家,為首那人停在大門外,讓他自行前去。
……
客廳只有霍席丞一人,葉冉進來后只看見他逆著光挺拔的背影,手上拿著一方巾帕擦拭著什么,對他的到來無動于衷。
葉冉停下腳步,喚了一句“先生”。
過了一會兒,霍席丞才終于有所反應,他依舊背對著,只淡聲道:“過來。”
葉冉抿抿唇,走到他身后。
霍席丞放下手中的東西,葉冉聽到它放在玻璃柜上清脆的聲響。
他來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突如其來地巴掌打地愣在原地。
瞳孔驟然緊縮,心跳漏了一拍,繼而彌補缺漏似的疊跳著。霍席丞打了他,在臉上,左臉,不算重,卻讓葉冉產生了輕微的耳鳴。
他微微側著臉,視線落在右前方,怎么也無法聚焦,他緩慢眨了一下眼。
霍席丞站在他面前,alpha的體型天生就占據優勢,他那么高大,俯視著他,咫尺距離猶如一道天塹,壓得葉冉抬不起頭。
下頜被挑起,霍席丞的聲音無波無瀾:“我以為你知道分寸。”
葉冉眼眸低垂,睫毛細微地扇動了一下,他唇瓣嚅動,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
說什么呢,說他和溫榆沒有任何關系,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巧合?連他自己都不信。
“溫家的oga,你也配?”他手上用力,嗓音帶著些譏諷。
“……不敢。”
傷口好像更疼了,有什么濕潤的液體浸出了包裹的紗布。
霍席丞再一次從葉冉身上聞到幽蘭的香味,他擰了下眉,心生躁意。
“別忘了你的身份。”霍席丞語氣很冷,“再有一次,你該知道背叛者的下場。”
葉冉喉結微動,輕聲答道:“知道。”
霍席丞甩開手,葉冉被帶得后退一步,他差點沒站穩,晃了一下。
腦中有一陣眩暈,葉冉深深吸了一口氣。左手反射性地捂上腹部,手心感受到濕意,那里很疼,應該是裂開了。
霍席丞這才發現他的不對勁,他面露隱忍,臉上毫無血色,只有左側臉頰泛著幾道淡粉色的指印,是他剛才留下的。
最明顯的,是他腹部,刺目的鮮紅色透過他的指縫暴露在空氣中,不難想象下面的傷又是何等慘狀。
霍席丞眉峰一凜:“你受傷了?”
其實這話該問的是你怎么傷得怎么這么嚴重,霍席丞只知他受傷,但見他行走自如,沒想到他竟然這么能忍。
葉冉平靜地回答:“并無大礙。”
他還是站在那里,只是削瘦的肩膀微微耷下,不如往日般筆直。
霍席丞只覺一口氣堵在喉間,是許多年都未曾有過的復雜,原
本的怒意竟然悄無聲息變了質。
他在這一刻終于不得不承認,他的孩子真的很像他,那么的要強,不愿露出一絲軟弱。
葉冉的腹部還在緩慢地暈出血液,霍席丞轉過身,不再看他,吩咐他自己下去處理傷口。
葉冉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退了出去。
這一遭算是這么胡亂過去了,臉頰還泛著些微的疼,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霍席丞的怒火,也是他第一次對他動手,而霍席丞只是警告他,甚至沒對他動真格。
葉冉知道霍席丞對他手下留情了,在基地里,違背指令,背叛組織的人,哪一個不是直接交由訓誡堂處置,而那個地方……
他只在幾年前,任務失敗時進去過一次,被罰了五十鞭,半個月沒爬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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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蘭家。
“我會讓人在房間里釋放oga信息素誘導劑。”
西裝革履的中年alpha坐在辦公桌前,他眼眶凹陷,雙眼細長,看人時帶著一股打量的意味,仿佛看著待價而沽的貨品。
他勾唇:“你只需要提前進去就行。”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俊秀的青年,正是蘭家一月后便成年的oga,蘭舒。
他面無表情地應道:“是,父親。”
蘭晉澤贊許地笑了笑,眸中有一道利光:“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我親愛的兒子。”
謝景初暗算他,殺了他扶持多年的對象,他又怎甘心就這樣服從于他。
當年他的父親選擇攀附謝家生存,可如今的謝家上位的人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私生子,他自然不愿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聽聞霍家掌權人多年來身邊都沒個oga,而他又有一個a級的oga兒子,若是能與霍家結交,又何愁他的前途。
a級oga的信息素誘惑沒有多少alpha能忍住,他不認為霍席丞會委屈自己不碰蘭舒。一旦事成,消息便會傳到外界,聯盟話事人標記了一個oga,就算是迫于外界壓力,霍席丞也會迎娶蘭舒。
蘭晉澤在心里盤算著,蘭舒的生日宴是他接觸霍席丞唯一的機會,一定不能出現任何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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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冉的傷在兩個星期后便好的差不多了,令他意外的是,霍席丞竟然重新將讓他在身邊跟著,在刺殺謝景安之前,他可是一直被霍席丞疏遠。
不過經此一事后,葉冉所有暗藏的旖旎心思都消散了,他的生活又回歸了原本枯燥冷清的狀態。
霍席丞也沒有再提起先前的事,甚至還主動問起他的傷,葉冉自然答已經痊愈。
他松開眉宇,讓他跟在身邊,卻很少有別的言語,仿佛只是最正常的上下級關系。
幾天后就是蘭家舉辦生日宴的日子,這次霍席丞的出席不過是表態而已,只需露面即可,沒有其他目的,對葉冉來說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任務。
出發那日天氣陰沉,空氣里的潮濕籠罩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或許再過不久就是一場大雨滂沱。
葉冉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準備就緒,跟隨霍席丞前往宴會地點。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任務會將他徹底推向禁忌的深淵。
11
宴會以蘭舒的發言作為開場,十分鐘的演講結束,他在一眾alpha們捧場的鼓掌聲中走下臺,中途對上了蘭晉澤晦暗的眼神。
他低下頭,往后臺走去,因為這場宴會的主角其實根本不是他。
離今晚計劃的時間還有一會兒,蘭舒茫然地在場中走著。
遠處傳來水流的嘩啦聲,他抬眼看去,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噴泉池,若隱若現的光穿過噴灑的水珠四散而下,勾勒出一道清雋悠閑的身影,在月色下卓然而立。
蘭舒心里狠狠一跳,不自覺就向前走去,噴泉的水流聲遮掩了他的動靜,直到他已站在alpha背后。
他屏住呼吸,輕聲道:“這位先生,演廳熱鬧,您怎么獨自一人?”
那人聞聲回頭,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清了他的模樣,這個陌生的男人矜貴優雅,修眉入鬢,濃密的黑睫下一雙桃花般的眼眸似笑非笑,如一雙黑曜石,他淡淡看過來,蘭舒就在他眼里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心臟跳動的頻率倏地加快,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蘭舒一時做不出任何反應。
alpha的視線略過他,輕笑一聲,又轉而看向陰暗的天,今晚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他不咸不淡開口:“蘭少爺不也是嗎?”
他知道他,蘭舒感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有什么東西脫了僵,他心生出一股反抗的意味。
“那么……不知我是否有幸作陪?”他有些緊張。
alpha這才正眼看他,但是他并沒有回答,而是笑意稍收,轉身漫步離去。
閑散的嗓音飄散在空中:“快下雨了,早些回吧。”
是婉拒的意思了,蘭舒卻并不失落,他大聲問:“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那人漫
不經心:“沒必要。”
后來蘭舒才知道,原來他就是父親口中怨恨無比的對象,謝景初。
他深深地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不甘,他突然不想再成為父親手中的傀儡。
身后的水池不斷濺出連綿的水花,星星點點打在背上,沒一會兒就濕潤了衣衫,冰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蘭舒只知自己現在很清醒,他清醒地知道他想要什么。
水池接近兩米深,光亮照不進池底,在初春散發著清冽的寒意。
至少應該賭一把,不是嗎?
他站在原地觀察了片刻,發現每兩分鐘左右便有侍者路過,在下一個侍者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時候,他眼神一狠,口中驚呼一聲,往后倒去。
果然落水的聲音引起了服務員的注意,他一邊匆忙跑來,一邊大聲喊著。
“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幫忙!”
……
等到蘭舒被救上來時已是十分鐘后,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渾身冷得發抖,喉間進了水,連嗆咳都來不及,意識恍惚間眼前忽暗忽明,沒有人注意,他唇邊勾出一個奇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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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頭,霍席丞坐在人少的角落里,杯中的香檳剛剛飲盡,一名侍者端著一瓶酒走來,他傾身往杯中斟酒,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桌子,酒液撒了幾滴到霍席丞的衣袖上。
他似是極其惶恐,連忙躬身道歉,這廂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很快便有經理前來。
“真是抱歉,是我們管理不周。”他滿臉歉意,看向霍席丞衣袖上的酒漬,“不過我們有提前備好的干凈衣物,不知霍先生是否愿意一換。”
經理態度十分誠懇,希望能彌補侍者的過失,這樣場合的宴會都會有衣服預備,以免出現意外來不及更換。
這番說辭無可指摘,不過換衣間在二樓,需要霍席丞移步。
可是沒想到霍席丞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他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端起那杯酒,輕輕晃了晃,眸中有幾分涼薄。
經理面上的恭敬已經不太維持得下去,他勉強一笑:“霍先生,這……”
霍席丞不答,一直站在身后的葉冉卻懂了他的意思,他上前一步:“這位經理,不必麻煩了,我去把衣服拿來就好。”
經理低下頭,額上冒出了冷汗,他支吾著:“可是……”
“有何不妥嗎?”葉冉冷聲道。
“沒,沒。”他不敢再推拒,認命地帶著葉冉去換衣間。
他們離開后,霍席丞招手,另一個屬下上前來躬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