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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靖眸光暗沉,回頭往地上望了一眼。
“市井耍賴的手段都用起來了,隴西王府的臉面徹底不要了是吧?”
池縈之才不管他用什么激將法,死活坐在地上不起身, “今天捆在馬屁股后頭在皇城里走一圈,隴西王府才叫徹底沒臉面了。就不起來。”
司云靖冷笑道,“你當面耍無賴,以為孤就動不了你?”
他翻身下馬,走到池縈之面前,親自扯過了繩子, “孤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數三聲,你老實起來。你若起來,今天保你不會有事。你若不起來……哼……”話語聲斷在了這里,果然開始數數,
“一——二——”
眼看他就要喊‘三’,池縈之坐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對著林子外放聲大叫,
“殿下,手疼,咱們不玩這個了行不行!下次殿下要玩什么都行,別用繩子玩兒了。”
“……”司云靖勃然大怒,“閉嘴!亂叫嚷什么!”
林子外等候的東宮禁軍隨行和眾多內侍見太子爺在松林邊緣徘徊了許久,本來都呼啦圍了上去伺候,聽到林子里傳來的詭異的叫聲,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又齊齊原地大轉身,麻利地退回去了。
林子里伺候的東宮親隨們震驚了。
幾道視線轉過,悄然打量自家臉色陰沉的太子爺,太子爺手里的繩子,對面的美貌少年世子。
他們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悄咪咪轉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瞬間后,松柏林里空空蕩蕩,體貼清場,只剩下站著的太子爺和坐著的池小世子。
司云靖:“……”
他糟心地看了眼面前不省心的小混蛋,用力一扯繩子,就要把人往馬匹方向拉。
池縈之坐在地上舉起被扯痛的手腕,又放聲大喊,“疼,疼!殿下別這么玩兒!”
司云靖硬生生給她氣笑了:“閉嘴!你真當我不會把你怎樣!”
池縈之小聲咕噥著,“你別狗,我就不喊。”
司云靖雖然沒聽清她咕噥什么,猜也能猜出來意思,深吸口氣,忍耐地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動的眉心。
他拉著池縈之衣袍的后領子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厚重的衣袍沾了灰塵,漂亮的臉蛋上也有好幾處灰,看起來礙眼得很,司云靖隨手替她身上撣撣灰,又嫌棄地擦了擦她的臉。
“嘶——”池縈之倒吸一口冷氣。
“一個藩王世子,嬌氣成這樣?”司云靖打量著她被擦紅的兩邊臉頰,“油皮都沒破一塊。”
池縈之吸著氣把手腕往前一遞,“臉沒破,手疼。”
司云靖捉過手腕看了一眼,不屑道,“捆了幾圈而已,壓根沒破皮,也值得你叫得像殺雞一般。”
池縈之指著自己兩邊手腕的繩結處,咕噥著,“現在是沒破,等下真的磨破皮就晚了。殿下你不知道,我從鷹嘴巖下來就落下個毛病,看到帶著血的新鮮傷口,就忍不住要吐。臣提前說了啊,等下吐到了烏云踏雪的馬屁股上,還請殿下見諒。”
“……”司云靖的臉色黑了。
他想起來了,見不得新鮮傷口,從前信里似乎確實提到過這么一兩句。
司云靖站在碎陽光灑落的松柏林子里,一時有點晃神。
都七八年了,當年死了的人墳頭樹都兩丈高了,這貨還是老樣子,見血就吐,吃咸鴨蛋就吐……
自己真是失心瘋了,跟他計較什么呢。
他扯過池縈之的手腕,從自己的長馬靴筒里拔出隨身匕首,寒光閃過,割斷了粗麻繩,揚聲喚人回來。
林子邊緣站著的兩名東宮親隨小跑回來,池縈之那匹棕馬也牽著過來,就是摸不清情況,不敢說話,試探地用眼角去瞄自家太子爺的神色。
司云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兩名東宮親隨暗自松了口氣,知道今天要命的關頭過去了,過去給池縈之找了處干凈草地坐下,遞水囊喝水,遞帕子擦臉。
松林里許久沒有動靜,外面等候著的東宮禁衛和內侍們也都重新圍攏過來,等著林子里隨時傳喚。
松林邊緣隱隱約約傳來太子爺的訓話聲。
“你年紀還小,容易被人誘導,誤走了歪路。”
司云靖今天把人召來外苑,就是為了給個嚴厲警訓,好叫池家的小世子從此熄了‘夜闖東宮自薦枕席’的歪心思。
他坐鎮東宮已久,深諳御人之道,如今棍棒已經給了,該給甜棗了。
他便坐在池縈之對面的樹根處,把自己用的雀舌茶分泡了些給她,刻意緩和了口氣,試圖以言語攻心,
“縈之,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嫡子,隴西郡十萬精兵日后還等著由你統領,斷袖龍陽之類的怪癖之道碰不得。”
池縈之捧著大茶杯坐在對面,沒什么表情的聽著。
“——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嫡子——”
她想,“扯淡呢,沒有的事。”
“——隴西郡十萬精兵日后還等著由你統領——”
她想,“燙手山芋,說得好像是個金疙瘩似的。什么時候能丟出去還給我哥就好了。”
“——斷袖龍陽怪癖之道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