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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在哨崗上看著,使勁睜開雙眼,在混亂中焦急地尋找戚展白的身影。這種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感覺,宛如凌遲。
而蘇含章卻從容異常,冷眼旁觀著一切,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仿佛倒下去的不是他的死士,只是一個個面粉口袋。
沈黛看不下去,呵斥道:“你這人當(dāng)真沒有心嗎?你的死士再多,也不可能抵得過小白手上的十萬大軍,以卵擊石有何益處?收手吧!”
蘇含章卻笑了,笑得成竹在胸,陰森可怖,猶如一把帶鉤的刀,在沈黛心里挑起一抹不安。
下一刻,這種不安就得到了驗證——
“圣纓郡主在此,何人敢輕舉妄動!”
一聲暴呵從烽火臺上傳來,沈黛一愣,轉(zhuǎn)目看去。
幾名死士橫刀架著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走到堆疊如塔的烽火下。
灰燼如絲如縷飄落,映得那女子淚眼婆娑。因人/皮/面具的作用,她容貌與沈黛一般無二,髻上的海棠步搖細顫不已,同她長睫上的那顆淚珠一樣,欲墜不墜。
一聲綿軟無助的“小白”自烽火臺上飄出,只一瞬,便叫戚展白收住了手中殺人的劍。
“不!那不是我!是宇......”
沈黛再忍不住,拼勁全力呼喊,卻被蘇含章猛地捏住下頜,再發(fā)不出聲。
她拼命搖著頭,心底暗呼“不要”,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狂沙中猩紅了雙眼,風(fēng)馳電掣般直奔烽火臺去。
因忌憚那柄架在“她”脖頸上的匕首,他緊緊攥住韁繩,攥得兩手發(fā)顫,也始終不敢妄動。
素來雷厲風(fēng)行的湘東王,竟是第一次在戰(zhàn)場上踟躕不前。
蘇含章眼里終于有了勝利的喜悅,側(cè)眸看向沈黛,“這世上再沒有別的女子,會這般喚他了。說起來,這事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這句‘小白’。”
沈黛完全震住,氣恨地扭頭咬在他食指上。
蘇含章“嘶”聲冷吸一口氣,卻是咬著牙,任由她咬,“咬吧,我現(xiàn)在有多痛,今日都會加倍報復(fù)到你的小白身上。”
沈黛雙肩一顫,松了口。
蘇含章慢條斯理地將手從她嘴里抽回,拇指卻憐惜地摩挲她唇瓣,將上頭一點猩紅抹去,“昭昭乖~”
這當(dāng)口,烽火臺已被將士們團團包圍,劍拔弩張。十萬對十人,勝負(fù)毋庸置疑,卻偏偏無人敢動一下。
宇文沁被這氣勢“嚇”到,哭得愈發(fā)傷心,纖手無力地在空中伸向戚展白,一聲聲“小白”,喚得人肝腸寸斷。
戚展白策馬向前一步。
臺上刺客弓/弩立時張滿,齊刷刷對準(zhǔn)他。當(dāng)中的死士狂笑著,厲聲道:“狗賊戚展白,你若要救你心愛之人,就丟下你的武器,下馬單獨過來同我們決一死戰(zhàn)!”
戚展白毫不猶豫地丟開佩劍,翻身下馬。
關(guān)山越急忙上前阻止,“王爺,萬萬不可!”
戚展白仿佛沒聽見,甩開他的手,將烏騅馬的韁繩丟給他,自顧自目不斜視地往烽火臺上走,每一步都邁得堅決篤定。
“他可真是愛你,可惜,你卻害死了他。”蘇含章哼笑,饒有趣味地問,“你說,他能不能越過那些刺客救下你?”
沈黛苦笑,心底釀起悲涼。
能不能救下,又有什么區(qū)別?
救不下,他便會死在刺客們的箭雨中;救下了,宇文沁腰上還束著天火雷,隨時都能引爆。蘇含章這一手是真的狠,只要戚展白認(rèn)定臺上被劫持之人就是她,那他就只剩一死!
為什么?上輩子她就已經(jīng)害過他一回,為什么都重新來過了,自己又再次害了他?
痛徹心扉是何種感覺?
碧海倒扣般的夜幕仿佛都在一瞬間,因她的絕望而烏云密布。
望著那決然站在烽火臺上的玄色身影,沈黛腔子里宛如有一萬只刀在同時絞繞橫殺,聲嘶力竭想喊住他,可所有掙扎都被蘇含章牢牢鉗制住。
-“你生,我便生;你若去了,我必親自為你報仇,然后追隨你而去。”
當(dāng)日誓言猶在耳旁,沈黛閉上眼,將淚意忍回去。下定決心后,極速狂跳的心鎮(zhèn)定了許多,她忽然間什么都不怕了,伸手向腰間,去摸索那機括。
卻聽烽火臺上接連傳來數(shù)道短促的“啊”,幾個張弓的刺客接連倒地,眉心的飛刀猶在震顫,他們卻都沒了氣。
而第一個倒下的,就是宇文沁!
她還未緩過神,雙目渙散著,愕然盯著戚展白,驚訝道:“小......白......”
咻——
被一只飛刀生生截斷話頭,刀身徑直洞穿了她的咽喉。
宇文沁張了張口,只有大口大口嘔著鮮血的份,再發(fā)不出一聲。
“這世上只有她才能這么喚我,你不配。”戚展白冷聲丟下這話,便轉(zhuǎn)身離開,連半個多余的眼神都沒再分給她。
沈黛遠遠瞧見,眼里幻滅的希望又冉冉攀升,望著烽火臺上衣袂如玄色火焰般在風(fēng)中張揚之人,喜極而泣。
驀地平地一聲驚雷,比方才還劇烈的爆炸,就轟然炸響在烽火臺上。
宇文沁竟是在最后咽氣之前,生生拉動了腰間玉帶的機括!眨眼間就將偌大的烽火臺夷為平地。
十萬大軍接被滾滾泛涌而起的煙霧吞沒,只聞慘叫聲,卻見不到半個人活動的身影。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