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落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雪藻仿佛沒看見,低頭踢著石頭子,漫不經心地接了句:“也不知哥哥和嫂嫂抓到人,會怎么辦?”
“這還有問?”春信瞪大了眼,“早間給姑娘梳洗的時候,姑娘都說了。”
“鳳瀾郡主是我們大鄴的功臣,賊人敢擄走她,就是和全大鄴作對,要落到她手里,定要抽筋扒皮,狠狠教訓一番。王爺還說,光是抽筋剝皮還不夠,要丟去昭獄,讓他把錦衣衛的手段全嘗個遍。”
雪藻腳步一頓。
春信越說越起勁,走出去好遠才發現他沒跟上,回頭,就見他呆怔在原地,一雙干凈的眸子像是被魚兒驚亂的清澗,透著茫然和恐慌。
“怎么了?”她詫異問。
雪藻搖搖頭,收拾好情緒小跑幾步追上,笑道:“你就愛夸張,我哥哥和嫂嫂都是善良的人,不會做這么殘忍的事。”
春信不屑地“嘁”了聲,“對好人善良,那才叫善良。要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那就是傻!我家姑娘才不蠢呢。沒準一會兒,她就能抓到那賊人,你說是不是?”
雪藻眼睫一霎,笑著道:“是啊,嫂嫂最聰明了。”似想起什么,他在身上摸了摸,輕呼一聲,“我荷包不見了,你先過去吧,我回去瞧瞧。”
話音未落,人便扭頭跑開。
春信喊了幾聲沒喊住,疑惑地瞧了會兒,沒多想,也就由他去了。
是夜無雨,云高風低,草原在夜色中翻涌著枯黃的浪。
沈黛、戚展白和關山越隨王軍一塊,還在王庭附近搜查,并未回來。春纖和春信忙完手中的活,便回去自己屋里做針線。
雪藻趁機偷溜出去,一路往西去。
偶爾會有巡邏的西涼將士攔住他,他亮出湘東王府的令信,他們便不再為難,甚至還朝他微笑行禮。
長廊盡頭有片曾被前代活佛斷言為兇地的宮殿,一直無人問津,荒廢得不成樣,雜草都有半人多高。
月色照白斷壁殘垣,因跑得太急,雪藻這會子還喘得厲害去,卻不敢耽擱,一邊撥開草,一邊往前走,直至庭院深處。
確定左右都無人,他才仰頭,食指和拇指圈成個圓,放在口中吹了個鳥鳴般的哨。伴隨一陣羽翅扇動聲,夜空里出現一只灰羽鷹隼,在疏云間盤旋。
雪藻勾了笑,高舉雙臂,時而交叉,時而分開,擺弄出一些古怪的姿勢,像是在跟這只鷹隼對話。一句話馬上交代完,他揉了揉酸疼的手,正打算吹哨。
就聽“咻”地一聲,一只羽箭擦過他頭頂的發,不偏不倚,正中半空那米粒大小的灰點。
速度之快,鷹隼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長鳴,便筆直墜了下去。
雪藻心里打了個突,愕然回頭,“什么人!”
廢殿周遭應聲亮起一圈燈火,伴隨鏗鏘的腳步,將他團團包圍,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領頭之人從屋檐投落下的陰影中緩緩步出,玄底描金竹葉紋的衣衫,玄鐵鍛打成的弩。一雙眼漆黑如墨,散著幽森的光,宛如草原里蟄伏的孤狼。
雖有一只眼能視物,可平平望向你時,自有一種入木三分的狠,比刀鋒還剜人肌骨。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是一更,還有二更。
第45章
殘月泠泠自高墻背后升起, 青白的光,映照墻頭縱橫虬結的藤蔓,像一張張落滿塵埃的網。夜鳥“呱呱”哀叫, 墨色翅尖掠過月下浮云, 散開幾縷鐵青色薄霧,凝在蔓草尖, 似陰氣盤旋。
當真是個連鬼都不會來的兇煞之地。
可偏偏,人來了。
“果然是你。”
戚展白直視著雪藻的眼,火光倒映在他眼眸。面容半明半昧, 神情說不清是什么況味,像是憤怒, 卻又透著失望至極的痛苦。
雪藻垂了眼睫,沒說話。
沉默在兩人中間凝結, 山海一般難以跨越。
最后一列王軍也趕到此處,緊隨其后是宇文均、王容與和沈黛,各個都面沉如水。
雖說早已料到會是這結果,可親眼目睹后,沈黛心底還是隱隱牽痛了一下, 看向戚展白。
這家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再大的痛苦也獨自含在心里消化。面上沉默淡然,心底其實早已涌起驚濤駭浪了吧!
明明只要雪藻出身清白, 戚展白是愿意稀里糊涂認下他的, 連祠堂都準他拜了。
卻偏偏......
沈黛眼里不禁起了哀致, 舉步行至他身邊,握住了垂落在身側的手。
溫厚的掌心覆滿了汗,粗繭之上,隱約可摸到幾枚月牙型的甲痕。像是心底的傷, 外化到了護在周身二十年都牢不可破的鎧甲上。
沈黛心里一抽,由不得抬起他的手,放在頰邊心疼地輕蹭。
宇文均也覺察到了戚展白此刻心緒的變化。
聽說劫走鳳瀾郡主的人已抓到,宇文均原是懷著滔天怒意趕來的,恨不能親手將這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賊人碎尸萬段,可現在他也難辦了。
覷覷戚展白,宇文均權宜再三,壓著火,揚袖給雪藻一個解釋的機會,“說,你為何深夜來此?”指了指地上的死鷹,“這又是怎么回事?”
只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事情還有轉機。
然,雪藻始終垂著頭,一言不發。
孤瘦的身影被火光拖長,隨風在荒煙蔓草間細細打顫。
半晌,他緊繃的雙肩一沉,從肺腑深處吐出一口氣,像是知道自己已在劫難逃,便瀉了氣,依稀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松快,“大妃就在宇文沁寢宮的地下室里,你們現在趕去,應當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