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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回去下榻之所,月已上中天。
草原人不甚講究男女之別,給他們安排在了同一間屋子里,只拿屏風從中間做格擋。
今天一日經歷了太多,沈黛憋了一肚子話要跟戚展白抱怨。
可才進門,這家伙就換了一張面孔,自顧自轉去屏風后頭看書,臉黑得跟十天沒刷過得鐵鍋一樣。無論她怎么撒嬌,他都愛答不理,至多就哼哼一聲。
這是怎么了?
沈黛撓撓頭,詫異了許久,見他余光越過書卷,時不時往她右手食指上的一小道劃傷上瞥,目光分明心疼得緊。
她恍然大悟,大約是方才自己貿貿然去尋王容與,而不是先去找他,險些叫那達瑪一棍子打死,他生氣了。
但這也不能全怨她呀,事急從權,她也是沒時間去喊人嘛......
絞著指頭猶豫了下,沈黛一步一步挪過去,伸出受傷的指頭,遞到他面前,枯著眉頭可憐兮兮地喊了聲:“疼。”
戚展白冷笑,“該!”翻了頁書,人跟著側過身去,不理她。
可那食指仍在他眼尾的余光里。
白嫩細膩的一截,玉做的一樣,眼下卻多了一道瑕疵。傷口不大,興許下個時辰就愈合了,但他就是移不開眼。
想起方才的事,他又氣恨得咬牙切齒。
自己知道消息后,幾乎是一路飛奔,恨不得往自己悲傷插一對翅膀,最后瞧見的卻是那么兇險的一幕。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他的昭昭就要與他天人永隔。
光是一個念頭,他就恨不得沖去那破寺,將那把老骨頭給拆了!
這丫頭就是給他慣的!越來越膽大妄為。他就該冷冷她,讓她長長記性。
想到這,戚展白狠狠閉上眼,努力將她的指頭從腦海里拋出去。
可偏偏,空氣里都是她的味道。
夜風夾著窸窣的蟲蝥聲,從窗外蕩來,撩動她輕柔的裙擺,似有若無地拂過他腿上。他還來不及琢磨,就散了。
忍了又忍,他到底是沒忍住,嘆了口氣,轉回來,臭著張臉,朝她張開雙臂。
沈黛眉眼一下飛揚起來,還退后幾步助跑了下,一猛子沖進他懷里,差點給他從椅子上撞下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她勾著他脖子歪在他身上,下巴翹得老高,都快戳破天。
戚展白恨聲“嘁”了下,捏著她挺翹的鼻子,“你也就剩欺負我的能耐了!”手卻是很老實地將人扯回自己腿上抱坐好,拿起她受傷的食指含進嘴里。
沈黛沒料到他會如此,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左右屋里也沒別人,她也就無所謂了。側頭枕在他肩上,看月色慢一點一點勾勒出他認真而俊秀的側臉,她心里一陣歡喜,雙眼晶晶亮。
“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戚展白牽唇一哂,“是嗎?”
不信。
“哎呀!”沈黛把手從他嘴里抽回來,環住他脖頸,輕輕搖著,“我知道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小白。”
戚展白不理。
“小白。”沈黛語氣放得更軟,幼鹿眼可憐巴巴地望住他。
戚展白眼眸微暗,卻是冷哼一聲,松開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漠然垂睨她,還是不理。
沈黛抓了他的手重新纏到自己腰上,腦袋埋在他頸窩里蹭啊蹭啊蹭,“小白!!!”聲音像裹了一層糖霜,見他沒反應,小腳丫也跟著焦急地踢蹬了起來,孩子似的嬌憨可愛。
戚展白胸膛悶悶發笑,一手收緊她腰肢,一手執了她的手指,捏在掌心,寶貝似的細細摩挲,頭微微低下,不甘不愿、也心甘情愿地咬牙道了聲:“好。”
默了默,正聲道:“不準再有第二次,聽到了嗎?”
沈黛忙點頭如搗蒜,歡呼一聲,“小白最好了!”一把將他熊抱住。
戚展白不屑一嗤,“小東西。”但到底是沒推開她。
“對了。”沈黛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望著他問道,“你今日可是跟宇文均提起見鳳瀾郡主的事了?”
戚展白挑眉,有些驚喜于她的敏銳,也不隱瞞,點頭道:“鳳瀾郡主這幾日本都打算在大藏寺齋戒,為了阿均的繼任儀式,才匆匆趕回來。我想著這兩日就不要去叨擾她,等儀式結束,阿均會為我引薦。”
沈黛長吁了口氣,“那就好。”
原以為早間鳳瀾郡主那般注意她,是有什么深意,現在看來,倒是她多想了。
新君的繼任儀式啊......
想起方才離開大藏寺時,宇文均和王容與僵持的模樣,沈黛不禁垂了眼睫。
懷孕本是多大的喜事啊,偏生落在他們兩人頭上,卻成了滅頂之災。
端看王容與離開前的表情就知道,倘若這回宇文均處理不好,就算孩子真有驚無險地留下來了,他們兩人之間,也再回不到過去的恩愛不疑了。
“他們會沒事嗎?”沈黛問道。
戚展白可不敢保證,“這事其實不難辦,他們是當局者迷,沒瞧出來罷了。若他們不介意,我倒是能出手治上一治。但......還是得他們倆自己先掰扯清楚,否則我使再大的勁,都是徒勞。”
沈黛點頭聽著,“咦”了聲,唰地抬起腦袋,“當局者迷?你是瞧出什么貓膩了?”
戚展白勾著唇,但笑不語。
這奸猾的模樣,一看就是在憋壞水,等著算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