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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幾要扭到在一塊,卻都只能被內侍架著雙臂,如拖豬狗般,拖出了壽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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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后,其余宮人內侍也都跟著退下,暖閣清凈下來,只剩他們祖孫三人。
沈黛沒好意思一直鳩占鵲巢,訕訕道了句:“皇祖母,您坐。”便從戚展白懷里下來。這回他倒是沒攔,自己也隨她一塊起身,卻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仿佛落下一步,她就會丟了似的。
太后“嘖”了聲,睨著他,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從前多么不可一世的人啊,給他介紹了多少姑娘,燕瘦環肥,都美出了花,他正眼都沒瞧過一回,這下好了,竟主動給人家當起了的跟班,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是她這個姑祖母從沒見過的,沒有冷風嗖嗖的寒意,也沒有氣吞山河的豪邁,就是一種淡淡的、輕輕的、只屬于一個尋常人的歡喜。說直白些,跟傻子沒什么兩樣。
大小也是個王爺,羞不羞!
還有那面具,八成也是因為人家的一句話才摘下去的。明明她也勸過,從小勸到大,大道理說了那許多,拾掇拾掇都能刊刻成書了,他一次也沒聽進去過,真是......唉!
太后嘆了聲,叫住他,“適才淑妃出口傷人時,若不是皇祖母及時插嘴,你今日是不是要讓皇祖母這壽康宮見血了?”
沈黛心間顫了顫。
方才起爭執的時候,她就在戚展白懷里,不是沒感覺到他身上的變化,只是不大相信。畢竟元韶容是陛下的妃子,正經受冊的內命婦,且還是蘇元良的生母,他總不能真以下犯上吧?
戚展白卻沒多想,干凈利落地行了個禮,截然而篤定地道:“是。”
太后追問:“她可是淑妃。”
戚展白神色不改,回得堅定:“孫1華兒只知,她羞辱昭昭。”
沈黛驚愕地眨了眨眼,呼吸略微一窒。
多么耳熟的回答啊,前世那個雪夜,他橫劍在蘇元良脖頸上,蘇元良反問他知不知這是弒君謀逆的大罪時,他也是這般說的......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當真是一點也沒變。
太后上下打量著,眸底波瀾不驚,似乎并不意外他這回答,自顧自踅身往云頭榻去,邊走邊揚手道:“你先出去吧,皇祖母有話和昭昭單獨說。”
單獨?
戚展白一下擰了眉,平靜無波的眸子泛起波瀾,適才的桀驁和輕狂不知跑去了哪兒,有些慌張地躬身,“皇祖母,這事與昭昭......”
“你放心,皇祖母不會把你打了這么多年光棍,好不容易才找著的媳婦兒給說跑的。”
一句話,說紅了兩個人的臉。
沈黛側過身,對著墻羞憤地跺了下腳,“皇祖母!”
太后捧著袖子,半歪在榻上笑,見沈黛羞得快奪門而出,這才抹著淚花哄道:“好了好了,皇祖母不說了,來,好孩子,到皇祖母身邊坐。”
眼梢漠然往戚展白身上一睇,“閨閣私語,你就出去吧。”
戚展白猶是舍不得的模樣,在地心磨蹭了半天,才三步一回頭地退下去。
“早就想同你說說家常,現在總算是騰出空來了。”太后攬著小姑娘,往云頭榻深處坐,“聽說你母親又病了,可還打緊?要不要皇祖母派幾個太醫過去?”
沈黛微笑著搖頭,往她背后塞了個引枕,道:“不必了,皇祖母。母親就是這幾日總發愁,沒休息好,現在吃過藥,人已經沒事了。今早她還生龍活虎地拿藤條在后頭追我呢!”
“你這孩子!”太后被她逗樂,撫著她腦袋,“是為你和展白的事吧。”
沈黛笑容微僵,漸漸泛起苦澀。
他們如今有太后賜婚,爹爹和母親再不樂意,也只能認命。可,得不到雙親祝福的姻緣,又豈能真的幸福?
太后明白她的苦衷,淡笑了下,目光再次調向窗外,落在翠碧掩映下的一處黛色飛檐上,微微忡怔。指尖下意識要撥菩提珠子,卻發現早就沒了,手指保持著捻珠的姿勢僵硬了會兒,惋惜地收了回去,捏著袖口緩緩摩挲。
精明的眼眸難得空空如也,什么情緒都沒有,又似乎什么情緒都有。
隱約,還帶著點痛苦。
這是在看什么?
沈黛心生好奇,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她卻一瞬收了視線,斂去所有異樣,重新掛起溫和的笑,“你母親是皇祖母的救命恩人。當初若不是你母親幫忙,說服鬼醫,皇祖母這會子還不知道在哪里。”
沈黛知道她說的是什么事。
所謂鬼醫,說的是藥王孫思邈的傳人,傳到現在,也不知是第幾代了。不過醫術都是公認得了不得,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不知什么緣故,他們從不接受朝廷招攬,只愿在江湖做游俠,行蹤從無定向,能不能遇上,全憑緣分。
“鬼醫”的“鬼”,也就“鬼”在了這兒。
但巧合的是,她爹爹沈岸,就是這有緣人。母親的心疾能緩解至斯,與常人無異,全托賴那鬼醫妙手回春。
這幾年,太后身體一直不好,去歲年末更是因一場風寒,直接臥病不起,太醫院都束手無策,幾次傳出了“病危”的消息。
可巧那時候,鬼醫就在顯國公府上為母親診脈。他本人并不愿進宮,母親從中極力斡旋,方才促成此事。這才有了太后口中“救命恩人”之說。
“歸根結底,你母親是為你好,皇祖母能理解她的苦心。”太后握住沈黛的手,輕輕拍了拍,“你和展白,是皇祖母最疼愛的孩子。皇祖母既然要賜婚,自是要將這媒人做到底。莫擔心,這事,皇祖母去同你母親說合。”
“等晚間壽宴開席,皇祖母就當著大家的面,親自宣布這喜訊。”
沈黛大喜,有太后作保,母親多少會聽進去些。只要母親點了頭,爹爹他不點頭也得點頭。
懸在心頭的最后一塊石頭也總算落地,她喜不自勝,一下擁入太后懷抱,“皇祖母對昭昭最好了!”
太后被她推得歪倒在了榻上,“哎呦哎呦”地抱怨,眼里盛滿了笑意。余光掃過外頭跟餅一樣把自己烙在門上,鬼鬼祟祟、絞盡腦汁偷聽的某人,她由不得一嗤,“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