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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
“ok,來抽簽吧!抽到的就去扮游游拉客!”
小妹靈微搓了搓手,又放到嘴邊哈了兩口氣,對自己的運氣充滿了自信,她略顯興奮的說道。
清晨,freedo面包店內,現有的三名員工正襟危坐,除了小妹,都鄭重其事的面對圓桌上放著的抽簽紙杯。
二妹錢新月輕咳兩聲,“那么開始吧,石頭剪刀布來決定誰先抽簽!”
齊霽月先前已經聽過事情起因,對裝扮大型玩偶去街上攬客的工作量沒有什么意見,店長說這會算額外的工資,還是日結,所以幾人對這項活動都很期待。
準確的說,是缺錢階段的齊霽月很期待。吉祥物“游游”的玩偶服很大,還很笨重,兩個女生年紀最大的才二十一,細胳膊細腿的,通常兩個小時下來就已經累到癱軟。所以老實說她們也不是很期待。
很快分出抽簽順序,靈微第一個抽,她嘿嘿一笑,用“點羊”的方式很快拿出一根。牙簽根部沒有紅色標記,她歡呼一聲,壓力給到了錢新月。
“小齊哥,你先吧。”錢新月呼出一口氣,“我的命運就交給你了。”
齊霽月雙手合十默默祈禱了五秒鐘,從兩個一模一樣的牙簽中拿出其中一根,然后利落的展示出來。
牙簽根部綁了個紅色結繩。
“好耶!感謝小齊哥!”靈微和錢新月互相擊掌,很快把一米七多的玩偶服拿出來,催促齊霽月去換上。
等她們七手八腳的幫齊霽月“套”進去,靈微摸著下巴對身旁同樣姿勢的錢新月說:“不知道為什么,只要腦海里浮現是小齊哥在里面,游游顯得格外眉清目秀。”
錢新月深感同意,她嘖了聲,“感覺有點虧啊,明明可以靠小齊哥的美貌去拉客,偏要靠……”她上下打量兩眼在努力適應的笨重玩偶,嘖嘖遺憾,“這只笨狗。”
“游游”的形象來源于店長養了一只薩摩耶,所以作為吉祥物的游游,被設計成了一只雪白可愛的微笑天使。
“哪里笨啦!”靈微拂了拂耳邊落下的碎發,不滿的說,“我畫的多可愛呀!”
齊霽月摸了摸頭頂的粉色蝴蝶結,從內到外發出的聲音悶悶的:“嗯,可愛。”
沿海城市一般氣溫都很溫和,而作為在地圖上都看不見的邊緣城市,福澤市也是如此。只是最近幾年冬季,多多少少還是因為全球氣溫變化而降低很多,到了十二月份,溫度基本上就穩定在了個位數。
自上次抽簽后的兩輪抽簽都是齊霽月抽到“紅簽”,于是穿上玩偶服去街上發傳單拉客這個重任就交給了齊霽月。
他向店長反映了一下“游游”除了笨重之外還有些短小,每次齊霽月都要弓著腰才能穿進去,店長聽聞很是重視,第二周就更換了新的玩偶服。
于是除了每日贊美陳醫生外,齊霽月又多加了一個人,易店長。
易店長人真好啊。
十二月下旬的一個周六,齊霽月已經可以熟練的穿好玩偶服,要去的宣傳街道也不再迷路,他向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分發面包店的傳單,如果遇到小朋友,還會分兩顆準備好的糖果,再向小朋友揮揮手。
上輩子齊霽月也做過類似的小時工,那時候他剛出大學校園,找工作屢屢碰壁,為了不跟家里人妥協,他刷過盤子,做過飯店服務員,也頂著高溫穿笨重悶熱的玩偶服在繁華街道發傳單。
齊霽月喉嚨發癢,在厚重的服裝內還有些呼吸不暢,他輕咳兩聲緩解,感嘆這身體可比上輩子病弱多了。
拜五歲那年高燒所賜,齊霽月每逢換季都會染上風寒,吃藥調理也僅僅是讓身體不被感染的那么嚴重。在齊家時有父親和司荀時刻關注,現在因為工作繁忙,齊霽月咳了兩天才反應過來,又到了換季時間。
活動了大概兩個多小時,齊霽月坐在街道邊休息區的長凳上喘了口氣,氣沒喘勻,轉頭從內部透明視線看到隔壁坐了個非常熟悉的人。
那人模樣倒是沒怎么變,只是身形瘦了許多,長時間沒修理的劉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唇角向下撇,一整個陰暗孤僻的初中生。
齊霽月嘴角略微扯了下,不知道司荀怎么會在這。按劇情走向,他現在應該準備明年春季比賽,與這個世界的另一個主角在比賽中感情升溫,而不是喪里喪氣坐在一個不知名小城市的街邊。
他頓時感覺有些難辦,要是沒看見還好,就當不知道,不熟,他不僅碰見了,還坐的很近,這小孩就坐他旁邊,一副要哭的樣子,齊霽月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最初齊霽月是真切實意的討厭這個突如其來的私生子,為母親感到不值。他對父親沒有好臉色,對所謂的弟弟也冷言冷語,可夢中那個向著海水張開雙臂倒下去的身影,至今令齊霽月感到心悸。
齊霽月太了解司荀的小表情了,眼角耷拉,唇角兩邊向下一撇,下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他有多少次惡語相向,司荀就露出這表情多少回。
許是察覺到身旁不遠處或明或暗的視線,那
邊少年有所察覺的轉過頭,齊霽月下意識回避掉視線,假裝很忙碌的看風景。
他就這樣陪司荀坐了很長時間,期間沒有說過一句話。齊霽月眼睜睜看著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小孩的肩膀一會比一會塌,最后直接屈起雙腿,把頭埋進胳膊里,過了一會,又繼續看著來回走動的人群。
太陽下山,天色暗沉,齊霽月到了要下班的時間。
這段時間齊霽月想了很多,一邊走神想如果去醫院會不會遇見陳醫生。旁邊少年的手機響了。
響鈴快要結束的時候,司荀接了。
“……嗯,嗯,明天回去,知道了。”
齊霽月莫名松了口氣。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在這個說著要回去卻還坐著一動不動的少年面前,打招呼般的舉起毛絨絨的狗爪揮了揮。
就像是面對普通的小朋友般,齊霽月先是遞了面包店花里胡哨的傳單,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剩余的橘子糖果。他在虛空摸了摸司荀的腦袋,在圓潤的薩摩耶臉上比劃出一個笑容的表情,托腮歪歪腦袋賣了個萌,隨后半蹲下來,把糖果放在司荀的手掌心。
一套嫻熟的哄小朋友流程。
雖然這個小朋友已經十五歲了。
最后齊霽月站起來,做了個再見的揮手動作。
司荀的表情有迷惑,有怔然,他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卻沒有發音。
而齊霽月已經走遠了。
感冒咳嗽加上被悶了好幾個小時,齊霽月剛回到出租屋就躺床不起。他摸索著枕頭底下的舊手機,想打店長電話請個假,接通時說話語氣弱的不行。
通話什么時候掛斷的齊霽月不知道,頭腦昏沉期間,額頭上突然被冰了一下,有人一直在低聲詢問他的情況。半夢半醒間,嘴里被喂了甘甜的水,然后被哄著吃下了幾粒藥。
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齊霽月驀然想到在司荀剛來齊家的那幾年間。那時候他對司荀并不好,可司荀還是會動作生澀的喂他吃藥,用濕毛巾給他擦身體降溫。后來司荀長高一點就喜歡半抱著他,吃完藥后就用糖水化解苦澀,把冰糖雪梨一點點喂給他吃。
齊霽月胃口不好,司荀就會做很多小甜點,連哄帶騙的讓他填填肚子。
這次生病,竟讓齊霽月走馬燈似得好像看到了司荀。對方長的更高了,臉部線條也不像小時候那么柔軟,他伸出手摸了摸司荀的消瘦側臉,啞聲開口:“司荀。”
“司荀”身體頓了一下,接著彎腰靠近,意義不明的回道,“嗯?”
齊霽月靜靜凝望初見時那雙清澈單純的眼眸,經過時間洗禮,變得齊霽月都看不透里面的內容,他向前傾斜了臉頰,問了最想知道的事情,“司荀,那天,你是不是,偷親我了?”
他的聲音極輕,帶著淡淡的疑惑和道不明的纏綿,因生病所帶來的熱氣,撲在了“司荀”耳邊。
“司荀”沒說話,等齊霽月扛不住的閉上眼睛,唇邊傳來了一陣溫熱,久久沒有移開。
……
“司荀是誰?”店長這樣問道。
事情過去一個星期,齊霽月病都還沒好利索,對那天的經過非常模糊,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說其他的,比如系統,上輩子什么的,但司荀這個名字被問出來,那天就一定說過什么。
齊霽月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解釋。
店長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悠悠喝完后開口:“你想起什么了嗎?”
雖是疑問,卻是肯定。
齊霽月嗯了聲,“這個人時常出現我的夢里,我不知道他是誰,但腦海里會不自覺冒出他的名字。”
初醒那會夢境頻繁,齊霽月說的實話。
“看來你也有一段精彩的故事。”店長搖頭,半是調笑半是感慨的說道。
齊霽月不置可否,敏銳的抓到某個字眼,“也?看來店長你的故事也很精彩。”
“精彩談不上,雞飛狗跳差不多。”店長說,“你覺得你們是什么關系?”
“兄弟吧。”齊霽月說了實話,還是親兄弟。
店長笑而不語,“我可不會天天夢到我的弟弟,看到他我就煩,如果失憶還來煩我,我會想把這個人找到,然后給他一拳。”
齊霽月深有感觸,他認同的點頭,“但我不會去找他。”
“為什么?”
“如果我們關系很好,好到我都能夢到他,按理來說他應該會來找到我。”鴛鴦鍋里還在咕嘟嘟的冒泡,肉菜都燙熟了,他夾起一筷子,吹了吹熱氣,朝店長笑了笑,“可是你看,我來到這里已經四個多月了,沒有一個人來找過我,說明我們關系不是很好。”
等把這口咽下去后,齊霽月看著小火慢煮的清湯,嘆了口氣,無奈的看向店長,“陰謀論一點,有可能我掉入海里都是人算計的。這樣的環境,回去對我有什么好處?”
“我想好好活著。”齊霽月說。
但齊霽月知道這場海難是必然的,他會踏上遠行的游輪,返回途中會遭遇自
然天氣破壞,整條船都危在旦夕,能活下來都算世界出了bug。
畢竟在原定的世界線中,“齊霽月”死于海難。
“你想法轉的挺快。”店長沒想到會是這么個走向,他有些失笑,“倒是我想多了,還以為是你男朋友之類的。”
“……怎么可能。”齊霽月聽著驚悚,親兄弟變情人?父親會被氣死吧。
店長看向齊霽月的目光意味深長,換了個問題,“那你有考慮交一個嗎?”
杯中清酒隨著燈光一閃一閃,齊霽月拿起來抿了一口,味道辛辣直竄鼻腔,他不適的皺了皺眉,抿了一口又一口。半杯下肚,齊霽月安靜了一會,認真說道:“沒有,不會考慮。”
一日今年始,一年前事空。
這條商業街街邊有一片小花圃,開了謝,謝了開,齊霽月從普通的店員,成了烘焙師學徒,在客流量不多的時間里,他都在面包房里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