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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還很亮,呂秀壓低聲音,問:“你不用在外面待客嗎?”
這不是壞了規矩?
呂秀被嬤嬤一大早的言論洗了腦,眨巴眨巴眼睛一臉乖巧。
她今天的妝容很是精致漂亮,周玨喉結微動,移開目光說:“我就是來看看,聽說你早上沒吃飯,讓丫鬟伺候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這……”
呂秀想反駁,周玨打斷她,說:“我們已經拜過堂成過親,現在你已經是周夫人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你說了算,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規矩。”
“哦。”呂秀點頭,不再反駁,周玨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沒舍得弄花她的妝,溫和道:“禁衛軍也來了不少,他們肯定會灌我酒,晚上別等我,怎么舒服怎么來,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好。”
呂秀乖巧應下,催周玨離開。
沒一會兒,春靈拿了食物回來,興高采烈的說:“姑爺可真疼夫人,出手也闊綽,方才直接賞了我一把金葉子呢。”
有了周玨的話,呂秀放松下來,一邊揉著脖子一邊說:“你年紀也不小了,給你就好好存著,以后嫁了人,需要用錢的地方可多了。”
“我才不嫁人,一輩子伺候夫人多好呀。”
春靈笑著說,走過來幫呂秀揉捏肩頸,然后幫她把鳳冠取下來放好。
呂秀餓壞了,一口氣吃了好幾塊糕點,在房間里待著委實無聊,她不知不覺睡過去。
再醒來天已經黑了,屋里燭火搖曳,春靈不在,周玨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端了個凳子大刀闊斧的坐在床邊,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呂秀嚇了一跳,立刻撐著身子坐起來,臉紅的問:“幾時了?怎么回來都不叫醒我?”
周玨身上有酒氣,應該喝了不少,只是眼神看著還比較清醒,周玨說:“剛回來,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而且你這樣很好看,我想多看看。”
睡覺有什么好看的?
呂秀穿了鞋想下床,周玨問:“要干什么,我幫你。”
呂秀把鞋穿好,走到他面前嗅了嗅,見桌上空空的什么也沒有,說:“你喝了不少酒,明天肯定會頭痛,我讓春靈去廚房取醒酒湯,之前就讓人放灶上煨著呢。”
呂秀說著要去門外喚春靈,周玨一把從背后把她抱住,埋首在她頸間說:“還沒喝合歡酒。”
睡了一覺差點把正事忘記了。
她懊惱,紅著臉回來把酒倒上,規規矩矩坐在周玨面前,和他碰了下杯,而后問:“我應該說點什么嗎?”
周玨眼神灼熱的看著她,問:“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呂秀想說的還挺多的,不過考慮到他醉著酒,白日又一直在忙,輕聲說:“能成為你的妻子,我很開心,以后我會盡我所能做好周夫人,不讓你擔心。”
呂秀不擅長處理這種事,說完趕緊仰頭把酒喝完。
這不是她平日喝的果酒,酒有點烈,燒得喉嚨火辣辣的,呂秀眉頭緊皺,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周玨還沒喝,端著酒杯鄭重的說:“能娶你為妻我也很開心,以后我陪你的時間不一定會很多,但我保證,你在周家沒有一個人敢讓你受委屈,出了周家門,其他人看到你也要恭恭敬敬喚你一聲周夫人,你不必懼怕任何人。”
周玨說完也喝了酒,這番話讓呂秀很動容,她點點頭,還要起身去找春靈取醒酒湯,周玨直接把她抱起來到床邊。
兩人成了親,今天是洞房花燭夜,做那種事自然是很正常的。
然而呂秀心里還有陰影,揪著周玨的衣領提醒:“還沒喝醒酒湯。”
周玨把她放到床上,高大的身子隨之壓下,笑著說:“喝的少,沒醉。”說完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距離上次在客棧已經大半年的時間,兩人雖然后來也有肌膚之親,但僅限于表面,呂秀和上次一樣很無措,周玨卻已經輕車熟路。
“等……等一下。”
呂秀想拉住周玨,卻被周玨壓制無法動彈,看著她的眸底攢了火,啞著聲說:“等不了。”
從遠峰郡回來他就一直盼著這一天,實在是等得太久了。
周玨說完埋首在呂秀頸間,呂秀完全能感受到他的急切和熱烈,知道今晚沒有理由拒絕他,放軟語氣。
她的眼睛一片水潤,帶了點小動物的軟弱天真,周玨感覺腦子里有一根弦繃斷,點頭應道:“我有分寸。”
說完再不給呂秀說話的機會。
這一夜紅燭燃盡,屋里的聲響也沒停下。
春靈被嬤嬤支開,早早地去休息,值夜的嬤嬤在外面聽得臉紅心跳,暗道大統領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怎么能這么折騰呢?
第二天還要進宮謝恩,呂秀幾乎沒怎么睡就被周玨從被窩里撈出來。
她困得不行,渾身也一片酸痛,看周玨的眼神很是哀怨,忍不住罵了一句:“騙子!”
周玨和呂秀截然不同,神清氣爽,這會兒也知道自己理虧,好脾氣的告饒:“昨晚是我不對,等從宮里回來,我給娘子賠禮道歉,你嗓子啞了,一會兒先喝點銀耳湯吧。”
呂秀別別扭扭,暗中掐了周玨好幾下,吃過早飯出門的時候堅持了幾步呂秀就不行了,周玨不由分說把她抱上馬車,上了馬車呂秀小聲埋怨:“都怪你,進宮后怎么辦啊?”
總不能也把她抱到皇后娘娘寢殿去吧。
周玨一點也沒覺得有什么,說:“你現在走路不方便,我們是夫妻,我抱你也很正常,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會與我們計較的。”
“我不要。”
呂秀拒絕,然而進宮強撐著走了幾步,還是被周玨抱了起來。
皇后娘娘沒有為難他們,柔和的說了會兒話,一起用過午膳便讓他們回家了。
趙徹給周玨批了十天假,這十天周玨沒干別的。
呂秀的嗓子一直啞著就沒好過,覺也沒怎么睡好,等周玨回去宮里當差,呂秀才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
不過周玨回去沒兩日,圣旨便下放到周家,讓他去睦州做校尉,因為白家的事,睦州州府也被革職,吳守信和呂青青也收到圣旨,要前往睦州做州府。
這一去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回來,自圣旨下來,春靈成日唉聲嘆氣,嘆自家夫人剛成親就要獨守空房,卻不知道呂秀心里有多開心。
不過呂秀沒有表現出來,特意幫周玨做了四季的新衣服,還收羅了不少傷藥一起打包上。
五日后,周玨和吳守信他們一起出發去睦州,呂秀送他們到城門口,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在官道上,呂秀才后知后覺的感覺到一點不舍,春靈比她更惆悵,重重的嘆了口氣。
呂秀那點情緒被她吹散,抬手揉揉她的腦袋,笑道:“別唉聲嘆氣的,夫君和姐夫是去建功立業的,又不是被貶職。”
春靈認真的問:“姑爺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夫人就不會想姑爺嗎?”
呂秀笑而不語。
怎么不想啊,就算她有點怕他,但他一走,她就已經不可自抑的開始想他啦。
可這能怎么辦,她一不能攔著他不讓他走,二也不能撒潑打滾跟他一起去睦州,況且她一開始就說了要好好做周夫人不讓他擔心,總不能食言。
呂秀打起精神,開始適應做周夫人。
周家平日其實沒什么事做,周德山喜歡在家操練一會兒,看看兵書,只是身上一直有舊疾,秋雨季節和入冬以后會很難受,要特別注意保暖除濕,呂秀想了不少法子幫他減輕病痛。
顧廷戈和周德山的身體差不多,呂秀一般會準備兩副藥,給顧廷戈也送一份。
顧少飲和沈迎春年歲都不大,平日有什么傷風感冒,呂秀也少不了要兩頭跑著看看。
如此過了兩個來月,呂秀出現食欲不振、惡心的癥狀,她一開始沒當回事,去了成衣鋪一趟被人提醒才發覺不對,去醫館一看,診出喜脈,還已經兩個多月了。
正好是周玨離開前那幾天。
喜脈診出第二天,周玨的家書也送到手上。
他到在半個月前抵達睦州,校尉營的事又多又雜,他著手整頓了一番才騰出時間寫信。
周玨的信挺多的,洋洋灑灑寫了整整三頁,軍營的事他不能說太多,簡單提了下便興致勃勃的給呂秀介紹睦州的風土人情。
呂秀細細的把信讀了三遍,然后提筆給周玨回信。
她先交代家里的情況,讓他不要擔心,又說了一些京中發生的新鮮事,到最后才說了自己懷孕的消息。
從診出喜脈,她心里滿滿的都是感動。
這是周玨留給她的寶貝,她原本以為要一個人承受這孤寂難熬的日子,沒想到肚子里多了條鮮活的生命,這個孩子會代替周玨陪著她,讓她不那么寂寞難受。
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呂秀認真的把信封好讓人送出去。
她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開,周德山特意請了有經驗的婆子來府上照顧她,國公府和相府也送了各種各樣的補品過來。
沈柏消息靈通,寫了信回來,里面仔仔細細叮囑了孕期和坐月子的注意事項,相當實用,信的最后又重提了娃娃親的事。
她得了一對龍鳳胎,對娃娃親的事特別上心,呂秀笑著給她回信。
周府上下把呂秀照顧得很好,但周玨不在身邊,呂秀偶爾還是會覺得寂寞孤單,甚至有的時候會難過得想哭,不過她心性堅韌,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除夕周玨也不回來,呂秀給國公府送了帖子,除夕當天和周德山一起去國公府吃飯,顧廷戈一個人在家也怪冷清的,兩人一起吃飯還能說說話。
顧少飲看見她挺著肚子,一直很好奇的圍著她看,呂秀給他發了壓歲錢,耐心的回答他提出來的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開春后,日子過得飛快,怕自己多想,呂秀逼著自己畫了許多新的圖紙,忙起來后時間過得飛快,夏至過后,她的肚子越發大了,連覺也睡不好,只能停下工作。
知道她懷孕后,周玨的信一直沒斷過,寫到后面也沒什么新意了,主要是叮囑她好好休息別累著,捎帶著會送不少小孩兒用的東西回來。
呂秀后面回信的時候總克制不住情緒,想抱怨想哭,索性暫時就不回信了,怕一時沒控制住,寫了什么不好的話影響夫妻感情。
臨盆那幾天,府上的人都睡不好覺,呂秀也緊張,晚上總是夢見周玨回來了,醒來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就會控制不住哭出來。
臨盆那天正好是大暑,天氣熱得像個蒸鍋,坐在屋里都一直不住的流汗。
怕受涼,屋里不敢用冰塊降暑,春靈和兩個丫鬟輪流給呂秀扇著風也還是不行。
傍晚的時候開始陣痛,穩婆很快來了,周德山立刻請了太醫來府上候著。
周德山不好進屋,和太醫一起在門外守著。
生產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嬰孩兒啼哭聲響起的時候,呂秀都驚奇自己竟然沒有死,還活著。
穩婆把孩子擦干凈包進襁褓,歡喜的說:“恭喜夫人,是位千金,很漂亮。”
呂秀偏頭看了一眼,孩子粉嘟嘟但皺巴巴,其實看不出好不好看。
她勉強笑笑,穩婆把孩子抱出去給周德山報喜了。
呂秀休養了三日才勉強恢復精神,然后才給周玨寫信,仔細斟酌了半天字句,最終只說生了女兒,母女平安,讓他不要擔心。
憋了半天只憋了不到一頁信紙,呂秀提著筆發怔,最終把信紙揉成一團作廢。
春靈進來看見地上的紙團,奇怪的問:“小姐不想給姑爺寫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