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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動作太突然,顧恒舟根本來不及阻止,不贊同的回頭,沈柏卻一把摟住他的腰嚴嚴實實的貼上來:“顧兄,人命關天,這種時候就不要再瞻前顧后了。”
身子微僵,片刻后放松下來,顧恒舟策馬朝城北方向疾馳而去。
已是正午時分,寬闊的官道連人影都看不到幾個,暢通無阻。
馬跑得快,顧恒舟身子下壓,沈柏也跟著靠在他背上,灼人的烈日將兩人完全籠罩,沈柏很快感受到顧恒舟后背冒出來的熱濕汗意,空氣是暖的,還隱隱帶了點咸濕,沈柏一點沒有生厭,反而覺得很安心。
她想一直坐在顧恒舟身后,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至少背后的冷箭和陰謀詭計她都能替他擋下。
疾行了一炷香左右,一個人跑上官道,遠遠認出那人穿著周府的家丁服,顧恒舟勒了馬韁繩。
獵云嘶鳴一聲,在原地轉了兩圈才停下,那人沖上前來,正是周玨的貼身小廝周五。
周五臉上有傷,不知道在烈日下曝曬了多久,整個人狼狽極了,看見顧恒舟和沈柏,難以置信的給了自己一巴掌,確定不是幻覺之后,嗷嗷一嗓子嚎出聲來:“世子殿下、沈少爺,快救救我們少爺吧!”
周五帶著顧恒舟和沈柏下了官道,往前走了約一刻鐘的時間,在草叢里看到了周玨側翻的馬車。
周玨運氣不好,一條腿被馬車壓住沒辦法爬出來,見周五帶了顧恒舟和沈柏來,和周五一樣嚎出來:“顧兄,小爺快被那些匪徒弄死了!”
你這哭聲可是中氣十足,一點看不出要死了。
沈柏暗暗翻了個白眼,顧恒舟抽劍砍了車篷將周玨解救出來。
周玨左腿被壓得紫紅紫紅的,站立不得,可能骨折了,周五彎腰想把他背起來,被顧恒舟阻止,沈柏撿了幾根木塊,利落的撕下衣擺布條,蹲下來先幫周玨把腿固定著。
腿碰一下都很疼,周玨疼得嗷嗷直叫喚,沈柏聽得好笑,迅速綁好布條,輕輕在周玨腿上拍了一下,戲謔的問:“這點疼都忍不了,還敢說我是小白臉?”
沈柏穿著粗布麻衣,剛剛又一直沒說話,周玨還以為他是阿柴,這會兒被沈柏嘲弄才認出他是誰,白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羞又惱,片刻后大聲質問:“你小子不是在校尉營受訓嗎?誰讓你出來的?你信不信小爺讓我爹去御前參你一本?”
現在不是斗嘴的時候,顧恒舟不動聲色的擋在兩人中間,看著周玨問:“你剛剛說的匪徒是怎么回事?”
周玨愣了一下,隨后熱淚盈眶:“顧兄,平日看著你冷心絕情的,沒想到你竟然如此重視我,看到我沒有及時趕來赴宴,便猜到我出事了,還丟下那么多人來救我,嗚嗚嗚,我太感動了。”
周玨說著要抱顧恒舟,被顧恒舟一指頭摁開:“我不想聽廢話!”
顧恒舟的臉色有些凝重,周五反倒比周玨更先察覺不對,連忙開口:“回世子,小的今天一早和少爺一起出門準備去國公府赴宴,沒想到剛過了兩條街,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壯漢便沖上車來將小的和少爺打暈,小的醒來后,馬車就已經被丟棄在荒郊野嶺,少爺隨身的玉佩錢袋都被洗劫一空,瀚京可是天子腳下,這些賊人實在是太猖狂了。”
沈柏認真聽完,幽幽的問:“你的意思是,賊人是為劫財?”
周五不假思索的點頭,周玨痛心的捶胸:“那塊玉佩可是我們周家的傳家寶,我從小就戴著,那玉都有靈氣了,這賊人只怕早就盯上我了。”
這樣的周玨和多年后在朝堂上和沈柏針鋒相對的模樣相差甚遠,沈柏忍不住輕笑出聲:“周少爺的玉佩我也見過,雖然是祖上傳下來的,但成色并不好,你頭上的玉冠是顧兄送你的十六歲生辰禮物,就算那賊人不識好賴,看不出玉冠更貴重,也該一并順走,為何還要留給你?”
周玨被沈柏問得語塞,卻不想就此認輸,囁嚅著唇說:“若不是為了劫財,還有可能為了什么?”
沈柏坦白說:“那玉佩是你從不離身之物,只怕那人拿此物是想以此為餌,引周校尉出校尉營,設計陷害于他。”
“你放屁!”周玨怒罵,一張臉紅了又白,心底浮起慌亂,“我爹那么正直,誰吃飽了沒事干敢陷害他?”
“是不是放屁,等事情結束自有定論,現在周少爺最好仔細回憶一下,最近幾日身邊有沒有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或者那賊人身上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如不能盡快找到周校尉,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么事。”
沈柏聲音發沉,周玨見慣了她在太學院嘻嘻哈哈的樣子,猛然這樣,心里有點發怵,偷偷抬眼去看顧恒舟,發現他也是一臉冷煞,心底漏了一拍,無措的問:“顧……顧兄,當真有人要害我爹嗎?”
周玨沒有習武的天賦,自小把顧恒舟當親大哥一樣崇拜,顧恒舟不想嚇他,冷聲道:“我不會讓周叔叔出事的。”
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周玨腦袋耷拉下去,心底一片慌亂什么都想不起來,他忍不住氣惱的跺腳,鉆心的疼痛和靈光一起擠進腦袋,周玨興奮地大叫:“我想起來了!”
周五被嚇了一跳,緊張的問:“少爺你想起什么了?”
周玨說:“那個人身上有胭脂味兒,里面摻了紅花,我聽李旭說過,只有下九流的窯子,不把里面的姑娘當人,用這種法子讓她們不要受孕。”
在太學院,周玨的鼻子是出了名的狗鼻子,他說聞到了紅花味兒那就是真的有那個味道。
沈柏眼皮一跳,上一世,周德山就是因為牽連到一個離奇死亡的窯妓被趙定遠一本參到御前的。
趙定遠、李賀還有兵部那幾個人都被禁了足,沈柏便以為上一世的軌跡已經被改變,沒想到一時掉以輕心,竟讓背后的人鉆了空子。
心底暗惱,沈柏對顧恒舟說:“顧兄,去城南!”
顧恒舟沒動,周玨一把抓住沈柏,狐疑的看著她:“瀚京下九流的窯子不少,你怎么知道我爹在城南?”
顧恒舟沒有制止周玨,眉眼冷幽的站在旁邊,無聲的審視,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慮。
沈柏心中焦急,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說辭,只能用拖延之計:“顧兄,這事說來話長,但請顧兄相信,我絕對不會害周校尉,等事情結束,我再慢慢跟顧兄解釋行嗎?”
“不行!”周玨大聲反駁,他不知道沈柏在校尉營里做過什么,只知道在太學院跟沈柏一直不大對付,皺眉道,“有什么話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不然我……”
周玨話沒說完,顧恒舟翻身上馬,將沈柏也拎了上去。
沈柏抱住顧恒舟的腰,拿出腰間的匕首丟給周玨:“馬車雖然壞了,但馬還能用,周少爺若不想周校尉出事,最好馬上回城到大理寺擊鼓鳴冤,狀告有歹人擄劫你欲圖脅迫周校尉行不軌之事。”
沈柏說完,顧恒舟便揮鞭策馬疾行,揚了周玨一臉塵。
接收了太多信息,周五腦子轉不過來,訥訥的看著周玨:“少爺,現在咱們怎么辦啊?”
周玨吐了一嘴的沙,撿起匕首惡狠狠的說:“還能怎么辦,當然是回去哭天搶地、喊冤叫苦啊,讓小爺查到是誰在背后搗鬼陷害我爹,小爺非生吃了他不可!”
下九流的窯子,沒有攬月閣那么雅致,這里的姑娘不會什么才藝,干的都是皮肉生意,接待的也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
窯子里的人對官家的人有很深的敵意,有時候背后還會和朝中的人有很多牽連,顧恒舟亮出世子身份反而會帶來很多阻礙。
到了窯子外面,沈柏讓顧恒舟脫了那身華服換上粗布短打,又往他臉上抹了些鍋底灰簡單偽裝了一下。
兩人跟著送木柴的人從后門進去,分頭找人。
沈柏動作快,貼在門口聽一耳便將房里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很快找了五六個房間,繞過轉角的時候,余光瞥見一個人影飛快的閃進轉角處的房間,沈柏想也沒想直接沖過去,推門進去,一股甜膩的味道涌入肺腑。
沈柏暗道不好,立刻屏住呼吸,卻已經來不及。
身后傳來腳步聲,沈柏退出房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對顧恒舟說:“有人發現我們了,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手,顧兄一人有幾分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