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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不能告訴周德山自己活了兩輩子,偷偷喜歡了顧恒舟十年之久。
她已經是在御前面過圣的探花郎,在沒有想到萬全之策以前,也不能告訴別人她其實是女兒身。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頂著世俗的眼光,直白熱烈的、明目張膽的表達自己的喜歡。
周德山還是不能接受,皺著眉反駁:“沈少爺,你的喜歡已經讓行遠成為整個瀚京茶余飯后的談資,你覺得這不會讓行遠困擾嗎?”
沈柏唇角一勾,染上三分邪肆:“是我死皮賴臉非要喜歡顧兄,旁人若敢搬弄是非潑他臟水,待我回城,我必讓這些人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
沈柏軟硬不吃,活似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周德山只能祭出殺手锏:“行遠心軟,只讓你在校尉營受訓兩月,若是被鎮國公知道沈少爺的荒唐行徑,沈少爺難道不怕被國公大人丟到邊關戍守?”
京中的世家子弟生來養尊處優,進校尉營都能被磨掉一層皮,去了荒涼貧苦的邊關,哪還有命回來?
周德山本以為沈柏聽見以后會驚慌害怕,沒想到他眸子锃亮,毫不猶豫的說:“國公大人用兵如神,若能入國公大人麾下,是沈柏幾世修來的福分!”
沈柏的語氣滿是崇敬仰慕,只怕鎮國公站在她面前,她都敢腆著臉跪下來叫爹。
周德山眼皮狠狠跳了兩下,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得跳過這個話題冷淡提醒:“校尉營的命案還沒結案,沒有傳喚,沈少爺不可在營里隨意走動。”
周德山說完離開,而后調了兩個親兵守在外面,當真像對待嫌犯一樣把沈柏看了起來。
沈柏毫不在意,沒兩天就和那兩個親兵混熟了,一口一個大哥的叫著,把外面的消息探聽得一清二楚。
京里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巡夜司的人辦案的時候把禮部、兵部的幾位大人抓了。
起因是前些日子太尉府上的嫡女姜琴瑟出門踏青,隨身帶的荷包被人順走了,錢財損失事小,姜小姐已經十六,正是議親的大好時候,隨身物品若是落入外人手中,只怕會影響清譽,姜府的下人便到巡夜司報官備了案。
瀚京的慣偷沒有上百也好好幾十,加上來來往往的商客,要抓住行竊之人無異于海底撈針,巡夜司也就沒放在心上,誰曾想過幾日有人卻到巡夜司報案稱在攬月閣見到了姜小姐的荷包。
為了討好太尉,巡夜司統領秦延東親自帶兵前往攬月閣,沒曾想盜賊沒抓到,反倒撞見了禮部兵部幾位同僚和校尉營的趙副蔚一起飲酒招妓。
若單單是招妓也就罷了,偏偏那夜他們招的是攬月閣新買來的一個姑娘,那姑娘性格剛烈,撓傷了幾人不說,還趁著巡夜司找人的時候偷偷逃走,跑到京兆尹擊鼓鳴冤。
京兆尹開堂一審,竟然發現那姑娘并非普通人,而是太后娘家支系的表小姐,這位表小姐才十四,前兩年與六公主有過一面之緣,這次是受六公主邀約進京游玩的,沒曾想路上遭劫,被人轉手強行賣入攬月閣。
這事一下子捅到了宮里,太后知道以后震怒,親自派人將那位表小姐接進宮中,那幾位飲酒招妓的大人則被禁足在家,等待陛下裁決。
這事在瀚京傳得沸沸揚揚,昭陵有明令規定,為官者不得沾染賭、嫖,但這些年昭陵朝堂是什么風氣大家都心知肚明,換下朝服便百無禁忌,這幾位大人只是運氣不好,撞上了這位表小姐。
趙定遠帶人跟鎮戈營的人比試輸了,新瀚營的人都押上了自己的家當,還盼著趙定遠能想法子扭轉一下局面,沒曾想他一扭頭就被禁足在家了。
新瀚營群龍無首,顧恒舟又借著查命案的由頭,把新瀚營從上到下排查了一遍,新瀚營頓時人心惶惶,莫名感覺要出大亂子。
在其他人無法安睡的時候,沈柏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營長,吃得香睡得好,臉上的鞭傷養好,小臉光潔嫩滑不說,還肉眼可見的圓潤了一圈。
等到阿柴來傳召的時候,沈柏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背著手哼著小曲兒,精神抖擻的去了顧恒舟營帳。
好些時日不見,顧恒舟周身的氣質比之前更加冷沉,遠遠瞧著,好像從骨子里往外冒著冷氣,讓人不敢靠近。
沈柏也不敢造次,走過去規規矩矩的行禮:“見過顧督監!”
顧恒舟沒有急著說話,低頭專注的寫著東西。
沈柏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蜀錦華服,衣服上用銀絲繡著錦鼠,領口和袖子都有低奢的滾邊暗紋。
衣服極合身的包裹著他頎長的身姿,寬肩、窄腰,氣質雖冷卻俊美無雙。
不僅如此,顧恒舟還罕見的用玉冠束了發,玉冠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琢的,雕的是鯉魚躍龍門,但他本就是蛟龍之子,注定非池中之物。
沈柏看得心癢癢,忍不住夸贊:“顧督監,你今日真好看!”
顧恒舟握筆的手一頓,掀眸看了她一眼,沈柏立刻諂媚的咧嘴笑起,顧恒舟沒理她,垂眸繼續寫手里的東西。
沈柏又等了一刻鐘的時間顧恒舟才放下筆,等墨汁稍微干了一點冷聲道:“過來。”
沈柏立刻湊到顧恒舟身邊,眸子先掃過他俊美的側顏才落在他剛剛寫的文書上。
這是顧恒舟以督監身份寫給陛下的奏折,他直接向陛下坦白了校尉營現在和趙定遠分營而治的事實,趙定遠手下的新瀚營基本都是這幾年新招的,人數有一萬,大多數都是塞包袱走后門進來的,在營里濫竽充數混軍餉。
奏折上列舉了趙定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但字里行間,顧恒舟都在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畢竟他是陛下親封的督監,是他沒有盡好監管之責。
沈柏迅速把奏折上面的內容都看了一遍,摸著下巴一本正經的說:“顧兄,我覺得太學院的夫子雖然迂腐死板,但勉強還算公正,你的文修果然比我差遠了。”
顧恒舟并不認可沈柏的話,淡淡的說:“這是呈給陛下的奏折,不是給夫子看的文章。”
就是因為是給陛下看的,才更要多寫些華而不實的廢話!
沈柏太知道這里面的門道了,她湊過去一把抓起筆,在顧恒舟寫好的文書上劃掉那句:趙副蔚執意要分營而治,未能及時上奏,乃臣之失職。
顧恒舟眉心擠出褶皺,正要制止沈柏,沈柏筆鋒一轉在旁邊寫道:趙副蔚與陛下同宗同源,乃陛下欽命之人,微臣時刻謹記督監之職,唯恐因世子身份矜貴,讓趙副蔚舉止受限有負陛下期望,沒曾想卻因此犯下大錯。
同樣的話,顧恒舟的表達難免顯得生硬,沈柏這樣一說便柔軟了許多,雖然認了錯,卻讓人覺得情有可原,不忍心再責備。
要改的句子太多了,沈柏偏頭看向顧恒舟:“寫文章是我的強項,我還會臨摹筆跡,我保證不會歪曲事實,竄改顧兄的原意,不如顧兄一盞茶的時間,我把這些重新謄抄一遍再交給顧兄,如何?”
顧恒舟坐著,沈柏擠到他和桌案中間,偏頭說話的時候,兩人的距離極盡,呼吸都勾纏在一起,超乎尋常的熟稔親昵。
顧恒舟眸子染上濃墨,深不見底,看了沈柏一會兒,站起身來,默許沈柏的做法。
沈柏把顧恒舟的字跡臨摹得很好,若不是親眼所見,顧恒舟都會懷疑這是他自己寫的,不過有幾個字,沈柏收筆時的筆鋒比他還要遒勁銳利,隱隱有刀光劍影的肅殺之意。
顧恒舟心頭微凜,看向沈柏的目光越發冷幽。
眼前這個少年,真的只有十四歲嗎?
沈柏抄得專注,落筆干脆,極順手的把有些字句改得委婉一些,抄完以后鼓著腮幫子吹干墨汁,交給顧恒舟:“抄好了,顧兄可要再檢查一遍?”
顧恒舟一字不落的看她抄完的,沒有再看,接過文書疊好揣進懷里,眉眼冷清的說:“我要進宮面圣,孫武的案子還未了結,在這之前,你不能在營里隨意走動。”
沈柏點頭如搗蒜:“顧兄盡可放心,如今趙定遠不在營中,新瀚營的人全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懨懨的,沒人找我的茬,我自然也不會惹是生非給你添麻煩。”
沈柏答得很是乖巧,顧恒舟沒再說什么,許是知道沈柏臉皮厚,由著她蹭著一起吃了飯,牽著馬送自己出營。
等完全看不到顧恒舟的背影了,沈柏才哼著曲兒背著手慢悠悠的回自己的營帳。
顧恒舟雖然這幾天沒召見她,今天卻特意召她一起看寫給陛下的折子,擺明了已經把她當成自己人了,這段時間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沈柏忍不住有點得意,快到營帳的時候,看見阿柴抱著顧恒舟的衣服往后山方向走,立刻提步跟上:“阿柴,你去給顧督監洗衣服么?”
阿柴停下,如實回答:“督監今日剛換下的,正好洗了過兩日他回來好穿。”
還挺細心的。
沈柏在心里夸了阿柴一句,臉上笑意蕩漾:“我看顧督監今日那身衣服挺好看的,之前好像沒見顧督監穿過,是阿柴你幫他做的新衣么,眼光不錯啊。”
阿柴捧著衣服搖頭:“那身衣服是昨日國公府的人送來的,除了營里統一做的甲衣,顧督監的衣服都是國公府準備的。”
沈柏沒有被剛剛的歡喜沖昏頭腦,腦子里閃過疑惑:沒有換季,也不是逢年過節,國公府平白無故給顧恒舟添置新衣做什么?
臉上笑意微收,沈柏試探的問阿柴:“國公府的人除了送衣服來,還有說什么嗎?”
阿柴仔細回想了一下說:“他們說這幾日是二夫人的生辰,讓督監大人告一天假回去參加宴席。”
原是為了參加壽宴,這的確是應該的。
沈柏點點頭,轉身要走,阿柴一拍腦袋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還聽見他們說這次宴席會有好些大家小姐參加,二老爺讓督監大人早些回去,莫要讓這些小姐久等。”
沈柏停下步子,扭頭一錯不錯的看著阿柴:“你剛剛說你家督監今日回家是為了相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