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庚慕扶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城池之外,目力可見的馳道盡頭,是漆黑的廣闊原野。北風怒號,雪片如絮。
今年的冬,雪來得比往年早,也更大。照前幾年的經驗,大雪封山,擁堵道路,是常有的事。
如此的雪夜,又無軍情,門卒不知節度使為何深夜來此登臨,見他眺望著西去的那條漆黑馳道,身影凝固,也不敢發問,只站在身后,摒息等候。
謝長庚回到節度使府,經過熙兒那間屋的門口之時,遲疑了下,執著一盞燭火,輕輕推門而入。
那孩子在床上,正沉沉地睡著。
他的小臉歪了過來,壓著枕畔一張畫了一道道豎杠的紙。
謝長庚望了片刻,伸出手。手碰到那張紙的時候,那孩子醒了過來,看見他,叫他“謝大人”。
謝長庚拿起了紙。
紙上,已經畫了二十二道豎杠。
“大人,明天就又能多畫一道了!”熙兒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
謝長庚慢慢地放下紙,說:“熙兒,我去接你娘親,讓她能早點回來,好不好?”
熙兒一下睜大眼睛,從被窩里爬了出來:“好!謝大人你快去!”
謝長庚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
漫長的冬夜,終于漸漸推至五更。頭頂的天空,還是漆黑一片,雪不停地飄落。
全城都還沉浸在這冬夜的最后睡夢中時,謝長庚踩著腳下咯吱作響的積雪,走出節度使府的大門。
門外,火杖照亮了雪地。一隊人馬,已經整裝待發,準備隨他一道,踏上西去之路。
謝長庚將事情交代給前來送行的劉管等人,吩咐完畢,眾人說道:“大人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謝長庚系上雪氅,戴上雪笠,翻身上馬,正要帶人上路,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道童聲:“謝大人!”
他轉頭。
大門之后,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穿得厚實無比,整個人圓滾滾的,竟追了出來,站在門檻之后,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火杖的光,倒映在他一雙眼眸之中,微微跳動。
他的眼睛里,充滿了渴切的神色,大聲說:“謝大人,我和小馬一起趕走過狼的!”
謝長庚和那孩子對望了片刻,下馬,朝他走去。
孩子立刻沖了出來,奔到他的面前,仰起一張小臉,望著他。
謝長庚摘了自己的雪笠,扣到那只小腦袋上,一下將整張小臉遮得嚴嚴實實,隨即將他單臂抱了起來,放上馬背上,喝道:“走了!”
第61章
第
61
章
[vip]
西行上路數日之后,
從前方回傳來一個消息。
連日暴雪,獨登山戍關被積雪擁堵,
運送軍糧的隊伍無法通行,阻滯在了關前。
那里距離金城不是很遠了,
只剩數百里路。
眼看就要抵達目的地,
卻被暴雪阻滯在了關前。她的焦慮,可想而知。
謝長庚加快行程,一路急追,
十來日,便追到了獨登山。
暴雪陸陸續續,前幾日方停。運糧的隊伍,
還在這里繼續等待。
慕扶蘭卻不在這里了。
奉命在此戍守的捉守使向他稟,
十來天前,翁主行至這里時,
關道被堵,她十分焦急,得知除了這條軍道,西去數十里外,
還有另一條小道,
從谷地而出,
雖遠了許多,道路險阻,
軍隊無法通行,但卻能繞過關隘繼續西行,
便要求帶路。
捉守使應她之言,派了熟悉道路的向導和一隊護衛同行,當時已引著她,先行繞走離開了。
“此地還要多久才能通關?”謝長庚問。
“前些時日,雪下得實在太大,剛停沒兩日。卑職雖已帶人全力通道,但估摸著,全部打通,至少也要七八日……”
謝長庚轉過身,走到自己坐騎之旁,拍了拍掛在馬鞍之側的一只大皮袋。
大皮袋里鼓鼓囊囊,隨他拍動,口子里倏然鉆出一只小孩的腦袋。
那孩子蓬著頭,臉蛋臟污,也不知幾日沒洗臉梳頭了,一雙眼睛卻圓溜溜的,黑白分明,顧盼之間,宛若兩顆亮晶晶的寶石。
這一路西行,每日除了必要的人馬休息,其余時間,不分日夜,一行人幾乎都在趕路。大人無妨,孩子卻是個問題。謝長庚想出個辦法,將熙兒裝在這只用老羊羔皮縫成的袋子里,充當睡袋,掛在馬上,既保暖,又安全。唯一的不好,就是顛簸。所幸沒幾天,這孩子就適應得極好。無論馬匹怎么縱顛,有時走得久了,謝長庚停馬歇息,打開睡袋之時,發現里頭孩子還在呼呼大睡,連叫都叫不醒。
熙兒本以為今日就能在這里見到自己母親,方才捉守使說話之時,他藏在里頭,豎著耳朵在聽。
“謝大人,我一點兒都不累!”
不等謝長庚問自己,他鉆出頭,立刻響亮地說。
謝長庚一怔,笑了,習慣般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隨即往下,按回在口袋里,轉頭吩咐:“我有急事,派個熟識道路的人帶路,我亦繞行,要去金城!”
捉守使等人起先還以為節度使坐騎帶著的這只皮袋里裝了什么重要的隨身之物,突然看見袋口下鉆出個小孩,與節度使十分親昵,狀若父子,那孩子卻又喚他“謝大人”,無不吃驚,又不好發問,盯著兩人瞧個不停之時,聽到如此吩咐,立刻去喚向導。
當日,稍作歇息,補充了些食物,謝長庚命捉守使加強戒備,以防北人利用惡劣天氣突襲攻擊,隨即帶著梁團等三十隨從繼續上路。
那段谷地的地勢崎嶇無比,又被積雪覆蓋,最厚的地方,竟至沒腰,馬匹也無法乘騎。一行人只能下馬,牽馬跋涉,艱難走了三日,方繞過關隘,回到那條正道之上,繼續前行。
前途若是一切順利,再趕路個三兩天,便能抵達金城。離天山,也就咫尺之遙了。
正午,行經一片雪林地時,謝長庚見人疲馬倦,命就地暫時休整。
這三十名隨從,無不是身經百戰、以一敵十的猛士,但走完這三天的路,停下來,亦是面露乏色。眾人就地而坐,生火烤熱吃食,抓緊休息,恢復體力。
那孩子早就不用謝長庚抱上抱下了,自己從皮囊里鉆出來,駕輕就熟地攀著馬腹落了地,攥起一把雪,也不嫌冷,胡亂抹了抹臉,權當是洗臉,隨即跑到謝長庚的邊上,接了一塊剛烤熱的馕餅,啃了幾口,轉頭張望著前方,口中道:“謝大人,我們是不是快要到了?”
謝長庚眺望了一眼前方,帶著他,攀上近旁的一塊高地,將他高高抱起,一手指著前方遠處視線盡頭那座猶如白龍披銀的高聳雪峰說:“看到了嗎,那座雪峰,就是天山的山巔。雪峰腳下,便是金城。”
熙兒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目不轉睛地盯著,激動地催促:“大人,我們快去吧!”
謝長庚微笑點頭,收回遠眺的目光,正要轉身,突然,目光微微一動,落在前方十來丈外的一株老松之上,凝神了片刻。
他很快收了視線,不動聲色地抱著熙兒下去,將他放回到睡袋里,隨即取了弓箭,回到方才的高地之上,張弓搭箭,瞄準那株老松,射出了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