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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吉跑得滿頭大汗,一邊喘氣,一邊把自己先前遇到那一行人的經過說了一遍。
慕扶蘭吃了一驚,立刻問他對方的形貌,烏吉描述了一番。
還沒等他說完,慕扶蘭便猜到他描述的人是謝長庚了。
但叫她不解的是,數日之前,他人分明已經走了,為什么今天去而復返,回來這里找自己?
更叫她不解的,是他既然回了,也已入了三苗之地,距離自己分明不遠,怎的又突然走了?
她滿心疑慮,叫烏吉把詳細的經過再敘述一遍,一句話也不要落。
烏吉仔細回想,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
“……我問那個領頭的人是誰,找翁主什么事,他的手下說,他是翁主您的夫郎。”
“我先前聽阿媽她們閑話,袁將軍才是翁主您的夫郎。那人不是胡說八道嗎?我不肯給他們帶路,他們抓住我,那人逼問,我就說,袁將軍是翁主您的夫郎,他撒謊騙人,然后那人什么也沒說,掉頭就走了,我趕緊過來告訴翁主小心。”
慕扶蘭聽完,愣住了。
照烏吉的說法,謝長庚是掉頭去了。但直覺告訴她,事情絕對不會那么簡單。
她想起數日前,他臨走前對自己說過的那一句話。
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朝她襲來。
她出神了片刻,忽又想起那夜,他入了漣城和熙兒見面的事,一陣心驚肉跳。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立刻丟下一切事情,動身趕回漣城,半道,遇到了漣城令派來的人,獲悉了一個她最不愿意聽到,然而卻實實在在,已經發生了的壞消息。
熙兒被謝長庚給劫走了!
這些時日,從來到這里后,她極是忙碌,勞心費力,這幾日因為地震,需要救治的人驟然激增,最累的時候,得空隨便靠坐在什么地方,人都能立刻睡過去,根本沒有休息好,此刻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便仿佛五臟六腑被人猛然摘空,怒極攻心,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她的身子晃了幾下,被邊上的人一把扶住。
她閉目,等胸中翻騰著的那片血氣稍稍平定了些,慢慢地睜開眼睛,吩咐繼續前行,先回漣城。
慕扶蘭到了漣城,回到住的地方,站在那張空蕩蕩的床前,望著熙兒還沒來得及穿走的小衣裳和那雙鞋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侍女跪在她身后的地上,不敢抬頭。
慕扶蘭很快擦去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急得已經病倒的慕媽媽得知她回來,撐著要從床上下去,忽見她走了進來,掙扎著爬起來,要給她磕頭,哽咽道:“翁主,全怪我,我沒用……”【】。
慕扶蘭疾步上前,將她扶住,叫她躺下去。
“事情經過我已知道,和你們無關。當時我便是自己在,恐怕也是攔不住他的。慕媽媽你不要自責,早些把身體養好,我才放心。”
她安慰過慕媽媽,叮囑侍女照顧好她,轉身出去,來到前頭。
袁漢鼎已經聞訊趕了過來,正和漣城令等在那里。
漣城令跪在地上,一臉愧色,袁漢鼎神色焦急,看見慕扶蘭現身,快步上前,說道:“翁主,我這就帶人追上去,無論如何,也要將小公子接回,你留在這里,等我的消息。”
“阿兄,我自己去吧。”
她對袁漢鼎說道。
“也好。我帶人和你同行!我這就派人先回岳城給殿下傳信!翁主你稍候,很快就能出發!”
他說完,轉身匆匆要去。
慕扶蘭叫住了他。
她命漣城令起身,和其余人全都出去,遠遠退開,只留下了袁漢鼎一人。
“阿兄,這一回,你不要去。”
他也不能去。
倘若他去了,只會引出更多的誤會和憤怒,事情非但不能解決,甚至,他極有可能還會傷害袁漢鼎。
事情始于自己,也當由自己去終結。
“阿兄,這是我和他的私怨,具體詳情,我不便叫你知道,但你放心,他應當不至于害了熙兒。我自己過去,我會和他協商好,將熙兒帶回來的。你相信我。”
她對袁漢鼎說。
袁漢鼎沉默著。
慕扶蘭下定了決心。
“阿兄,我知道你對我好。一直以來,你的心里,一定也有許多的疑惑。有些事,我真的沒法全部告訴你,但關于謝長庚,我想叫你知道一件事,他野心勃勃,志在移鼎。”
她望著袁漢鼎,緩緩地道。
袁漢鼎仿佛吃了一驚,看了她一眼。
“他雖曾答應過不為難我們,甚至愿意保護我們,但一切都有個前提,那就是我們不會阻礙他的移鼎大業。到了有一天,倘若朝廷真的不容長沙國了,我們對他有所不利的話,他一定會犧牲我們的。能信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往事件件掠過心頭,慕扶蘭心情無法平靜。
她說:“我慕氏先祖英烈,子弟中正平和,兩百年來,守著一方之地,從無二念,更未曾生過覬覦旁人之心,奈何世事總不由人。從前處處受限,兵力衰微。阿兄,不出幾年,天下必會大亂。我不想與謝長庚為敵,但此人真的無法信靠,我們不想任人宰割,就只能靠自己。不是說我們日后定要如何如何,但是,倘若我們有了一支能和別人相抗的軍隊,人心上下整齊,再有三苗之地作后盾,則日后,無論是誰,就算是謝長庚,想咬我們的時候,總也是要先掂量一番,有所顧忌。”
“阿兄你曾說,你還需要一年的時間,如今正是我長沙國最為緊要的關頭。阿兄,你聽我的,你不必擔心我,你把我們的兵馬練好,這就是你現在的第一要務,什么都比不上這個重要!”
袁漢鼎神色復雜地望著慕扶蘭,沉吟了良久,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誓死反擊。翁主所言,我牢記于心。我替你安排好護送的人,就回岳城!”
他說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次日清早,慕扶蘭上了路。
她走的是官道。
按照她原本的估算,從漣城出發北上,路上緊趕,一個多月應當便能抵達河西。沒有想到,出發才不過十來天,要過沅水之時,上游前幾日洪汛爆發,大水漫道,她被阻在南岸,苦苦等待了多日之后,好不容易等到洪汛退去,前方道路又被沖毀,只能迂回繞行。
她是七月離開漣城的,磕磕絆絆,一路曲折,這一天,當她焦心如焚,終于進入河西的境地時,頭頂北鴻南歸,極目衰草連天,時令已入這一年的十月深秋了。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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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令入秋,
白晝日漸趨短,不過傍晚酉時,
西北的天便黑了下來。
謝長庚從外面回來,順道經過交城,
再回姑臧,
看見門官奔來迎接自己,遲疑了下,放緩馬速,
在城門口停了下來,微微俯身,低聲問他:“翁主到了嗎?”
門官應道:“稟大人,
您不在的這些日,
未見翁主回。”
謝長庚不再說話,坐直身體,
縱馬便入了城,回到節度使府。
管事家中有事,上個月告假走了,還沒回來。謝長庚進去,
看見那個負責照顧兼看守的婆子急匆匆地過來,
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