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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漢鼎被巨大的驚喜給擊中,無暇去想對面這個男子,為何分明在已放人回去的情況下,先前還要和自己開那種玩笑。
他想也沒想,非但沒有起身,反而立刻向著對面座上的那人納頭拜去。
“袁某此行,本就受了殿下所托,希將翁主接回。多謝大人成全。請大人受我一拜!”
他的眼睛里,放出了無法掩飾的欣喜光芒。
就在這一刻,對著這雙放光的眼,生平第一次,謝長庚在心里,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什么叫做悔恨交加。
他后悔自己就那么放她回了長沙國。
他一直在忍她。當(dāng)時真的是被她的態(tài)度給觸怒了。而徹底觸怒他的,是她為了擺脫自己,竟然不惜自用虎狼之藥。
她通醫(yī)術(shù),連那個郎中都知道藥性之毒,她自然也知道,長久服用會是什么后果。
但她卻還是這么做了,只是為了避免日后和自己再有什么糾葛。
他自問對她已是很好了,更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就是在那一刻,他憤怒之余,也感心冷和厭惡。
更是徹底失去了耐心。
不過一個女人,還是個失貞的女人,自己何必和她再糾纏下去。
所以他當(dāng)時毫不猶豫打發(fā)了人。
但謝長庚卻并非寬容之人。
即便慕扶蘭對他而言并無多大特殊,她卻是他的妻。
哪怕日后等方便了,他會休了她,她也曾是他明媒正娶過的女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每每他只要想到那個當(dāng)年得她戀慕,取她貞潔,令自己蒙羞的男人,他便感到如芒在背。
這種感覺,仿佛一根毒刺,牢牢扎在他的心底。
現(xiàn)在她人已被他趕走,他也沒打算再見她了,但想起來,反而更加憤懣。
他極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先前她在這里時,好幾次,兩人云雨過后,他都曾想要逼問于她。
只是出于顏面的考慮,也知她不會說出來的,每次強(qiáng)行忍住而已。
他曾懷疑那人是齊王世子趙羲泰,但趙羲泰與慕扶蘭早年于宮中分別之后,似乎再沒見面,直到去年她再次入京。
除非兩個人后來又暗中有過往來,否則,可能性看起來不大。
在對趙羲泰的疑慮有所減輕后,出于直覺,謝長庚又想到了自己前次去長沙國時遇到的那個名叫袁漢鼎的青年將軍。
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私自定情,后來迫于情勢,遵照父命和自己定了親。
今天不過稍加試探,謝長庚便愈發(fā)覺得自己猜測沒錯。
這個來自長沙國的青年將軍,他雖口口聲聲說是帶著王命而來,在自己的面前,也極其謹(jǐn)慎地掩飾著他對王女的意圖。但他的那些下意識的反應(yīng),又豈能逃出謝長庚的眼?
他的種種反應(yīng),遠(yuǎn)遠(yuǎn)地超出了一個普通使者或者臣子的本分。
謝長庚忍下心中翻涌而出的妒怒之火,臉上半點也不動聲色,從座上起了身,走到袁漢鼎的面前,親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笑道:“小事而已。你遠(yuǎn)道而來,一片忠心,叫我甚是感佩。既來了,便多留幾日再走。”
袁漢鼎此行本意就是來接翁主,再向謝長庚傳達(dá)慕宣卿的謝意。本以為任務(wù)艱難,沒想到如此順利,何況翁主人都回了,這里便是瑤池仙境,他也不想再耽擱,立刻婉拒。
謝長庚盯著他,說:“我這里美人俗氣,入不了袁將軍你的眼,更是留你不住。你既有事,我也不好強(qiáng)留,免得耽誤你的正事。”
袁漢鼎想起那夜的美人,忙道:“節(jié)度使勿要取笑。蒙節(jié)度使厚待,袁某感激不盡,銘記在心。”
謝長庚打著哈哈,喚管事入內(nèi),設(shè)宴替袁漢鼎餞行。
袁漢鼎歸心似箭,等酒宴一完,連夜都沒過,當(dāng)天便帶著人,辭行離開姑臧回往長沙國。
這一夜,節(jié)度使府的書房里,燈火亮至半夜,遲遲未熄。
謝長庚獨自坐在書房里,視線落在手中的卷案之上,半晌,未曾翻過一頁。
他眉頭緊皺,出神了許久,忽然想起一個人。
去年自己離開岳城之時,曾留朱六虎于城中。
已經(jīng)小半年了,中間朱六虎只向自己遞過寥寥幾封言之無物的信,道他并未察出長沙國有何異樣。
謝長庚原本想將人叫回來了。
他取了張信箋,提筆寫了一信,傳了人來,命將密信發(fā)了出去。
第34章
第
34
章
[vip]
朱六虎充當(dāng)貨郎,
每日里,或挑著擔(dān)子走街串巷,
或混跡人群,匿身于距離慕氏王宮不遠(yuǎn)的街頭巷尾觀察動靜。
他化名朱六,
面目普通,
行事低調(diào),挑著擔(dān)子早出晚歸,遇見左鄰右舍笑呵呵地招呼,
順手再給小孩子抓一把不要錢的油果糖豆,婦人們管他買針頭線腦,他也不要錢。鄰人都道他是個鄉(xiāng)下來的要攢娶妻本的忠厚人,
誰能想得到,
他從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綠林大盜?
他便如此在王宮附近的那條巷子里落下腳,轉(zhuǎn)眼小半年過去,
并沒覺察什么異樣,唯有一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早就聽聞慕氏王族在汝地修筑王陵的消息。既然城中沒有異常,出于謹(jǐn)慎,
也是為了能給節(jié)度使一個能讓自己也滿意的交待,
他打算最近便離開岳城,
動身去往汝地探個究竟。
既做了決定,這日他早早挑擔(dān)回來,
將賣剩下的油果豆子全分給了朝自己奔來的小孩,挑著空擔(dān)進(jìn)了屋,
關(guān)上門,喝了幾口冷水,便躺到那張用破門板臨時搭起來的床上,閉目之時,聽到門口傳來幾下叩門之聲。
這敲門聲輕緩,入耳熟悉。
漢子的心微微一跳,立刻睜開眼睛,下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粗布青裙的少婦,二十五六的年紀(jì),皮膚白凈,眉眼溫婉,手里端了一只正冒著熱氣的粗瓷大碗,看見朱六虎開門現(xiàn)身,笑盈盈地道:“朱大哥,晚上我搟面吃,做得多了,順便給你也盛了一碗。”
這少婦是住斜對門的一個寡婦,名叫花娘,說是逃荒來這里的,家人都死光了,平日靠著給人漿洗衣裳做繡活為生,深居簡出。朱六虎落腳下來,每日進(jìn)進(jìn)出出,常和她打照面,這婦人也向他買針線,一來二去,便認(rèn)識了,知他單身后,常給他送些自己做的吃食,或是替他縫補(bǔ)衣裳。
“趁熱吃吧。糊了就不好吃了。”婦人見他望著自己不動,催他。
朱六虎終于回過神,應(yīng)了一聲,雙手端過來,放到支在墻邊的小桌上,坐了下去,低頭稀里呼嚕地吃了起來。
花娘沒有立刻走,人站在門口,望了眼停在屋角的空擔(dān)和桌上放著的一只行囊,口中道:“朱大哥,有沒有要洗的衣裳,拿來給我,我今晚上替人洗衣,順便幫你的也洗了。”
朱六虎搖頭。
婦人點頭:“那你慢慢吃。吃完了,碗筷放著就是。我等下來收。”說完轉(zhuǎn)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