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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想必也已過半了。這會兒便是派人去追,怕也追不上了!”
慕扶蘭意外,又很是感動。
王兄對謝長庚的厭惡由來已久,如今為了自己,竟肯放下身段,派人求好于謝長庚。
她沉吟了下,說道:“王兄,袁阿兄走這一趟也好。我正要告訴王兄,謝長庚先前答應,劉后倘若還要發難我長沙國,他會庇護。我們也不指望誰人真的庇護,但國力未起,萬一遇事,他若不為難我們,那也是好事。袁阿兄既得過你的吩咐,到了那邊,知我回了,必會隨機應變,送上謝禮,就當是王兄對他的致謝。”
慕宣卿驚訝。
上回謝長庚過來,說結怨而去,并無半點夸張。后來得知他帶著阿妹出京的消息時,慕宣卿便已疑惑不解,不知他動機為何。
現在聽到這樣的話,愈發困惑。
阿妹既這樣說了,便是真的。但謝長庚又怎的寬宏大量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實在難以想象。
他望著自己的妹妹,突然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厲聲說道:“姓謝的是不是欺負你了?”
慕扶蘭神色平靜,說:“王兄勿躁。我和他本就是夫婦,談不上欺負不欺負,是我自愿的。如今我已回來,他日后應當也不會特意為難我們,這就是好事?!?
慕宣卿愣怔了半晌,慢慢捏拳,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道:“阿妹,王兄發誓,日后,我長沙國若有崛起之日,王兄必不叫你再受半分的委屈!”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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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
河西大片廣袤的田野之上,綠意盎然,
天氣開始真正轉暖。
節度使府的管事今日大早起便忙碌了開來。
女主人走了次日,府里的地火龍就停燒了。照慣例,
每年停燒之后,
都要叫人來通地道和膛口,免得積灰過多堵塞,影響次年取暖。
這事本來早該做了的,
但因為前些時日管事的事情多,加上天氣不好,腰痛的毛病又犯了,
趴在床上走不了路,
拿翁主先前教的法子灸了幾天,人才爽利了些。事情便如此一拖再拖,
拖了一兩個月,見這幾日天氣不錯,便叫人過來干活。
昨天趁著節度使人不在,把后屋那片全給通完了。今天將爐膛口的活給干了,
事情就算好了。
“手腳麻利些!灰土倒這邊!”
“都小點聲!今日大人回了,
人還在后頭,
別吵到了大人!”
管事正忙著指揮工匠做事,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之聲,
仿佛有人疾奔而來,轉頭,
見是司兵參軍曹虢來了。也不知出了何事,竟失態至此地步,只見他神色焦慮,忙迎了上去。
“曹參軍,出了何事?”
曹虢一把抓住管事的衣袖,喘息著問:“謝節度使呢,他可從外頭回來了?”
謝長庚前些日人一直不在城中,去了邊地。
管事道:“大人昨晚下半夜回的。曹參軍何事?”
“出大事了!萬分火急!土人聚眾鬧事,包圍交城,揚言要放火燒城!”
交城距離姑臧不過五十里地,地方不大,是姑臧的附屬之地,但卻很是重要,城里有個貯糧的大倉,主供河西十數萬兵馬的糧草,萬一真的燒了起來,不是小事。交城令名叫許軻,平日做事很是牢靠,對謝長庚也是忠心耿耿。
管事倒抽了一口涼氣,叫他稍候,自己立刻轉身,奔入后頭的正院,到了門口,朝里張望了下,看見臥房的門窗還閉著,問一個在院門外掃地的仆婦。
仆婦小聲道:“大人五更才從書房回的房,睡下去沒多久?!?
事關重大,管事不敢耽擱,快步而入,停在門外,叩了幾下門,喊道:“大人,曹虢曹參軍來了,出事了!”
內室里靜悄悄的,床帳低垂,厚重的帳簾里,光線昏暗。
聲音傳入,謝長庚從睡夢中被驚醒,垂覆著的一雙眼睫微微動了一動,卻沒有立刻睜開眼睛,人也沒有動,繼續閉目躺了片刻,等那陣隨睡夢逼來的令身體發緊至脹痛的感覺緩和了些,方睜眼,翻身坐了起來。
他看了眼下腹處還隱隱支著衣裳的異狀,撩開帳簾下地,入了浴房,片刻后出來,套了件外衣,過去開門。
管事見他現身在了門后,眉眼一縷淡淡不快,趕忙躬身:“知道大人辛苦,睡下去還沒片刻,只是方才曹虢來了,說出了事,小人不敢耽誤,斗膽來喚大人?!?
“何事?”
謝長庚轉身,一邊繼續穿衣,往里而去,一邊問道。
“土人聚眾鬧事,要放火燒了交城!”
謝長庚驀然停步,轉過頭。
“叫他去前堂,我馬上過去?!?
管事應了一聲,忙回去傳話。
曹虢等在節度使府的前堂,不停地張望,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看見謝長庚的身影出現,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大人,出事了!方才收到消息,許多土人出動,奔去了交城。我怕出事,大人你快去看看!”
“好端端的,土人怎會突然攻擊交城?”
謝長庚疾步而出,問道。
曹虢一邊追,一邊向他解釋原委。
交城令許軻的兒子和一名土人女子私通,前些日私奔而去,不知去向,昨天女子家人上門要人,雙方言語不合,大打出手。對方人少,當時被打了出去,沒想到一夜過去,今早土人便從四面趕來,全往交城去了。
謝長庚眉頭緊皺,邁出大門。
門外已有一隊騎兵等著,謝長庚接過隨從遞來的馬韁,上馬出城,往交城方向疾馳而去。
五十里地,他兩刻鐘便趕到了,遠遠看見城門之外,密密麻麻地聚了至少上千的土人男子,或手持刀斧,或操著棍棒,也有手里舉著火把的,個個怒容滿面,義憤填膺。
謝長庚停馬,眺望遠處,看見不斷還有土人正從四面八方趕來,加入圍城的隊列。人越來越多。
交城城門緊閉,城頭之上,士兵張著弓箭,嚴陣以待。
氣氛極是緊張,一觸即發。
“謝節度使到了!你們還不散去!是要公然造反嗎?”
曹虢會說土語,沖著前方高聲吼道。
聚在城門前的土人聽到說話之聲,紛紛回頭,看見道旁來了一隊人馬。當先一名男子,端坐馬背,身著官服,看起來雖才二十多歲,很是年輕,卻雙眸如電,威儀迫人。
嘈雜之聲漸漸停息,四周安靜了下來。
謝長庚在對面投來的無數雙怒視自己的目光之中,翻身下馬。
兩旁刀斧相對,他目視前方,神色從容,大步穿過人群,到了城門之下,站定了,頭也沒回,喝了一聲:“交城令許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