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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的臉色更不自然了。但看著秦牧塵困惑的表情,他只得勉強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賣套的……”

39我只是個過客

此話一出,秦牧塵愣住了。幾秒鐘后,他才突然發出一聲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

周遠感覺更尷尬了——一想到剛才陳姨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真寧愿今晚和秦牧塵露宿街頭,在大馬路上睡一夜……而此刻,這個和他一起被誤會的人居然還在笑……

“哎呀……那我們剛才還在扯著嗓子討論買哪種……買幾盒……還最貴的……天吶……這也太尷尬了……”

他嘴里說著“尷尬”,但周遠看他笑得不能自己,一點尷尬的樣子都沒有,于是沒好氣地說,“對啊……你以為你逃得了!”

秦牧塵笑著眨眨眼,“我無所謂啊,反正你家人又不認識我,我以后也不來了。我只是個過客,來客串一場的路人甲罷了……”

“切……”

周遠繃著臉,秦牧塵又笑著說,“不過有一說一,你家人還挺開明的啊,非常地……尊重你。”

周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沒理他。他從包里拿出今天在醫院外買的酒,晃了晃,“沒有煙,有酒,喝嗎?”

秦牧塵卻沒接茬,“哎我說,你還是先去問他們要包煙吧……省得他們誤會……”

“用不著……”

“我看你家人挺開明的,你領人回家都不管,應該更不管你抽煙了吧……”

“誰在乎他們管不管……”

見他語氣帶刺,秦牧塵也斂起玩笑的表情,“怎么?和家里鬧矛盾了?”

“沒有……”

“還說沒有?你這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又是假裝濫交的,氣誰呢?你爸?”

聽了這話,周遠一揚眉,“怎么?你怕了?你剛才不還無所謂嘛,不是沒人認識你、你只是個過客路人甲嗎?”

秦牧塵苦笑著搖搖頭,“你這又是何必?”

周遠不再理他。他拉開櫥門,隨手拿出兩個玻璃杯,和白酒一起放桌上,“喝嗎?”

做工精致的威士忌酒杯配的是超市開架上包裝最質樸的二鍋頭,看著這混搭的組合,秦牧塵無奈一笑,“行啊,陪你喝。”

周遠擰開瓶蓋,兩個杯子各倒了些,自己拿起一杯,又遞給秦牧塵一杯。碰過杯后,秦牧塵喝了一口,周遠卻一口氣全干了。

但下一刻他就辣得咳了起來。

看他這樣,秦牧塵忍不住說,“你喝慢點,這樣很容易醉的。”說完,他也陪周遠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同樣的小半杯白酒,他卻喝得神情自若,周遠勉強壓下咳嗽,不服地問,“那你呢,就不怕醉?”

秦牧塵挑眉一笑,“我練出來了啊。”

周遠又要去倒酒,秦牧塵趕緊說,“唉唉唉我說你少倒點!”

“別攔我!”

周遠也不知是上頭太快還是借酒撒瘋,語氣很沖。秦牧塵無奈地笑了,“我不是攔你,主要是……你就買了這一小瓶,喝太快,一會該不夠喝了……”

周遠撅著嘴沒說話,像在和什么置氣似的。秦牧塵又道,“我說啊,你要心里煩就出去搓一頓,吃點好吃的,擼個串涮個火鍋啃個小龍蝦都行……最起碼還不虧待自己的嘴。酒有什么好喝的啊……”

上次一起抽煙時他就是這副對

待小孩的口吻,周遠更不服氣了,“那你呢?不好喝你還練出來了?”

“就是因為不好喝才要練啊。”秦牧塵笑著眨眨眼,“你見哪個飯局上有人會說‘我來晚了,自罰一杯奶茶’的?又不是非喝不可的場合,干嘛喝這個啊……”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月餅盒,推到周遠面前,“吃點月餅也比喝酒強嘛。”

“我不吃,你吃吧。”

兩人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周遠冷冷看著窗外的一團漆黑,氣鼓鼓的,秦牧塵則低頭認真研究起月餅的口味來。他一邊翻看包裝一邊說,“這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上牙不碰下嘴唇的,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家沒點鬧心事啊,正常啦……”

“是嗎?”

看周遠依舊緊繃的臉,秦牧塵淡淡一笑,“怎么,你要比慘啊?……咦,這有個蛋黃蓮蓉的啊!”

秦牧塵拿起一個月餅,遞到周遠面前,“嘗嘗?”

周遠冷著臉搖搖頭,“我討厭吃月餅。太甜。”

見他不吃,秦牧塵也沒勉強,他掰下一塊放進嘴里,但下一刻就痛苦地皺起了眉,“你說得對,是太甜……齁得慌……”

“那你還吃?”

“過節嘛,吃個氛圍。再說,蛋黃還是好吃的。”

秦牧塵又咬了一口,邊吃邊說,“我小時候最愛吃這里面的蛋黃了。記得有一年中秋,不知誰送給我家一盒月餅,包裝特別精美,最中間就是個雙蛋黃的。當時我一個沒忍住,就把里面的兩個蛋黃都給摳著吃了,我又嫌剩下的太甜,就又裝回包裝袋,擺了回去……結果過節那天,我爸當著一大家人的面,拿出了那盒月餅,然后把最中間那個,捧給了我外婆……”

他說得繪聲繪色,周遠忍不住問,“然后呢?你挨打了嗎?”

“那倒沒有,哪有過節打孩子的啊!”秦牧塵笑著眨眨眼,“只不過這事被我爸媽從八歲一直笑到我十八……”

他語氣輕松,眼神帶笑,看得周遠臉色也松了些,他嘆了口氣,“那你家氛圍還挺好的……”

秦牧塵打量著房間里雅致的布局,然后說,“看你家這書香門第的樣子,你童年應該過得很嚴格吧?”

周遠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書香門第,老迂腐罷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然后說,“我爸年輕時自恃有才不得志,他寫的書編輯看不上,老被退稿,他就改去培養我,整天逼我背詩寫作文,估計是想著自己當不成作家,就要當作家的爹。不過他現在得志了,書也出了,名也有了,再養兒子就嬌生慣養了……”

秦牧塵知道他說的是剛才那個被寵壞的小男孩,但還是笑著說,“小時候記性好,多背點東西也不吃虧。你現在搞創作也用得上嘛。”

周遠搖搖頭,“并沒有……我小時候可叛逆了,他越逼我,我就越和他對著干。他逼我看書寫讀后感,我就故意在筆記本上抄歌詞。他要給我報少年宮的書法啟蒙班,我就非指著隔壁說我想學彈琴。他看不上流行音樂,我就故意在他面前唱爛大街的口水歌。”

秦牧塵撲哧一聲笑了,“但你爸也算歪打正著,少了個大文豪,倒培養出來個歌手嘛!”

“和他沒關系,都是我媽……她不知道我是故意和我爸置氣,還以為我是真想學,最好的鋼琴說買就買,最貴的老師說請就請,搞得我不得不學了……”

“得虧你自己也喜歡,不然可真是騎虎難下了。”

“可不就是騎虎難下!哪個小孩愿意每天花好幾個小時練琴啊?無非是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被迫處出了感情。”

說著,周遠嘆了口氣,“我媽這個人啊,工作上整天和錢打交道,私下呢就特別崇拜藝術。年輕時非要嫁給我爸那個只會寫酸詩的教書匠,后來他倆感情不好,她又一門心思培養我,純粹是給自己找罪受……”

“可她培養你還是挺成功啊。”

周遠搖搖頭,“她曾說希望我讀最好的音樂學院,簽最好的音樂公司……可現在回頭看,考上又如何,簽了又如何,人生就像爬山,翻過這一座,還有下一座更高的等著,永遠爬不完,沒勁透了……”

說到這里,周遠感覺鼻子酸得厲害,他沒繼續說下去,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借那股辛辣味清了清嗓子。外面一片漆黑,看不到遠處的大海,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澎湃洶涌,等待著吞噬靠近的一切。

秦牧塵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雙手握著酒杯,看著窗外的夜色,“也許她并不是非要你翻最高的山。她可能只是想讓你有一技之長,將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有選擇的權利,不用被迫謀生……也許,她只是想讓你快樂。”

聽了這話,周遠沉默良久,然后他轉頭看向秦牧塵,“那你呢……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

秦牧塵笑了,“周大記者你是要采訪嗎?”

周遠沒回答,只直直盯著秦牧塵。他似乎有點醉了,視線中的秦牧塵開始虛焦,像罩在玻璃盒子里的玩偶,五官都看不真切了。但他臉上的笑依舊清晰,像貼

在盒子外的包裝紙。

他好想撕下來……

“為什么不喜歡呢?難得有個職業不看學歷,工作體面,來錢還快。不是每個人都能靠臉吃飯的,爹媽給的本錢,不能浪費啊……”

昏黃燈光下,秦牧塵的臉看起來很柔和,原本深邃的五官也像蒙了一層濾鏡,濾掉了鋒利的棱角,只透出一團溫暖。他好像還在說什么,但周遠聽不清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一個即將飛遠的氣球……

他想伸手去抓點什么,卻什么也抓不住……

40怎么就那么巧,偏你來了她就死了呢

再次清醒已經是第二天了。

剛醒的時候周遠整個人還是蒙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他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這是他的臥室。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他和秦牧塵坐在窗邊喝酒聊天,然后……他覺得很困,好像就……睡著了……

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腦袋暈沉沉的。所以是秦牧塵把他扶回房間的?

那他人呢?

周遠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忐忑地打開臥室門,卻發現外間空無一人。昨天兩人坐過的沙發上被子疊得整齊,但沙發罩上有些壓過的痕跡。

所以秦牧塵把他扶回了臥室,自己卻去睡的沙發?

桌子上還擺著酒瓶和酒杯——都空了。旁邊放著半塊月餅,應該是昨天秦牧塵沒吃完的。橘黃的蛋黃鑲嵌在中間,周圍是淡黃色的蓮蓉餡,因為放了一夜,表皮已經有點干了。

周遠盯著那塊月餅看了會,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來咬了一口。但下一刻他就忍不住皺了皺眉——果然齁甜。

————

周遠人還沒走到樓下,就聽到咚咚咚的音樂聲和興奮的喊聲,“快點快點!加油加油!”隨著一聲結束音效,小孩喊得更激動了,“哇哇哇好高的分啊!!哥哥你也太厲害了!!”

隨后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好啦,下一輪該你了!”

“不嘛不嘛!你玩得好!你繼續!!”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大一小兩顆腦袋湊在一起,正端著平板電腦不知在看什么。聽到樓梯那邊傳來的腳步聲,秦牧塵抬起頭,然后笑著說,“早啊。”

這個陌生場景看得周遠有點愣,他點了點頭,“早……”

坐在沙發上的小男孩只看了周遠一眼就又轉向秦牧塵,“哥哥你再打這一首!這個好難,我過不去!”

平板電腦上顯示的是游戲《節奏大師》的頁面,難度等級那一欄紅彤彤的“困難”兩個字格外顯眼。

秦牧塵滿臉為難,“這個我也打不過去啊。太難了!”

“不可能,你那么厲害,肯定能打過去!”

“可這是困難模式啊,我真過不去。”

一聽這話,小男孩不高興地癟起了小嘴,“那怎么辦啊?”

“要不……讓你哥來幫幫忙吧。”

小男孩不情愿地看了遠處的周遠一眼,眼里帶著明顯的疏遠,“他……會嗎?”

秦牧塵笑了,“你哥彈琴那么好,肯定比我們厲害啊。”

“那……好吧……”

秦牧塵立刻沖周遠擺擺手,“來幫我們個忙吧!這一關太難了,我們都過不去。”

平板被塞進手里,游戲開始,一首極有節奏感的歌開始播放。代表節奏的方塊從屏幕上方滾下,它們長短不一,位置不定,玩家需要精準點擊每一個方塊,不遺漏也不多按。這既考驗人的音樂節奏感,又考驗手速。而作為一首“困難”模式的歌,它節奏快,旋律復雜,方塊落得眼花繚亂,讓人應接不暇。

但周遠手速更快。

隨著屏幕上的分值不斷飆升,小男孩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到驚訝地瞪大雙眼,再到興奮地高喊“加油加油!快!快!”一局玩完,看著屏幕上破紀錄的高分,小男孩已經徹底被征服,“哇!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怎么做到的?”

他滿臉崇拜,周遠卻只是淡淡地說,“你學幾年琴,也就能做到了。”

“真的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小男孩有點為難,“可我還要上書法班,我不想再學別的了……”

“那就隨你了……”周遠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這時書房門打開,周父走了出來。一看到他,秦牧塵立刻打招呼道,“叔叔好。”

周父點了點頭,然后轉向小兒子,“今天的字練了嗎?”

小男孩臉上的表情立刻暗淡了,“沒……”

“那還在這玩?”

小男孩不甘愿地放下平板,灰溜溜地離開了。客廳里原本輕松歡快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周父又盯著周遠,一臉嚴肅,“請客人來家住,卻讓客人睡沙發,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周遠有點尷尬,秦牧塵趕緊說,“不是的叔叔……周遠本來讓我睡臥室的,是我說不用的。而且那沙發也挺舒服的。

原本在廚房忙活的陳姨也跑出來解圍道,“都怪我……是我沒提前收拾出來客房……”

周父依舊板著臉,“他也二十好幾的人了,有手有腳,不會自己收拾啊?都工作了還整天和個小孩似的,只想著自己!還有,都幾點了才起床?有客人在還起得那么晚,像什么樣子!”

陳姨只好繼續打圓場,“小遠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天,你就讓他多睡會嘛。起那么早干嘛啊?又沒事干。”

“看看書背背詩練練字……干什么不行?一日之計在于晨!不趁有空時多積累點文化知識,將來出去露怯丟人啊?!”

“小遠念了那么多年書,又不缺文化……”

“不缺文化還寫那么水的詞?”周父打斷了妻子的話,他冷冷盯著周遠,“你新發的那首歌,歌詞是你寫的?”

周父語氣不善,周遠低著頭,沒看身旁的秦牧塵,只胡亂“嗯”了下。

“小時候就讓你多背點古文古詩,你不聽。這俗話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寫歌和寫詩是一樣的,講究一個主題明確統一,感情層層推進,語言簡練精準!可你呢?你寫的是什么?東拼西湊,胡謅八扯……知道的是你肚子里沒有墨水,寫不出來什么像樣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字典撕了抓鬮湊出來的詞呢!”

周遠一向反感父親把工作上那套“好為人師”的做派搬回家里,但聽著這些話,他又有點理虧……

“寫詞,不是湊上韻腳就萬事大吉了,每個字都應該反復推敲,反復琢磨!你做到了嗎?”

周遠啞然。

“就拿你第一句來說,‘我走過雨季的巴黎’。那我問你,你寫這句詞之前,有沒有去查查雨季的定義?有沒有去查查,巴黎有雨季嗎?”

此話一出,周遠看到一旁的秦牧塵側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訓后的尷尬,又像是在……憋笑。

“雨季,那對應的是旱季,只有在全年降水差異大的熱帶和亞熱帶地區才有。巴黎在哪啊?那是歐洲西部,溫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濕潤多雨的地方哪有雨季?”

父親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陳姨趕緊說,“好了好了!藝術創作嘛,本來就是發揮想象二次加工,你扯這么學術干嘛!”

“這不是學不學術的問題,這是初中地理,是常識!讓他從小不好好念書,這基礎教育就沒打牢!”

“行了!照你這么說,市面上就沒幾首歌能聽了!寫歌又不是寫論文,你還每句歌詞后面都加個注釋列明出處嗎?你不能拿你帶研究生的要求來啊!好了,小遠,快去洗手吃早飯吧,我們都吃過了。小秦,你起那么早,也再去吃點吧。”

陳姨硬生生岔開了話題,秦牧塵趕緊點頭說“好”,然后拽著周遠就出去了。

餐廳門關上,蓋過了陳姨那句“有客人在呢,你給孩子留點面子!”周遠繃著臉,秦牧塵忙說,“怪我怪我……是我初中地理沒打牢……讓你替我背黑鍋了。”

“和你沒關系,他這人就這樣,看別人怎么都好,看我哪哪都是錯……”

“有期待才會有要求嘛。你爸肯定是仔細研究過你的歌才提的意見。”

“切!誰稀罕!”周遠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音樂性的東西他一概不懂,節奏旋律和聲什么也聽不出來,就知道逮著歌詞說事……”

秦牧塵訕訕笑道,“我們外行聽歌不都這樣嘛……”

周遠還是忿忿的,過了好一會才算勉強壓下怒火。然后他問道,“你外婆怎么樣了?醫院那邊有消息嗎?”

“說是一切正常,今天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

“那你今天回a市?”

秦牧塵點點頭,“你呢?什么時候回北京?”

“我也今天走,就請了兩天假。”

“你幾點的飛機?來得及的話我可以載你去機場。”

周遠還沒回答,餐廳門就被推開了,是陳姨。

“你們今天就走啊?”

秦牧塵點點頭,“是的阿姨,我一會先去趟醫院,看一眼沒問題后就回去了。在這給您和叔叔添麻煩了。”

“哪有哪有……我們都盼著你多住幾天呢。”

她話音剛落,她身后的小男孩就跑上前拉住秦牧塵的手說,“不行!我不要你走!”

秦牧塵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可以先陪你玩一會再走。”

“可我不要你陪我玩一會,我要你一直陪我玩!”

陳姨在一旁說,“小寧,你秦哥哥還要回去工作呢,怎么能一直陪你玩呢。”

“不嘛不嘛!你明天再走好不好!我們還沒去海邊玩呢!昨天我爸帶我去了,可好玩了!我要你陪我再去一次!”

此話一出,陳姨臉色微變,她立刻忐忑地看向周遠,果然,周遠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小男孩,“昨天……你們去了海邊?”

“是啊!”小男孩得意地一抬下巴,像是故意要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爭寵似的,“我爸爸陪我玩了一整

天呢!昨天我們去劃了船,釣了魚,挖了螃蟹,他還在沙灘上給我堆了個城堡呢!”

“那個……”陳姨趕忙打斷了小兒子的話,“小遠,先來吃飯吧。”

周遠沒理她,他一把拉開房門走出餐廳,冷冷盯著客廳里的父親,“昨天你們過得……很精彩啊?”

他語氣緊繃,縱然不知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也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憤怒。而一向嚴苛的周父卻沒立刻回應,過了會才淡淡地說,“吃飯去吧。”

周遠沒動,他冷笑一聲,“所以你是去炫耀現在的幸福生活嗎?特意去海邊,是生怕前妻看不見?”

周父沒說話,陳姨追出來,忐忑地說,“小遠……你誤會你爸爸了……他是去?——”但周遠打斷了她,“你很了解他?”

他語氣滿含譏誚,陳姨一時語塞。

“你這么了解他,怎么沒早出現呢?怎么沒在他結婚前就出現呢?或者再晚點,等他倆離完婚再出現。怎么就那么巧,偏你來了她就死了呢?”

“周遠!”父親厲聲喝止,但周遠不為所動,“怎么?我說的不對嗎?那你告訴我,我媽為什么投海自殺?不是被你們氣死的嗎?”

41你有女朋友了嗎?

砰!

茶杯拍在桌上,立刻發出巨大聲響,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客廳里頓時吵得人頭疼,周遠一刻都不想待了。他轉身回到餐廳,沖秦牧塵道,“你什么時候去醫院?”

秦牧塵愣了一下,“我……現在可以走……”

“我送你。”

“好……”

周遠拿過秦牧塵手里的車鑰匙就出去了。秦牧塵趕出來時,他已經拉開了駕駛室的門。看他難看的臉色,秦牧塵那句“我開吧”到底是沒說出口。

嘭的一聲關上車門,周遠使勁扯過安全帶,用力地插在卡口里,然后發動起車子就要離開。這時別墅大門打開,陳姨出來了。她懷里抱著一個保溫桶,小跑著敲開秦牧塵那一側車窗,“小……小秦……你這匆匆來一趟我們也沒什么準備,我幫你外婆燉了藥膳雞湯,你帶上——”

秦牧塵還沒說話,周遠已經冷著臉打斷了她,“他外婆是尿毒癥,不能喝湯。”

此話一出,陳姨臉上有些尷尬,但秦牧塵還是接過了保溫桶,“謝謝阿姨,您費心了。沒事,肉還是可以吃的。”

陳姨勉強沖秦牧塵擠出一個微笑,然后她猶豫地抬起頭,看著周遠鐵青的臉,“小遠……我不否認,我是一直仰慕周教授的才華,但我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他恢復單身后。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介入過你父母的婚姻。”

周遠沒有理會,他一腳油門,車就呼嘯著沖了出去。

————

周遠的車開得很猛,秦牧塵懷里的雞湯被顛得晃來晃去。而他就像故意一般,油門踩得更大,讓雞湯發出更大的響聲。

好在海濱大道上空無一車,任由他發泄……

兩人一路無話。車很快開到醫院,下車后,周遠依舊一言不發,就默默跟在秦牧塵身后,看著他走過自己七年前走過的路,爬過自己七年前爬過的樓梯,推開七年都沒怎么變樣的病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秦牧塵的外婆。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表情憔悴,臉色蠟黃,身體浮腫得厲害——和他母親當年一樣。一看到秦牧塵,老人立刻掙扎著撐起身子,“小光,你怎么來了?”

“外婆你怎么樣了?”

“我沒事……你看你……怎么又跑來了?”老人心疼地握著秦牧塵的手,“我早就和護工說了,別一點小事就找你,又耽誤工作了吧……”

“沒關系……我最近也不忙……”

“那也不該老請假啊……領導同事該不高興了……”

老人手上滿是干裂的粗糙,秦牧塵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護手霜,幫老人涂上。周遠認出來了,那和之前他們去參觀福利院時他送給尿毒癥小女孩的是同一種。

老人抓著秦牧塵的手,“我不和你說了嘛,這生死有命,早晚都有那么一天……想開了就沒事了……”

“外婆你說什么呢!這里醫院水平高,肯定能治好的,你別瞎想。”

老人嘆了口氣,“什么水平高啊,無非就是拿錢吊著命……還不如當年就一下子過去了,也省得你這些年辛苦……”

“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干嘛……現在不都好了嘛。”

“哎……都是我絆住了你啊……”

“外婆!”

秦牧塵難得嚴肅起來,老人也止住了話。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好,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這是……”

秦牧塵回身介紹道,“外婆,這是我同事周遠,昨天多謝他幫忙,我去他家借住了一晚。”

眼看說到自己,周遠也只好邁一步進了病房,“外婆你好……”

老人立刻說,“孩子,真是謝謝你啊!”

秦牧塵又遞上飯盒,“他家人還特意做了

病號飯,是燉的藥膳雞肉,讓我給你拿過來。”

“哎呀,這真是太費心了!這個燉起來可費工夫了吧!孩子,幫我謝謝你父母啊!”

看著老人真誠的道謝,周遠倒感覺很不好意思,“沒……沒什么……”

正說著,病房外的門被醫生敲開,“哪位家屬請跟我出來一下,昨天有些手續需要補辦。”秦牧塵立刻站起身,“那我出去一下。”

秦牧塵離開后,病房里只剩下老人和周遠。周遠沒什么和老人打交道的經驗,覺得有點尷尬,老人卻笑著說,“孩子,真是多謝你幫助小光了!”

“沒……沒事……”

“年輕人就該多和年輕人在一起啊!你說他整天守著我這個老太婆,整天往醫院跑,看的全是生老病死,哪還有點朝氣啊……”

這話聽得周遠心里有點苦澀,他正不知該怎么接,老人又問,“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啊?”

“我……二十二……”

“那你倒比小光還小兩歲啊。你有女朋友了嗎?”

“我……沒有……”

“外婆給你介紹個好不好?”

“啊?”

一提起這個老人似乎又多了些精神,“就隔壁病房那個老太太,她孫女和你差不多大,人漂亮,工作也穩定,而且很孝順,每星期都來她奶奶呢……你看你啥時候有空,外婆讓你們見一面……”

“我……”

周遠正在尷尬的支吾中,秦牧塵回來了。

“外婆,你怎么又在給人說媒啊?”

他手里拿著一堆繳費單,無奈地沖周遠笑著說,“我外婆就這點愛好,看到沒結婚的人就想給說成一對,你別介意啊……”

周遠尷尬地笑了笑,老人卻繼續說,“人家那姑娘那么好,你不肯見,我還不能說給別人啊?再說,說成一對有什么不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哪有兩個人作伴好。你啥時候要能找到個合適的人定下來,我死了,也就能安心去見你爸媽了。”

秦牧塵無奈一笑,“你要這么說,那我更不能找了……不然你覺得任務完成了,不就沒盼頭了。”

“你這孩子,你就不能再給我抱重外孫的盼頭啊!”老人嚴肅道,“你們不要覺得年輕無所謂,等哪天晚上回到家,發現屋里黑著燈,連點人氣都沒有的時候,就覺出來孤單了!這賺多少錢啊,都不如身邊有個可心的人好……”

老人還在絮叨著,護士敲門進來,“探視時間差不多了,病人該休息了。”她立刻止住話語,“你們快回去忙吧,別待這了。”

秦牧塵點點頭,“那我下周再來,你有事就讓護工給我打電話。”

“你不用來這么勤,我這都好了。你專心工作,別老分心。”

————

車再次行駛在空曠的海濱大道上。只是這次司機換成了秦牧塵。他開得很穩,雖然路上一輛車也沒有,他還是規規矩矩地按最高限速行駛。

冷靜下來的周遠有點尷尬。他坐在副駕上,沒話找話地說,“你……經常來這邊?”

秦牧塵點點頭,“只要劇組不忙就過來看看,反正離得也不遠。”

“所以你沒去那個s+的封閉培訓,也是為了方便過來?”

一聽這話,秦牧塵笑了,“那個競爭那么激烈,本來也選不上。哎……怎么連你也知道這事了?”

周遠一下子被問住了——他總不能告訴秦牧塵,因為他去圍觀了他的大粉“脫粉回踩現場”,還拿小號裝了一回粉絲。而他之所以知道那個大粉,是因為他曾被對方罵過蹭熱度……

“呃……我聽說的……”

秦牧塵笑了笑,也沒再問。周遠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總往這邊跑,怎么沒置辦套房子呢?”

“想過,但沒有合適的。這邊不是爛尾樓就是老破小,稍微好點的都是大別墅,我就一個人,住的話,打理起來太麻煩,投資吧,又沒啥升值空間。算來算去,還是住酒店劃算。”

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周遠點點頭,“這里前些年房地產紅火過一陣,一下子蓋了好多樓,但后來不知怎么的又冷清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因為那個機場。”

“什么?”

“a市的機場,本來是打算建在這里的。所以吸引了很多房地產商來這投資,以為可以大賺一筆。結果后來沒成,這里就又沒落了……”

“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本地人?”

周遠搖搖頭,“以前我媽在這住院,我來過幾次。后來……她走了,這里房價也跌了——應該就是因為你說的,機場沒建成。但我爸喜歡清凈,別人都搬走了,他反而搬來了。”

又繞回這個話題,氣氛不可避免地沉重了下來。秦牧塵想了會,然后說,“如果喜歡清凈,那住這里還挺舒服的。不然可能會覺得無聊……”

“是,我媽就嫌這里悶。她當時也是尿毒癥,醫生要她靜養,她卻閑不住,住院時還要遠程工作

。醫生都說她這病是忙出來的……”說到這里,周遠輕嘆了口氣,“其實我爸媽就不是一路人。一個是工作狂,做事冷靜又理性,另一個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里。真不知道他們當時怎么會走到一起……”

“感情的事,可能也沒什么道理可講……”

“但他倆如果能早點分開,可能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也許是因為今天被秦牧塵看到了自己家里的一片狼藉,周遠感覺那些壓在心里很久的話,似乎終于有人可以說了。

“我媽離開后,我一直怨我爸。但其實我也知道,他倆早就沒什么感情了,只是因為我才拖著沒離。只是我想不明白,她怎么會突然……”

周遠頭靠在椅背上,看著車外迅速消逝的街景,“如果我當時再細心一點,也許就能發現她的不對勁……如果我當時再爭氣一點,她可能就不會覺得活著那么沒意思吧……都怪我……”

周遠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偏頭看著窗外,然后悄悄抹了一把臉。窗外的樹木和藍天模糊了再清晰,可很快就又模糊了。

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半晌后,秦牧塵開口道,“這個病確實很熬人。除了身體上的病痛,還有治不好的絕望,外人很難感同身受……我外婆難受時也喊過不想活了,也自己拔過管子……那時我也會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她才覺得世間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但等她冷靜下來又會說,‘我要是走了,留下你一個人該怎么辦啊……’”

“所以想自殺的人……可能只是一時被絕望情緒困住了,他們想不到身邊的人,也忘了那些美好的事……但人死不能復生,留下的人就不該再被這種悔恨困住了……”

秦牧塵的聲音很平和,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b市不大,他們很快開出城區,開向a市。蔚藍色大海在身后漸行漸遠。路上依舊沒有什么車,只有海鳥不時飛過。

車里靜得有點尷尬,過了一會,秦牧塵打開了車上的廣播。

舒緩的音樂隨即響起,“……各位聽眾朋友,您現在正在收聽的是‘旅途電臺’。我們希望借這段短暫的相逢,為您挖掘好聽的音樂,帶您探索音樂世界的隱藏寶藏。那么下一首要推薦的,是近期發布的所有新歌中,我本人最愛的一首……”

隨著主播的介紹,一首新的歌曲開始播放。但前奏只播了兩秒,周遠就聽出來了……他正想不動聲色地換個臺,秦牧塵卻說,“咦,這不是你的歌嗎?”

42我瘋了小情侶也太高調了吧!!

周遠的手停在半空,“啊……是……”

秦牧塵笑道,“還沒祝賀你呢,聽說新歌熱度和口碑都不錯。你這是開門紅啊。”

“謝……謝謝……”

伴隨著歌曲的播放,主播的介紹繼續,“……不同于傳統的傷情歌曲,這首歌在詞與曲的搭配上呈現了一種巧妙的平衡。它的歌詞訴說失戀的懊惱痛苦,而在曲調的處理上卻大膽使用輕快的旋律和明亮的音色,給人一種以樂景寫哀情的極致感受。此外在編曲上……”

主持人的彩虹屁聽得周遠有點不好意思,秦牧塵卻若有所思地說,“好像真是這樣哎……”

“嗯?”

“我也覺得這歌挺獨特的,就……哀而不傷,別是一種風味。你怎么做到的?”

周遠尷尬地撓了撓頭,“呃……因為那首曲子……本來就不是寫失戀的……”

“哈?”

“我實在不想寫那種爛大街的苦情歌,就……硬套了首別的曲……”

一聽這話,秦牧塵撲哧一聲樂了,“那你還挺厲害的,硬套也好聽。”

廣播里周遠的歌聲很穩,而副駕上的他卻結結巴巴的。秦牧塵又說,“你別說,和你編歌詞的時候覺得挺扯淡的,但經你一唱還挺好聽……難怪大家都容易相信歌詞里的話呢,確實會蠱惑人。”

周遠更不好意思了。

終于等到一曲結束——周遠從沒覺得聽自己的歌有這么尷尬。主播聲音再次響起,“剛才我們聽的是由新人歌手周遠創作的《騙不過回憶》。而接下來要播放的歌,相信各位都不陌生。它可以說是近期發布的所有新歌中,熱度與口碑雙豐收的最好典范。它自發布以來就一直穩居xx音樂app新歌榜榜首,至今已一個月有余。那它是哪首歌呢——”

廣播里的主持人故弄玄虛地賣關子,秦牧塵聽得一臉好奇,周遠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它就是當紅歌手洛南最新專輯《六藝》中的同名主打歌——啪!”

主持人話音未落,秦牧塵就換了臺。周遠轉頭看了他一眼,但他神色如常。

新的電臺也在放歌。雖然不是洛南的歌,但沒聽兩句,周遠就又皺起了眉。

“……各位聽眾朋友們,您現在聽到的這首《給不了我的愛》是目前短視頻平臺上熱度最高的歌曲,它發布三天播放量便已破十億……”

一聽到歌名,秦牧塵

道,“咦……這首歌好像有人說它抄襲啊?”

“是嗎?”

秦牧塵點點頭,“我刷手機時看到過,但沒點進去具體看。”

周遠聽了會,然后說,“抄不抄襲不好說,這個得找專家鑒定,不過這歌寫得是挺套路的。”

“怎么說?”

“整首曲子就那么幾個旋律,來回反復用,聽了上句就能猜到下句,毫無新意,只是為了粗暴洗腦。配器編曲也簡陋,除了鋼琴好像就只有一個鼓,一直在動次打次,也沒什么變化……感覺倆小時就能寫出來。”

聽了這話,秦牧塵笑了,“那你聽這種歌豈不是特別煎熬?”

周遠嘆了口氣,“習慣了……現在網上火的至少一半都是這種東西。”

“那你放你喜歡的歌吧。”

“啊,沒事,我聽什么都行……”

“你放吧,反正開回去還需要一段時間。聽點好聽唄。”

周遠點點頭,他拿出手機,“那你想聽什么啊?我給你找。”

“你隨便,我都行。”

“那你喜歡聽什么類型?流行?民謠?搖滾?爵士?r&b?”

一聽這話,秦牧塵笑了,“你說的這些,我都分不出來什么是什么……我就一外行。”

“沒事,我各給你放幾首,你就知道它們的區別了。”

車載音響里再次傳出歌聲。周遠像電臺主播一般,邊放歌邊介紹,“你像這首歌,節奏感很強,還會用電吉他的,八成就是搖滾……”

“而像民謠,它旋律比較簡單,配器一般就只有一把吉他或一架琴,主要就是突出人聲……”

“而這首,就是典型的爵士了……”

兩人就這么邊開車邊聽歌,或簡單地聊幾句,或安靜聆聽。如果秦牧塵說哪首歌好聽,周遠就再幫他播首同類型的。幾乎每次都能猜中秦牧塵的喜好。

秦牧塵笑著說,“你這推歌的準確度,比音樂app的‘猜你喜歡’還厲害。”

周遠得意一揚眉,“他們都是拿數據算出來的,我這可是這十幾年累計的。”

隨著離a市越來越近,路上的車也漸漸多了起來。當路邊的廣告牌都變成“a市影視城歡迎您”時,周遠憋了好久的話,終于問出來了——

“你著急回劇組嗎?”

秦牧塵邊開車邊答,“我還好,怎么了?”

“要不……中午一起吃個飯?”

憋了一路的話,不,是憋了一個多月的話——從發歌前夜算起——此時問出,周遠心里很忐忑。他緊張地看著秦牧塵,但對方臉上卻沒什么波瀾——他正在專心研究公路上的指示牌。他邊打方向盤邊問,“你幾點的飛機,來得及嗎?”

“沒沒事,時間足夠……”周遠緊張地握著手機,“本……本來也說過,發了歌要請你吃飯的。”

一聽這話,秦牧塵笑了,“對啊,你這開門紅,那是該慶祝一下。”

周遠立刻打開手機,“你想吃什么?我導航。”

“呃……我都行。就是……如果去市里的話,那邊人可能會比較多……”

周遠知道他在擔心什么,立刻說,“沒事,我們就近找個地方吃就好了,也不用繞遠路。”

秦牧塵有點不好意思,“雖然這邊遍地都是大明星,也沒人認識咱倆,但還是……圖個清靜吧。”

周遠點點頭,“是,市中心太吵了,我也不喜歡。”

周遠把餐廳篩選范圍選在附近,然后按評分排序,“這附近評價最高的是一家拉面店,可以嗎?”

“呃……行。”

周遠聽出了他話中的停頓,“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面條啊?”

“我……還好吧。”

“可昨晚在醫院你就沒選面條。”

聽了這話,秦牧塵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有點吃夠了……”

“你最近經常吃?”

秦牧塵搖搖頭,“剛入行時,為了省錢整天吃泡面,我當時就想,等以后有錢了就再也不吃了。”說著,他轉頭沖周遠一笑,“現在也算夢想成真了。”

這話聽得周遠有點苦澀。他雖然事業上比不過秦牧塵,但從沒拮據過,也從沒為錢發過愁。但他還是故作輕松道,“那你還挺厲害的,吃泡面都不發胖。”

秦牧塵笑道,“我這也算祖師爺賞飯吧?”

周遠點點頭,“那必須算!”

周遠繼續篩選餐廳,一家家研究它的評分、距離和招牌菜——他從未對請客吃飯一事如此有興趣,“這家火鍋評價挺高,但是沒有包廂,只能在大廳吃;還有一家小龍蝦看起來不錯,你能吃辣嗎?或者我們去吃燒烤?這家是碳烤的,應該很地道。”

秦牧塵故作夸張地嘆了口氣,“這要是在路邊大排檔就好了,可以一次吃三種。”

周遠笑了,“你現在是不是都不能去吃大排檔了?”

“其實也沒啥人認識,但經紀人不放心,非說不怕一萬就怕萬

一,所以還是讓他們省點心吧。”

“那你今天最想吃哪個?剩下的可以下次再吃。”

“呃……”秦牧塵正在思考時,他的手機響了。

碩大的車載屏幕上顯示著經紀人的名字,秦牧塵掛斷電話,然后笑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周遠倒有點尷尬,“前面應該有休息區,可以停車。“

秦牧塵點點頭,“應該沒啥事,一會我再打過去就行。”

誰知他話音剛落,經紀人又打來了。秦牧塵眉頭微皺,只得接了起來。

車里空間狹小,即使音量調到最小也傳了出來——更何況對面聲音十分焦急。

“牧塵!你還在b市嗎?”

“沒,我回來了,大概還有半小時到劇組。出什么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長舒了一口氣,“你不用回劇組了,直接去機場吧,我給你買了下午的票回北京!”

“什么事啊這么急?”

“王總回來了,叫你過去呢!”

此話一出,車里仿佛凝固了一瞬。幾秒鐘后,“……知道了。”

“王總出差這么久,好不容易想起你了,你千萬好好珍惜!今天只有這一班飛機回北京,你千萬別誤了!劇組這邊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你不用擔心。行了我不和你說了你專心開車吧!”

經紀人一通疾風驟雨的囑咐后就掛斷了電話,而車里的氛圍則像剛經過一場暴風雨般……一片死寂。

幾秒鐘后——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但誰也沒說完。

秦牧塵清了下嗓子,“你……想吃什么……”

“我……還不餓……”

“我也是……”

“要不……改天吧……”

“好……”

正午,a市市郊的公路上,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像是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開似的。然后車由大路轉進小巷,停在路邊。

副駕上的人解開安全帶,打開門,“謝謝。”

“不好意思啊……”駕駛室里的人語氣故作輕松,但沒看他。

“沒……沒事……機場人多,被拍到……也不好。我用手機叫個車就行,也不遠……”

周遠下車后,秦牧塵的車就開走了。這是一條單行道,車往前開,周遠只能朝著反方向走。直到車聲完全消失,直到巷子重歸冷清,他才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手機頁面還停在餐廳的招牌燒烤上,肉烤得金黃流油,十分誘人。

————

當天下午,軸對稱超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哪他倆居然一起回北京了!!!!!同一個航班啊!!!!!!!!!”

“!!!!所以是春宵苦短難舍難分嗎?我瘋了小情侶也太高調了吧!!!!”

“那肯定的!!!而且你們知道嗎,原本昨天qc是要去片場拍戲的,通告單都排好了,他是臨時請的假!!!而且一請就是兩天!!”

“哇哇哇哇哇所以zy去a市是偷偷給老婆驚喜嗎?”

“他倆不要太愛啊!!老公來了連工作都不顧了!!!而且還一起回來了!!!好瘋啊我好愛!!”

“一塊回來居然連一張同框照片都沒有!!代拍也太不行了!!早知道我就去機場蹲了!!!!”

“+1,下次我也要去蹲!!!”

43有的人,只有一副皮囊能看

機場航站樓,出口。

接駁車一停下,秘書便迎了上去,“王總,您回來了。一路還順利嗎?”

剛下飛機的王總臉上有點疲乏。他點點頭,隨手把公文包遞給秘書。

秘書邊走邊問,“鄭總他怎么樣了?”

“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讓盡早手術,可能得提前退休了……”

秘書表情微驚,“那總裁換屆的事,豈不是也要提前了?”

王總點點頭。

“那……這次肯定是您啊!”

秘書眼里滿是興奮的光,王總只淡淡道,“還沒定的事呢……”

“除了您還有誰啊?誰還能交出這么漂亮的財報啊!”秘書壓抑著激動道,“謝總他拿什么和您競爭?!要不是看楚老的面子,董事會估計早就把他炒了……”

“但問題就在楚老……”

“楚老他老了!總想著super娛樂是做音樂起家的,死抓著這塊不肯放手。可現在早變天了!前兩年謝總為了拍他馬屁,搞那個原創音樂人的孵化計劃,結果賠得那么慘,不就已經證明這是死路一條嘛!”

王總嘆了口氣,“但他畢竟是創始人,資歷老,分量重。難保董事會其他人不會為了巴結他,提議再從外面空降一個總裁。畢竟誰都知道,我從不看好音樂板塊的發展。”

秘書立刻說,“那咱們就推一下音樂的發

展,給楚老做個姿態嘛。”

“也只能如此了。”王總苦笑一聲,“年輕人理想主義也就罷了,老楚都一把年紀了,還搞這些有的沒的,白白花錢打水漂。”

秘書笑著說,“反正公司在您的領導下盈利那么好,打水漂咱們也打得起。要是換了謝總,他想打都沒閑錢呢!”

這馬屁拍得王總很舒服。眼看他臉上表情松弛了些,秘書又問,“今晚晚宴是六點開始,先送您回家歇會?”

王總點點頭,“小秦呢?”

“他也剛下飛機,司機已經接到了,不過他說想先回家換身衣服。”

“讓他直接去我那換吧。”

“是。”

秘書護送著王總坐進車里,司機立刻發動車子。性能極好的車提速很快,但剛一拐進主路,就又慢了下來。秘書眉頭微皺,“這通道怎么也這么堵?”

司機道,“前面好像有個明星,粉絲太多,把路給堵了。”

順著車流的方向看去,前面一大群年輕女孩子正簇擁著一個男人往外走,她們手里舉著燈牌相機,興奮地喊著偶像的名字。因為人多,她們走得很慢,過往車輛都被迫停了下來。一時間喇叭響個不停,但那個明星似乎很享受被簇擁的感覺,依舊慢悠悠地走著。

秘書探頭張望了下,然后說,“咦,那不是葉林年嗎?”

王總看了一眼,冷冷道,“幾天不見,他倒是火了。”

聽到王總不快的聲音,秘書一邊陪笑道,“那還不是都靠您栽培嘛!現在網上都在傳他要演那個s+劇的男配,他這是未拍先火啊!”一邊沖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了然,立刻開門下車,沖那群人喊道,“讓開!別擋路!!”

還在享受粉絲歡呼的明星連理都沒理,但他身旁的經紀人卻在看清那輛限定款豪車的車牌后嚇了一跳,一時間也顧不上自家藝人硬凹的高冷人設,立刻推著他往前走,“快!快走!別擋道!!”

老板發了話,保鏢們終于不再磨洋工,立刻喊道“走了走了!都散了都散了!!”而周圍的粉絲,上一秒還沉浸在見到偶像的興奮喜悅中,下一秒就像聽到收工號般一哄而散。她們從車旁跑過時,秘書聽到她們說,“可算演完了!累死我了!早知道就給這點錢我才不來呢!”

而認出豪車主人的小明星此時嚇得花容失色,他剛想湊上前打個招呼,但那車沒有停留,呼的一下從他身邊開過。

車里,秘書忍著笑道,“他們團隊應該是在為那個s+劇的選角炒熱度,就是方法……拙了點。“

王總冷著臉沒說話,秘書又道,“前兩天他還問我您什么時候有空,說想當面感謝您……”

“讓他先好好進組培訓吧。”王總不咸不淡地說。

“是。”

王總從懷里掏出煙,秘書立刻拿起打火機幫忙點上。王總長吐了一口煙圈,“這有的人,只有一副皮囊能看……”

秘書陪笑著,“娛樂圈嘛,哪有那么多秀外慧中的人。皮囊好看就夠用了。”

王總又吸了一口煙,然后問,“小秦最近忙什么呢?”

“他這一個多月一直在a市拍戲。”

“什么戲?”

“是咱公司的一個內戲,老劉團隊的,是個b級現偶。”

王總撣了撣煙灰,然后說,“其實那個s+的男配,給他更合適。他看上去倒更像念過書的。”

秘書不知該回什么,只好附和著,“您看上的藝人各個優秀,甭管推誰去都錯不了……而且秦牧塵是主動放棄的,可能本來也有別的打算吧。”

“他就這點好,不爭。”

秘書笑著說,“他知道您不會虧待他,這個戲沒了,還有別的嘛。”

正說著,車速突然慢了下來,周圍的車流也多了,而且大都是出租車。秘書立刻察覺出異常,他轉向司機,“你怎么走這條路?”

司機很緊張,“對……對不起……我……我一不小心拐錯道了……”

前面碩大的牌子寫著“機場打車區”,秘書厲聲道,“趕緊想辦法出去。”

“是……”

雖然這么答應著,但這“出租車專用道”是用柵欄隔開的,進來了根本出不去,司機懊悔得要死,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慢慢往前挪。外面是排隊等著打車的旅客,周圍是緩慢移動的出租車和網約車。這輛過分豪華的商務車夾在中間顯得有點突兀。秘書知道王總最討厭這種擁擠喧嘩,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求這段路抓緊走完,同時在心里盤算換個司機……

正緊張著,他聽到王總的聲音,“那是……”

他趕緊抬起頭,順著王總的視線看向車外,然后說,“那不是周遠嘛!”

排隊打車的隊伍里,周遠很顯眼——他個子高,肩寬腿長,而且口罩墨鏡帽子一概沒有。頭發沒有打理,穿著也很隨意,身邊既沒有助理經紀人,也沒有粉絲——和剛才全副武裝走通道的葉林年是兩個極端。但因為他長得帥,還是不時引得人回頭看一眼。而他卻不知在想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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