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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錄今早那段啊……我剛問了攝像,他們還在收拾篝火晚宴的道具,得過會才能過來補拍。”

周遠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更沒想到他還一直和節目組保持溝通。而自己剛才居然在下流地揣測他今晚在做什么,一想到這,周遠突然覺得有點汗顏……

所以他是特意趕回來的嗎?

“……謝謝……”

“謝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對了,剛才吃飯時王總還說起了……那個音綜……節目組怕擔風險,開會商量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都請大牌……所以……沒選上……不是你的問題……”

“不過聽王總那意思……應該會再補給你點什么。可惜你今晚沒去,不然可以直接提。他不是做音樂的,你不說,他可能補不到你心坎里……”

秦牧塵就這么大剌剌地說起王總,說起剛才的晚宴,甚至說起這些見不得光的權色交易。

周遠聽得臉很紅,“我……我和……不是……”

他話沒說完就被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你不用和我解釋啦……大家都一樣……在這圈子里……混口飯吃罷了……”

“人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其他都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不重要……”

喝過酒后的秦牧塵說話比平時慢,停頓也變多了,因此每一句都像自帶強調重音。周遠忍不住問,“那你呢,你的目標又是什么?”

“賺錢本身還不算目標嗎?”

秦牧塵眉頭微挑地看著周遠,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怎么?你是富二代來體驗生活?不為賺錢,只為實現音樂夢想?”

周遠啞然。

隨著離酒店越來越近,周圍也漸漸亮了。溫黃的燈光灑在秦牧塵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格外立體。他就頂著這么貴氣的一張臉,說著算盤珠敲得叮當響的話。

卻毫無違和。

周遠也笑了,“你說得對,在這個圈子里混,誰不想賺錢呢……”

————

“秦老師,周老師!”

兩人剛回到酒店,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剛收拾完道具。”

“沒事。”

“我們現在可以重錄——”他話沒說完就聞到了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于是猶豫著,“秦老師,您……可以嗎?”

秦牧塵點點頭,“給我十分鐘。”

“好!”

————

十分鐘后,重新妝造后的周遠敲開了秦牧塵的房間門。在好幾臺攝像機的記錄下,他微笑著走向同樣妝發齊全的秦牧塵。

“秦老師你好。”

“你好啊,又見面了!”

兩人像朋友一般熟絡地聊天,互相詢問最近在忙什么、從哪里趕來的、路上堵不堵……又一起猜了今天的錄制內容。最后工作人員以畫外音的方式提醒道,“兩位老師,我們可以出發去錄制現場了。”于是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間,走向走廊。

然后編導一聲喊cut,關掉了攝像機……

攝像機拍不到秦牧塵身上的酒味,但記錄下了這個會被cp粉反復回味的互動。

甚至直到后來,兩人開始刻意避嫌后,還有cp粉抱著這段視頻久久不愿離開,語氣里全是“祖上富過”的驕傲……

看著她們,旁人讀懂了一句古詩——

白頭宮女在,閑話說玄宗。

————

再一次,周遠被張哥的電話吵醒了。

再一次,電話那頭的張哥激動到要蹦起來。

但這一次,周遠也激動得和他一起蹦起來。

因為他說的是,“遠!好消息!!公司要給你發歌了!!!”

“什么?!!”

“快!!!拿著你所有的deo小樣來公司!!!策劃人來挑

歌了!!!”

24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叮的一聲,代表播放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周遠關上音頻文件,忐忑地看著桌子對面坐的幾位音樂策劃。

他們各個表情嚴肅,讓周遠莫名想到上次音綜面試時遇到的評委。

“額……周老師……還有其他的嗎?”

周遠看了看已經播完的一堆deo,然后忐忑地點點頭,“有是有,但剩下的還沒有編曲,只有鋼琴或吉他伴奏,比較簡陋……”

“這沒關系,我們之后都可以再完善。不過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其他風格的歌?”

“您是指?”

“就是……更主流大眾一點……”

“?”

看起來較年長的策劃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著說,“您的確很有創作才華。寫的歌都很精致,很新穎,編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作為您的首張單曲,我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風格不要這么前衛,還是要能被大眾接受。”

“您的意思是?”

策劃人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短視頻app,找到“最熱歌曲”排行榜,遞上去,“等您發歌后,我們會與這個平臺進行合作,一起推廣您的歌。所以我們希望做一首受這個平臺用戶喜歡的作品。”

視頻點開,音樂自動播放,二十秒后,一曲播完,自動跳轉下一首……

歌曲展示的都是副歌部分,因此每一首情感都很濃烈。但周遠的臉色卻越聽越冷。

聽了幾首后,他抬起頭,“做……這種?”

對面點點頭,“這是目前市面上最熱門的作品,模仿它的風格,最容易成功。”

周遠眉頭微皺,“可你們覺得,這算……‘作品’嗎?”

一聽這話,對面幾人臉色都有點尷尬,“額……可是這種歌最容易火。”

“用爛了的和弦,同質化的旋律,單一的曲式,簡單粗暴的洗腦重復,主副歌之間毫無關聯,生搬硬湊……完全是粗制濫造啊!”

“可它們能成功,就說明它們是符合大眾口味的。”

“可我們花費那么多心血制作一首歌,難道就是為了重復套路化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一位年輕策劃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套路怎么了?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

“可這種粗制濫造的口水歌,做出來又有什么意義?火了又有什么意義?”

“嫌沒意義那你別靠公司給你發歌啊,你當獨立音樂人去啊!”年輕策劃脾氣火爆,把筆往桌子上使勁一拍,“我告訴你,現在音樂市場就這樣,想賺錢你就得這么來!”

這話一下子戳中周遠心中傷痛——他不是沒想過解約,但仔細研究合同后才發現,解約條款有多苛刻。

張哥知道周遠心里的痛,立刻上前打圓場,“哎我說,要不咱們先休息會吧!吃點東西,一會再聊!”

說完他就把周遠往外拉,“這搞藝術創作,有碰撞很正常,有碰撞才有火花嘛!”

周遠冷著臉甩開了他的手,呼的一下拉開門就出去了。但剛邁進走廊,他就碰到了……秦牧塵。

秦牧塵被突然沖出來的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沒……沒事……”

但他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不像沒事的。于是秦牧塵晃了晃手里的煙,“出去抽一根?”

————

煙一入口立刻生出巨大刺激。

周遠很想像老煙民一般瀟灑吞吐,但事實上,他只吸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來。

快把肺葉子都咳出來的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話,“世上有三樣東西無法隱藏——咳嗽、貧窮和愛情。”

還有第四樣——不會抽煙。他想。

然后他手里的煙就被秦牧塵拿走了,“不會抽就別抽了。”

“喂!”

“當歌手的,得保護好嗓子。”

秦牧塵自己嘴里叼著煙,卻把他剛吸了一口的煙扔進了垃圾桶。周遠被他這對待小孩的態度搞得很不滿,立刻反駁道,“那你呢,當演員就不用嗎?”

“我的劇都是配音,無所謂。”

“那你就不怕身上有煙味,被粉絲聞到?”

“我才有幾個粉絲啊……再說,噴點香水就蓋過去了。”

“那也聞得出來。”

“你不會用那種自帶煙草味的啊?!”

“……”

周遠被他噎了個無話可說,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然后又吸了一口煙。他兩指隨意地夾著煙,唇齒微張,白色煙氣從齒縫間涌出,看起來有幾分痞氣——是周遠不曾見過的樣子。

頂層天臺只有他們兩人。秦牧塵倚著圍欄,一邊抽煙一邊問,“你這是……來公司開會?”

周遠點點頭,“見幾個唱片策劃人。”

“喲?要發唱片了?”

“先發一首單曲,看看反響。”

“怎么,談得不順心?”

周遠嘆了口氣,“我想做點不一樣的,可他們只想復制別人已經走過的路。”

聽了這話,秦牧塵了然地點點頭,“他們可能也是怕你啞火吧,畢竟第一首歌,開門紅很重要。”

“可我不想做那種爛大街的口水歌。”

“先紅了再說嘛!等你火了,有了話語權,不就想發啥發啥了。”

“可第一首歌……意義非凡……我不想第一步就走得那么丟人……”

“這有什么。等你出的好歌多了,誰還記得你早年為了謀生唱的口水歌啊?大家都只會……心疼哥哥……”

秦牧塵故意矯作地拖著尾音,周遠被他逗笑了,臉上表情也放松了些。然后他反問道,“那你呢?也是來開會?”

秦牧塵點點頭,“有個戲正在選角,經紀人讓我過來準備一下面試。”

“什么戲啊?”

秦牧塵說了導演的名字,周遠立刻說,“哇,大導演,那肯定大制作吧!!祝你成功啊!”

秦牧塵撇了撇嘴,“八成選不上。但經紀人不死心,非讓去試試……重在參與罷了。”

“那也不一定,你有那么多拍戲經驗……”

“你不用給我打氣。”秦牧塵笑著打斷了他,“我又不是你,對事業沒那么多追求,拍啥都行,無所謂……”

一根煙抽完,他將煙蒂扔進垃圾桶,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小管香水。

“來點嗎?”

周遠搖搖頭,“我又沒有粉絲要瞞。”

“等你發了歌就有了!”秦牧塵邊說邊在手腕處噴了點,然后在耳后蹭了蹭,一股橡木與煙草的混合香氣立刻散發出來。

這味道,和上次那條絲巾上的一模一樣。

秦牧塵得意地一揚眉,“怎么樣,聞不出煙味了吧?”

周遠感覺心跳有點快,“所以……你每次噴香水,都是因為抽了煙?”

“也不一定。”

“還有呢?”

“還有……比如夏天拍古裝,人都捂餿了的時候……”

周遠撲哧一聲笑了,“管用嗎?”

秦牧塵眉頭一皺,“不管用。感覺像坐在垃圾堆里抽煙……”

————

從天臺回來后,周遠感覺心情平和了一些,再聽策劃人說話時也沒那么抵觸了。

“周老師,我們都是專業的唱片策劃人,對音樂也有基本的鑒賞能力,我們聽得出來一首歌質量怎么樣。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想提醒您,發唱片是一個商業行為。既然是商業行為,它就是受利益驅動的——特別是在當今音樂市場萎靡并且不斷下沉的情況下。希望您可以理解這一點。”

周遠沉默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周老師,您放心,如果您覺得自己不擅長創作這類作品的話,我們可以幫您選現成的歌,您只負責演唱就可以了。我們有很多成熟的制作人,他們都很擅長把握市場方向。”

周遠強迫自己又想了想秦牧塵剛才說的話——“先紅了再說”。然后深吸一口氣,“好。”

聽到這話,幾位策劃人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放松,“那……您是想從我們現成的曲庫里選一首,還是您嘗試再寫一首?”

“我……”

周遠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身后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對面的策劃人已經齊刷刷站直了身子,一臉恭敬,“王總好……”

25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不大的會議室里突然多出了好幾個人。原本坐在桌角記錄的工作人員此時只能抱著電腦站在后面,而他的位置上,坐著王總的秘書。

主座上的王總神情放松,他一邊隨意翻看著桌上的deo樂譜,一邊聽著策劃人的匯報。

“王總,關于周遠老師的首張單曲,我們的策劃思路是這樣的……”

“在對音樂市場現狀和歌手外形嗓音條件進行深入分析后,我們將該單曲的受眾定位為22歲左右的年輕女性群體。這一人群在當今音樂市場中具有相當大的消費潛力,收獲她們的認同與喜愛,有利于周遠老師的長遠發展。”

“而我們對這一群體的側寫肖像是,她們追求自我表達,對情感元素較為敏感,同時在社交媒體上活躍度高,對短視頻平臺等app依賴度強。”

“鑒于這一情況,我們決定為周遠老師量身打造一首深受該類平臺用戶喜歡的爆款情歌。我們相信,這樣的定位策略能夠更好地滿足目標客戶的審美趣味和情感體驗,進而提高單曲的曝光率和市場份額。”

策劃人一通專業術語侃侃而談。周遠坐在一旁,沒說話,也沒有抬頭。

自那日酒會解圍后,他就沒再見過王總。而再往前,兩人上一次獨處,還是王總想送他lebnc禮服他卻逃掉了。如今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周遠感覺心跳得很快。

“王總,這就是我們的策劃思路,請您批評指正。”策劃人一臉恭敬地微笑著。但王總卻沒理他,他轉向周遠,幽幽

道,“你覺得呢?”

一對上王總鷹一般敏銳的眼睛,周遠的喉嚨驟然緊繃,“我……”

副總裁親自來參加一個底層小藝人的單曲策劃會還不算,居然還征詢本人意見……周遠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匯集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驚,也有猜疑……

會議室里靜得落針可聞,但他卻卡殼了。

一旁的張哥趕緊救場,“遠,有什么想法盡管提!策劃會嘛,就是要頭腦風暴,暢所欲言!”

比起愣在當場的周遠和全神緊張的眾人,王總臉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這是給你做的歌,你的意見很重要。”

原本脾氣火爆的年輕策劃此刻也滿臉堆笑,“是啊周遠老師,您盡管說,我們可以再討論修改嘛!”

周遠深吸一口氣,“我……在想……我們是不是……一定要這么保守?”

王總微一挑眉,示意他繼續。

周遠又吸了一口氣,然后像鼓足勇氣一般抬起頭,“我知道……現在音樂市場不好做,所有人都在重復——翻唱已經火的歌,仿制已經成功的作品……仿佛這樣就能多一份保險,就不會犯錯,也不會賠錢。”

“可是……藝術的魅力就在于突破邊界,打破常規。如果只一味地迎合下沉市場,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下沉……”

“現在的聽眾抱怨這個時代沒有好歌,產出的都是垃圾,不值得花錢;唱片方也抱怨這個時代沒有高品位的聽眾,只會為垃圾付費,所以他們也心安理得地量產垃圾。但觀眾的品味是需要引領和培養的。如果連super娛樂這種頂級公司都選擇保守和重復,那這個市場只會更加沒有活力,也更不好做……”

一通話說完,周遠這才發現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他本不擅長當眾發言,但這番話大概是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已經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隨著呼吸吐納,竟然不自主地流淌了出來。

而全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低著頭,但都在用余光小心地瞥著主位的方向。

會議桌中央,一身昂貴西裝的王總神色依舊如常,他點點頭,“年輕人,對市場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然后他又轉向那幾位策劃,“你們怎么看?”

被點到名的策劃汗流浹背,只得小心地陪笑著,“這……周老師的觀察……的確深入,剖析得也很入木三分。只是……咱們這邊的……預算……比較緊張……這個試錯成本……”

坐在桌尾的秘書最能體察上意,立刻接過話道,“王總,音樂這塊的預算確實卡得比較緊,不過咱們還有一塊機動資金……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挪過來……”

但他話沒說完就被王總打斷了,“這樣吧。按他的想法來做。賺了算公司的,賠了……我來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在當場。但王總仿佛沒察覺一般,又問,“多久能做好?”

策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快……快的話……一個月吧。”

王總點點頭,“不著急,好好弄。”

“是……您……您放心……”

“行,那你們繼續吧。”

說完王總便離開了。所有人立刻起立目送,“王總您慢走”。而還在震驚中的周遠則被張哥一把拽起,“快快快去送送啊!”

————

裝飾奢華的電梯里只有兩人——秘書識趣地走了另一部。

電梯平穩地下降。顯示屏上有規律地跳動著不斷遞減的數字,但那數字依舊很大,仿佛永遠也到不了1。

電梯里很空,但周遠卻覺得窒息得厲害——王總身上的氣息似乎要把他整個吞沒。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王總今天沒噴香水——而是一種強勢的壓迫感。是“拿人的手短”,也是……爬床委身后永遠擺脫不掉的低人一等。

看著周遠僵硬的站姿,王總幽幽道,“緊張?”

“沒……沒有……”

“剛才說得挺好的,怎么這會又結巴了?”王總微微一笑,定定看著他,“怎么?怕我?”

一聽這話,周遠立刻抬起頭,“沒有!”可在對上王總帶笑的眉眼后,他又心虛地避開了。

明明說起自己專業領域時自信又光芒,此刻卻緊張地連耳朵尖都紅了——就像上次爬他床時一般。

王總越發覺得面前這個小男生有趣了。

按說睡過的人之間都會生出一種熟稔感,那是見過彼此最私密一面后才產生的東西——無論是出于自愿還是被迫。但面前這個男生卻總帶著一股疏離,仿佛沒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

反而讓人格外想進去……

叮的一聲,電梯終于下到了一樓。王總看到周遠極隱蔽地輕吐了一口氣——仿佛心終于落回肚子里。

他假裝沒察覺到,幽幽道,“那就好好準備,別讓我賠錢。”

“謝……謝謝王總……”

“回去接著開會吧。”

“是……”

當秘書趕到停車場時,王總已經坐

在豪車后座上了。他閉著眼,眉目舒展,一臉饕足。看著他這副通常只在“事后”才出現的表情,秘書把握著分寸玩笑道,“您最近……倒是換口味了?”

王總依舊閉著眼,但語氣里透出幾分愜意,“太主動的見多了,也是無趣。慢慢釣條魚,也不錯……”

————

周遠送王總離開時,會議室外流傳的版本還是——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口才了得,一番演講把王總都說服了,不惜自掏腰包,幫他分擔風險。”

而等到第二天,這個都市傳說的版本已經進化成——

“聽說咱公司一個小藝人媚術了得,一番風月把王總都‘睡’服了,不惜拿錢打水漂,只為搏美人一笑”。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糊咖,卻能讓super娛樂的副總裁高調宣布拿自己的錢支持他做音樂。“……這關系,不是在家里叫爸爸,就是在床上叫爸爸。”

周遠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原本無視他的人都客氣起來,而原本客氣的人都恭敬起來。

但他們背后的眼神卻都帶著幾分下流揣度……

他想解釋,但又悲哀地發現,他解釋不清……

他的確爬過王總的床,也的確得了王總的好處。而王總肯繼續捧他,這背后的原因,他也沒法揣著明白裝糊涂。

他想懸崖勒馬,想迷途知返,可努力了這么久卻發現,有些事情,做了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白衣服上沾的塵,是洗不干凈的。

他只好更努力地做歌,盡量讓自己無暇他顧。卻發現……他心態變了。

之前的他想突破,想表達自我,想做出讓自己滿意的音樂,而今,有了王總的背書后,他反而格外想做一首不賠錢的歌——哪怕沒有人相信王總投資他是為了賺錢。

因此,即使音樂制作人客氣地說“您隨意……都按您的意愿來……”時,他還是說,“歌詞上,我們還是……迎合一下受眾的喜好吧……”

制作人立刻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沓紙,一臉熱情,“這些都是短視頻平臺上的大熱單曲……您可以參考一下他們寫歌詞的風格……當然……一切還是以您的想法為主……我們一定做好配合和輔助……”

工作室里過分的討好讓周遠很別扭。于是他拿起紙筆,就去了天臺。

但他沒想到,秦牧塵也在。

26巴黎有雨季嗎

“你怎么在這?”

“你怎么在這?”

兩個人,同一句話,同時開口。然后兩人都笑了。

秦牧塵揮了揮手里的煙,“等著錄試戲片段,還沒輪到我,來這抽口煙。”

周遠問,“是你上次說的那個戲?這么快就開始了?”

秦牧塵點點頭,“還只是第一輪,后面還早著呢。”

眼看周遠走上前,他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煙,還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煙霧。

“怎么不抽了?”

“你該錄歌了吧,吸二手煙對嗓子可不好。”

“還早呢,你隨便抽。”

看周遠興致不高的樣子,秦牧塵問,“咋了?歌做得不順利?”

這一問,倒把周遠問住了——現在制作人對他言聽計從,無微不至,明明比上次他們來天臺抽煙時情況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卻覺得心里更沉重了。

“還好吧。”周遠不欲多說,揮了揮手里的一沓紙,“給歌填詞,上來找找靈感。”

秦牧塵點點頭,“行,那你專心看,我先下去了。”

“哎……不用!”

周遠話一出口就發現自己似乎過分急切了,于是又趕緊找補,“你……你隨意……我沒事……反正這些口水歌詞也不用專心看。”

他翻開歌詞本,第一頁印著碩大的一行字:“歌曲受眾:22歲左右年輕女性。”

一看到那行字,秦牧塵撲哧一聲樂了。

周遠知道他在笑什么,撇了撇嘴,“真愁人……誰知道她們喜歡什么歌詞啊……”

“22歲……應該還在讀大學吧,那你就寫點大學生活、校園戀愛啥的……反正小女生嘛,大都傷春悲秋、多愁善感……”

周遠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想啊!”秦牧塵笑道,“我又沒讀過大學。”

周遠這才想起來,之前看他的百科介紹,好像他從高中畢業就入行演戲了。他感覺有點尷尬,但秦牧塵神情自若,指了指他手里的爆款歌詞,繼續說,“你也要模仿這風格?”

周遠嘆了口氣,“是啊……現在火的都是這種苦情歌。簡直無病呻吟,不知所云……”

秦牧塵接過他手里的歌詞,大體掃了幾張,然后說,“這不都一個套路嘛……無非就是我愛你,你不愛我,我難過得要死,但還嘴硬說不在乎……”

聽他這么說,周遠也看了看,“好像確實如此……你還挺會總結的。”

“那你就看看這些歌里最常出現什么詞,把

它們都摘出來,打散了再塞進去唄。”

“……我試試吧……”

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秦牧塵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想做什么歌都可以嗎?按你自己的想法來,不用非迎合爆款吧?”

聽了這話,周遠臉上的表情更暗淡了——原來他也知道王總給自己“貼私房錢做歌”的事了。

想來也是,這應該是最近公司最新的飯后談資了,就算不是從王總那里知道的,他也有一百種渠道聽過這些八卦。

周遠沉默半晌,然后說,“我……不想讓這首歌賠錢……”

——策劃會上還理直氣壯地說“這種爛大街的口水歌,火了又有什么意義?”的人,此刻卻因為承了不想要的恩,格外想立刻還清。

秦牧塵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說,“發歌是商業行為,本身公司就是該擔風險的,有賠有賺很正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周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牧塵也沒有再開口,氣氛不自覺地冷了下來,然后他們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說話聲——

“還沒走呢?”

“是啊!你也加班?”

“可不!小藝人要發歌了,咱得做好后勤啊。”

——原來是兩個加班的人正在窗口聊天。

“那你可得好好伺候著,這可是王總的新寵,你要是怠慢了,小心人家在王總床上吹枕邊風!”

“哎……你說咱命咋這么苦……大領導風流多情,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捧一個,咱卻是一天多伺候一個祖宗……”

“誰讓你不是大領導呢……要不然那些帥哥美女爬的就是你的床了……”

“用不著!我潔癖!嫌臟!”

“你還嫌臟?等人家搖身一變火成了大明星,你夠都夠不著!”

“切!成了大明星我也知道他們之前是什么德行!”

“好了好了!趕緊干活去吧!早伺候完早回家!明天大領導還不一定又看上哪個呢……”

兩個社畜吐槽完就走了,頂樓天臺上的氣氛卻降至冰點。

夜色漸深,天上烏云遮月,周圍燈光暗淡,連地下的車流都少了。無邊夜色就像一張大網,仿佛一旦踏入就再也逃不掉了。

還是秦牧塵先打破了沉默,他輕咳了一聲,“這……熱門歌曲……還是有值得學習的地方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歌詞,努力想回到剛才輕松的聊天氛圍,但周遠的身子卻控制不住地抖著。他緊攥著拳,過了半晌才說,“我……沒有……”

他聲音緊繃,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完。

沒有什么?

沒有爬王總的床?沒有靠王總的關系發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辯解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辯解,特別是對秦牧塵——這個親眼見過他爬床的人。

他只覺得心里很重……像壓了一塊石頭。

快要把他壓死了。

下一刻,秦牧塵開口了。

“我知道你沒有。”

夜色里看不清秦牧塵臉上的表情,但他語氣平靜,“只是人們更愛傳香艷的八卦,人性如此,與你無關,誰拿到資源時他們都會這么說的。你就當是……干這行的工傷吧。”

秦牧塵的語氣很真誠,但周遠卻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唯一一個相信他這次沒爬王總床的人,卻是王總床上的人。他因自己身處這段見不得光的關系中,反而知道周遠是清白的。

他們因為爬過同一個人的床——還差點3p了——而知道對方最難以啟齒的一面,反而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

嗡的一聲,秦牧塵的手機響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起身,“我……先不和你說了,我得抓緊下去了,到我了!”

“哦好……你加油……”

秦牧塵腳步飛快,但還是邊走邊說,“你要是心里堵得慌,就網上搜搜別人的黑料,大家都一樣,看完你就平衡了!”

“你看看我的也行!比你的多多了!”

天臺的門一拉開,光立刻泄了進來,強烈的亮暗對比讓秦牧塵身上仿佛鑲了一層金邊——像即將踏上舞臺的大明星,又像即將邁進籠里的金絲雀。

他一個閃身進去,門關上,天臺再次陷入漆黑。

忽然出現又消失的光讓周遠眼前一恍。如本能般,他不自主地向光亮消失的地方挪了下腳步——

像趨光的蝶。

————

秦牧塵沒想到再回天臺時,周遠還在。周遠也沒想到,秦牧塵還會再回天臺。

——也許他們都想到了。

大概是為了面試,秦牧塵做了造型,頭發上還灑著金粉,在夜色下閃著光,像一團螢火蟲。

看著不斷靠近的那團“螢火”,周遠放下筆,“面得怎么樣?”

“還好吧,反正只是第一輪,錄個像,做做自我介紹啥的。”

看著周遠面

前小山一般的廢紙堆,秦牧塵幽幽問,“還填詞呢?”

周遠把紙往前一推,嘆了口氣,“是啊……毫無頭緒……”

紙上像填空題一般畫了很多格子,有的空著,有的填上了字,有的填上字又劃掉了。旁邊還列著可用的韻腳。

秦牧塵笑了,“你不是專業的嗎?還愁填詞?”

“哎……我最不會寫歌詞了……特別是這種命題作文,完全寫不出來……”

“那你先去聽點苦情歌唄……找找感覺……”

“聽了……還是毫無靈感……”

“那你就想辦法有感而發啊……”

“怎么有感而發?”

“比如……先去失個戀?”

“……”

秦牧塵一臉戲謔的笑,周遠卻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秦牧塵隨手拿起一張廢紙,讀了起來,“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黎,讓思念泛起漣漪……”

“哎呀你別讀了……太羞恥了……”周遠雙手蓋在臉上,一副不想面對的樣子。

看著第一行的七個空格和最后已經填好的“黎”字,秦牧塵道,“‘黎’?有以‘黎’結尾的詞嗎?”

周遠嘆了口氣,“所以我劃掉了嘛……”

“好像還是有的……”

“什么?”

“巴黎。”

“城市算詞嗎?”

“專有名詞啊!”

“好吧……”周遠了無生氣地托腮看著他,“那然后呢?這句怎么編?”

“巴黎……呃……我走過雨季的巴黎?”

“嗯?”

“正好接你下一句啊——‘看思念泛起漣漪’。一個雨,一個漣漪,都和水有關。”

“好像有點道理……”

周遠拿起筆就往上寫,秦牧塵趕緊攔,“哎哎哎?!你還真用啊?我隨口編的。”

“先填上再說唄。有總比沒有好。”

“可巴黎有雨季嗎?”

“管他呢,反正巴黎人又不會聽我的歌。”

“那可說不準,萬一你哪天真火到巴黎去了呢?不要犯這種低級錯誤。”秦牧塵邊說邊打開手機查,“……網上說,巴黎沒有明顯的雨季,但是全年多雨。那能說有雨季嗎?”

“不知道啊……我沒去過巴黎……”

“我也沒……”

“先寫上再說吧,反正制作人還要再審。”

“那你這歌好好做,等哪天真火到了巴黎,你親自去看看,那里有雨季嗎……”

周遠笑了,“借你吉言。”然后他指著下一處空格,“這呢?”

這兩句的結尾韻腳分別是“字”和“集”,看得秦牧塵直皺眉。他一邊掰著手指數字數,一邊說,“你……沒……說……出……的……名……字,卻……是……我……們……的……交……集?”

周遠點點頭,“很符合22歲女大學生無病呻吟的特點。”

看著周遠原封不動地填上這兩句詞,秦牧塵無奈地搖搖頭,“我算是明白了,為什么說不要相信歌詞里的話——真是為了押韻,什么鬼話都敢往上編。”

周遠邊寫邊說,“這首歌可以起名叫《胡謅八扯》了。”

“那還不如叫《言不由衷》呢,。”

“反正都一個意思——沒一句真話。”

27我騙過了自己,卻騙不過回憶

兩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語地瞎扯著,編著不知所云的句子……夜已深,連樓下的車流都沒了,四周漆黑,只有桌上的小臺燈,照亮他們之間的方寸之地。

“還沒完啊?”

“快了快了!”周遠翻著滿是修改痕跡的稿紙,“就差最后兩句了!各六個字……”

“六個字?”秦牧塵困得打了個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嘟囔道,“呃……后悔沒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

周遠眉頭一皺,“這也太大白話了吧?”

“最后一句嘛,也該直抒胸臆了……”

“那這詞也太水了。再說,兩句都用‘你’結尾,重復了。換一個換一個。”

秦牧塵忍不住笑了,“你連我編的詞都敢用,還瞎講究啥啊。”

“但基本的格律還是要講的嘛,最起碼不能讓人一眼挑出錯。”

秦牧塵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要不就……‘我騙過了你,卻騙不過回憶’?”

“你這第一句少個字啊。”

秦牧塵撓了撓頭,再次掰著手指,“‘我騙過了你……我又騙過了你……我還騙過了你……我仍騙過了你……不行,加哪個字都好難聽……”

想了半天也沒有解決方法,他索性一擺手,“要不還是‘我騙過了你’吧,你唱慢點不就行了!”

“……”

秦牧塵一挑眉,“大道至簡,lessisore嘛!”

但周遠卻沒被說服,“要不就改個韻……”

“改啥?”

“呃……”

周遠還沒想出來,秦牧塵的手機又響了。“哎呀我得走了,車來接我回劇組了。”

“哦……好……你早點休息……今天……謝謝你了……”

“不用謝,發了歌記得請我吃飯就行!”

再一次,秦牧塵腳步輕快地消失在天臺,閃著亮粉的頭發像森林里的精靈——忽而出現,又忽而不見。

夜已經完全黑了,周遠就在昏黃的臺燈下,一字一字地謄抄他們剛剛編的詞——

我走過雨季的巴黎,看思念泛起漣漪。

……

沒一會,他手機響了——秦牧塵發來一條語音。

自上次錄公益綜藝時,他們就加上了彼此的聯系方式,但誰也沒說過話。看著那突兀出現的一條語音,周遠莫名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點開信息,嘈雜的環境音立刻響起,隨后是秦牧塵的聲音——

“要不把你換成自己?”

周遠一時沒反應過來,手比腦子快,立刻回復了個“?”

沒一會,接連兩條語音發來——

“最后那句歌詞啊!”

“我騙過了自己,卻騙不過回憶。”

秦牧塵大概是邊走邊錄的,背景里有風聲,還有腳步聲。而他聲音壓得又低,呼吸噴在麥上,倒像是在耳邊說悄悄話。

周遠心跳得更快了。

————

車都快開回劇組了,電話那頭的經紀人終于說到了總結陳詞,“總之,這個s+的機會很難得,你一定要好好準備!好好試戲!我們爭取拿下它!”

“好,我會的。”

“這個角色戲份多,人設好,和你的外形也貼,又在你的表演舒適區,播了肯定能吸一大波粉,到時候你就能紅成一線了!”

“好,借你吉言!”秦牧塵笑道。

“你不能光答應,你得重視起來啊!”

“知道啦,我一定加油。你早點休息吧,熬夜多了可要長皺紋的。”

“你也是。”

掛斷電話,秦牧塵又打了個哈欠。

接著,周遠的回復到了。

內容只有一個表情包,上面寫著ok。

——但沒人知道,這個表情包,他選了多久。

————

之后的日子,周遠格外忙。

填詞、錄deo、編曲、配器……雖然每一項都有專人負責,但他還是事必躬親,一遍遍修改、調整、討論……努力做到最好。

他忙得連刷手機的時間都沒有,期間和秦牧塵那個公益綜藝播了,他也只顧得上在吃飯時聽張哥說了一句“雖然鏡頭不多,但效果不錯”——屬于有效賣腐。

他很忙,但很充實。開始時他對自己的作品很忐忑,不知道它算不算好,但隨著歌曲的一步步完善,身邊的工作人員都從客套的恭維變成了發自內心的贊賞,不再把他看成“抱上王總大腿”的資源咖,而真的欣賞他的才華,愿意用最大努力和他一起完成這個作品。

最后制作人甚至說,“你這首歌,不管數據怎么樣,但藝術性上絕對是誠意滿滿的好作品!”

可周遠卻沒法不考慮數據。

所以當張哥告訴他,要開會討論新歌宣發時,他雖還在工作室里忙著做歌,但也擠出時間參會了。

桌上擺著張哥制作的宣發時間表。表格條理清晰,一行行列著不同時間節點要做的事,比如接受采訪、錄制宣傳片、去電臺推歌、開首唱會……

“這幾項制作快,我們可以在新歌發布前后幾天集中進行,密集發布。現在我們先討論一下要上的綜藝。因為綜藝節目的制作周期長,得提前排好。”

“我需要去哪個?”

“我列的這幾個都可以去,看你意愿。”

“我都沒問題,聽你安排。”

“好。”

張哥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繼續說,“還有就是,關于宣發時我們可以拿來營銷的點,我想了幾個——”

“一個是……你和秦牧塵的cp……”張哥看了周遠一眼,確定他表情如常后,又繼續說,“這個宣傳點的效果還是不錯的……正好他們團隊最近正在爭取一個s+大制作的選角機會,也需要熱度。如果方便的話,你們可以……一起上個活動……造造勢……”

周遠點點頭,“可以。”

張哥有點驚喜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發現自家孩子突然長大了,“那我一會就去和他們團隊聯系一下,確定具體合作的方式。”

“另一個宣傳點是……你的家世……”

此話一出,周遠神情愣了一下。

“你雖然沒說過,但我知道,你父親是大學教授,也是很有名的作家。我們覺得可以結合你的名校學歷和音樂才華,宣傳下你家的書香門第——”

“不必了。”周遠打斷了他。

張哥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忙解釋道,“這也沒什么嘛……在這遍地‘九

漏魚’的娛樂圈,考上大學就敢營銷學霸,要考上重本,恨不得能吹一輩子。你的大學是國內最好的音樂院校,正統出身。你父親又是大文豪,出過書,拿過獎,怎么夸都理直氣壯——”

“不必了。”周遠的神情冷了下來,“張哥,關于這首歌的營銷宣傳,跑通告做節目賣腐炒cp我都可以。但關于我父親,請一個字也不要提。我不想看到任何關于我家庭的報道。”

他語氣很嚴肅,張哥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也立刻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你放心。”

“謝謝……”

“沒事,應該的。”

看周遠臉色不太好看,張哥沒有再多說,“那你回去忙吧,我去聯系秦牧塵的團隊,商量下你們一起去個什么節目。”

“……好。”

28他怎么和誰都聊得來

張哥動作迅速,沒幾天就敲定了一個熱度頗高的綜藝錄制。

再一次在攝像機前和秦牧塵打招呼,周遠已經很鎮定了。

“秦老師你好。”

看到迎面走來的周遠和攝像機,秦牧塵面帶微笑,“嗨!好久不見!”

本就不大的化妝間立刻擁擠起來,秦牧塵往旁一側身,毫無痕跡地給攝像讓出道路,同時繼續寒暄,“你剛到?”

周遠點點頭,“剛趕過來。你呢?”

“我昨晚過來的……”

“從劇組?”

“嗯。”

“哦……”

雖然進步了不少,但以周遠目前的綜藝能力,他也只夠聊到這一步。好在秦牧塵不會讓場面冷下來,“那我們先去錄制現場吧。”

“好!”

兩人剛走出去,就碰到另一個男人。那人一看到他倆,立刻驚喜地喊道,“牧塵!居然是你!”

“何晉!這也太巧了!好久不見啊!”

“可不是嘛!一直說要聚聚,結果都忙!劇播完后都沒碰上過呢!”

那人激動地拍著秦牧塵的胳膊,秦牧塵也報以同樣的熱情,“是啊是啊!得多謝今天的節目組啊!”說著,他伸手往旁一引,“介紹一下,這是周遠,我同門師弟。這是何晉,我們之前一起拍過戲。”

“你好你好!我叫何晉!很高興認識你啊!”

何晉依舊熱情,主動握住周遠的手并且使勁握了握。但周遠剛回了句“你好,我也很高興……”,他就松開了手,轉向秦牧塵繼續道,“最近忙什么呢?我看你都瘦了。”

“還好吧,劇組快殺青了,忙著趕進度……”

“什么戲啊?”

秦牧塵簡單介紹完后,又轉向何晉,“你呢?也在拍戲?”

“沒有。我馬上有個戲要播,正到處跑通告呢!”

“什么劇啊?什么時候播?”

兩人禮尚往來地給彼此宣傳機會,聊得很熱絡。周遠插不上話,只好默默跟在一旁,心中卻暗自懊惱——剛才和秦牧塵打招呼時,怎么就忘了提這話題呢。

他用余光看著秦牧塵——正在附和“哇這戲真是好有意思啊”——心里卻莫名有點酸。

他怎么和誰都聊得來。

周遠也不知道這股酸意從何而來,是羨慕他會社交,還是嫉妒他對別人也同樣熱情……

同門師弟,一起拍過戲,他忍不住咂摸秦牧塵剛才提到的這兩個詞,試圖掂量下各自的分量——到底哪個更重些。

但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趕緊驅散了這個念頭——不過是成年人工作上的客套,怎么搞得和小學生一般,非要爭誰才是“天下第一好”……

“遠,你呢?最近忙什么呢?”

驟然被cue的周遠愣了一下,他火速在自己天平那邊加上“遠”這個籌碼,然后說,“啊……我……最近正在準備我的新歌……”

“是你自己寫的嗎?”

“是……我作詞作曲,也……參與了編曲……”

“哇,你也太厲害了吧!全能啊!那什么時候發歌啊?”

秦牧塵恰到好處的贊嘆,讓周遠恍惚覺得,那個在天臺上和他一起瞎謅歌詞的人只是幻化成秦牧塵模樣的田螺姑娘……

因為這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周遠感覺自己這邊的天平又重了一分,他說,“應該快了,可能等這個節目播出時,就發了……”

“歌名定了嗎?”

“還……還沒……”

“那到時候就麻煩后期老師在這里打上一行字,幫忙宣傳一下……”秦牧塵對著鏡頭比劃著,“一定要打得顯眼一點……”

何晉接過話來,“要不就p頭上吧!一行花字頂在腦袋上,最顯眼!”

他動作夸張地舉著手,仿佛虛空中腦袋上真頂了一行字,剩下兩人都被他逗笑了,秦牧塵附和道,“那得請攝像老師把鏡頭拉遠一點,不然都p不全!到時候你頭頂上也p上你的新劇名,你們這就算行走的廣告牌了!”

何晉道,“那你呢?有啥新劇要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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