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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jīng)是小矮人被軟禁在這個房間里的第五天了。

國王派來的人死死地守著他，不準(zhǔn)他走出這個房間，飯菜和衣物等也都是由侍女拿進(jìn)來，小矮人似乎完全失去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

但國王自從那天過后，就一次也沒來過了。

再見到他，是一個深夜。

小矮人太無聊了，所以忍住不早早地睡了過去。夢里，他見到了歐泊，對方責(zé)怪他怎么那么久不回家，把他一個人留在那里……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把小矮人直接從夢境拉回了現(xiàn)實(shí)。他嚇得一骨碌爬起來，看到了站在房門口的剪影，原來是國王陛下。

侍衛(wèi)也被嚇了一跳，正想說什么，但剛開口就被一聲“滾”給唬住了，國王的心情似乎十分糟糕。于是，侍衛(wèi)只好同情地看了一眼房間內(nèi)睡眼惺忪的小矮人，然后飛也似的跑了。

小矮人讀懂了那個眼神——你自求多福吧！

等到國王走近一點(diǎn)，他才聞到了對方身上濃濃的酒氣。仔細(xì)一想，今晚好像確實(shí)聽到了樓下隱約傳來嘈雜的聲音，也許是王宮里舉辦宴會什么的。

國王一看就喝多了，走路都搖搖晃晃的，但他目的十分明確，徑直朝他走來。

“陛下，你沒事吧？”小矮人有點(diǎn)害怕，上次被扯壞衣服的恐懼還是那樣令人印象深刻。

國王不回答，他看著小矮人，忽然笑了。

“你瘦了……”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小矮人的臉蛋，“臉都小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他力氣好大，小矮人被他捏得好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陛下，你喝醉了！”

“是有點(diǎn)。”國王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許是喝了酒的關(guān)系，他反應(yīng)有點(diǎn)遲鈍，眼神也沒有平時那樣冷冽了。

他這個樣子，倒是讓小矮人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們灌我酒……我喝了很多。”國王一屁股坐在了小矮人的床邊，十分自然地把頭枕在了對方腿上。

“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rèn)識，還得跟他們喝酒，好討厭啊……”

小矮人看著他撒嬌似的樣子，心不知不覺就軟了。

“一個都不認(rèn)識？怎么會呢？”他輕聲問。

沒想到懷中的人吸了吸鼻子，聽起來好像要哭了。

“我不知道啊，我醒來的時候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在小矮人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一直以來都被他刻意地忽視了。

“什么意思？”他低頭，視線正好撞進(jìn)那雙熟悉的、憂郁的藍(lán)眼睛里。

“什么叫……都不記得了？發(fā)生了什么？”

得不到回復(fù)，他忍不住搖了搖對方的肩膀。

國王俊美的臉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每次想努力回憶的時候，頭就會痛得像要炸開一樣……”

小矮人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心里驀地有點(diǎn)心疼，輕輕用手指幫國王按揉著他的太陽穴。

“那就別想了，先好好休息吧。”

躺在他腿上的人眼睛卻突然一亮。

“我就知道。”

“嗯？”

國王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突然間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那枚鉆戒。

他將鉆戒舉到小矮人眼前：

“其實(shí)我一直知道這不是你偷的。”

即使在較為昏暗的光線下，小矮人依舊能看到國王臉上薄薄的紅暈，只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因?yàn)樾咔樱€是因?yàn)榫凭?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一個人的行為和習(xí)慣很難改變。這樣貴重的東西，我不會輕易讓別人有機(jī)會偷走的，除非，是我親手交出去的。”

小矮人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訝，他手上的動作也猛然停了下來。

“我知道，我們以前是認(rèn)識的。”

國王的眼神無比溫柔，仿佛從前那個斯諾王子又回來了，他輕輕地抓住小矮人的手，與他十指交握。

“過去我只是懷疑，但現(xiàn)在我確信了。即使我什么都不記得了，醉醺醺跑進(jìn)你的房間里，你還是對我這么溫柔……”

“等下！”小矮人連忙推開國王，“所以說你是裝的？”

“不、不是的！”他好像急了，因?yàn)榕滦“苏`會，語氣都變得慌亂起來，“我真的被灌了很多酒，差點(diǎn)都要找不到你的房間了……”

“你聞，我身上的酒味這么濃！”

國王輕輕拽著小矮人的衣服袖子，看起來特別可憐。

“好好好！”小矮人嘆了口氣，“我知道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你快早點(diǎn)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他難得發(fā)起了酒瘋，一頭栽進(jìn)小矮人的被窩里，“等到我清醒以后，你又要不理我了。你明明不討厭我，為什么總是恨不得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樣子？”

小矮人沉默

了。

深夜，四周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會被放大，小矮人能聽到自己因?yàn)榍榫w波動而紊亂的呼吸，也能聽到喝醉了的國王陛下偷偷抽咽的聲音。

他的心里煩躁不安。

國王把大半張臉臉埋進(jìn)被子，僅僅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著小矮人，他說：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王國里最好的大夫也看過了，一點(diǎn)兒辦法也沒有，他們說我可能是中了某種巫術(shù)，或者魔法，反正差不多。我最后的記憶，就是一座森林，那里應(yīng)該就是我失去記憶前所在的地方。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來了。”

“所以，如果我們以前真的認(rèn)識，你能幫幫我嗎？多告訴我一些過去的事情……”

森林，魔法和巫術(shù)，突然失去記憶。

事到如今，小矮人才逐漸察覺到這一整件事的蹊蹺之處，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如此遲鈍，連那樣明顯的巧合都未曾注意過。

為什么斯諾一離開，歐泊就出現(xiàn)了？

為什么歐泊和斯諾口中的那位王后一樣，都會使用巫術(shù)？

為什么斯諾那么久毫無音訊，再見卻認(rèn)不出自己。

答案已經(jīng)呼之欲出。

斯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睡著了，他作為國王而言終究太年輕了，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此刻已經(jīng)寫滿了疲憊。

他手里還緊緊地攥著那枚戒指。

“我不想跟你廢話，他人在哪兒？”

侍從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了，第一次聽到有人敢和國王陛下這么說話。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起面前的人，盡管穿著樸素?zé)o華，但身材和氣質(zhì)比起他們的國王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只可惜不知道為什么蒙著臉，看起來頗為神秘的樣子。

國王微微愣了一下，扭頭疑惑地看著侍從。

侍從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跪下。

“對不起，陛下！這人說自己是個神醫(yī)，能治好您的失憶病，我才帶他來見您的。”

侍從幽怨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還在原處站著，絲毫不為所動。

國王坐在高處的王座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座位扶手，露出十分不耐煩的表情。

“讓他滾出去，然后自己去領(lǐng)罰。”

侍從正要扶著膝蓋站起來，突然聽到旁邊的人又說：

“我知道你把他藏在王宮里了，我是他的伴侶，所以請陛下把我的愛人還給我。”

空間瞬間安靜。

在場的所有人，就連門口站著的守衛(wèi)都忍不住偏頭看向了國王的位置。侍從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他心里悲哀地想著，完蛋了，自己的腦袋可能要因?yàn)檫@件事不保了。

國王依舊淡定，只是看著那人的眼神不再漫不經(jīng)心，而是透露出一股強(qiáng)烈的殺意。

“我想你大概弄錯了。”國王俯視著那蒙臉人，面無表情地說，“這里并沒有你的愛人。”

那人沉默地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國王手上閃閃發(fā)亮的戒指。那枚戒指，他沒想到當(dāng)初軟磨硬泡才讓小矮人丟掉了它，現(xiàn)在居然又回到了斯諾的手上。

他更加確定小矮人就在這里。雖然他已經(jīng)偷偷把王宮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人在哪里。

國王察覺到他的視線，低頭撫摸著自己的手上的戒指，對他說：

“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確實(shí)抓到一個偷東西的賊，不過，他已經(jīng)被處決了。”

說完，國王向那人露出一個有些挑釁的微笑。

“我們做個交易吧，國王陛下。我可以讓你想起過去的所有事情，作為交換，你把我的愛人還給我。”

國王手上的動作一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不是想找回過去，找回你自己嗎？”他說，“很容易，只要你現(xiàn)在放了他，我就把解藥給你。”

聽完，國王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有點(diǎn)急促，他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蒙著臉的男人。

“你……到底是誰？”

——

是歐泊。

小矮人站在走廊，看著墻上的壁畫。幾天前，他突然得到許可，能夠在王宮里稍微走動了，雖然范圍不是特別大，而且必須有侍衛(wèi)守著，但總比關(guān)在那個小房間里好。

于是，他很快便被這條長長的走廊吸引了。這里的兩邊墻壁上都掛滿了每一任國王與家庭成員的畫像。而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個格外熟悉的面孔。

原來歐泊就是斯諾所說的，那個害他被追殺的王后殿下，他這幾天的懷疑此刻終于得到了證實(shí)。這么想來，歐泊出現(xiàn)的時間點(diǎn)確實(shí)太過巧合。

他果然在暗中監(jiān)視逃亡的斯諾王子，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害斯諾失憶，又趁這個機(jī)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這應(yīng)該就是一切的真相。

小矮人心情復(fù)雜，不知不覺在畫像前站了很久。

“你在看歐泊王后啊？”侍衛(wèi)突然湊過來問。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相

處，他們兩個人逐漸熟悉起來，國王不在的時候，他們常常一起吃飯聊天，感覺已經(jīng)是半個朋友的關(guān)系。

“嗯。”小矮人點(diǎn)點(diǎn)頭，“你了解這位……歐泊王后嗎？”

侍衛(wèi)搖搖頭。

“我只知道他很神秘，聽他的下人說，歐泊王后的脾氣很差。”侍衛(wèi)說，“而且，自從老國王病倒之后，他就不見蹤影了，現(xiàn)在很多人懷疑他和那件事有關(guān)系，指不定就是他害的。”

“不見蹤影……”小矮人喃喃自語。

他在心中推算著，差不多就是在那個時候，布萊克忽然回來了，然后又變成了人……

“喂！”侍衛(wèi)突然用胳膊肘杵了杵小矮人，小聲說，“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的臥室？就在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

“不太好吧？”小矮人皺起了眉頭。

侍衛(wèi)不以為然：“這有什么？我聽說他會巫術(shù)，所以房間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看小矮人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又補(bǔ)充道：“而且，他都已經(jīng)徹底消失那么久了，估計以后也不會再回來了。你不是對他很好奇嗎？只是看看，沒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片刻之后，兩人來到了歐泊的臥室。

跟小矮人想象中不同，這間臥室無論從哪里看都很普通。聽侍衛(wèi)說，自從王后失蹤，這間臥室就一直保持原狀沒有動過了。

他們在臥室里走了一圈，令小矮人失望的是，這里沒有任何帶有個人情感色彩的物品，他難以從中發(fā)現(xiàn)任何與歐泊有關(guān)的線索。

“你看那個！”侍衛(wèi)突然興奮地拍拍小矮人的肩膀，示意他看房間的角落。

小矮人轉(zhuǎn)頭，那里除了一面普通的鏡子，什么也沒有。

“我聽他們說過，這面鏡子很有意思！”侍衛(wèi)拉著小矮人來到鏡子跟前，“之前為王后收拾房間的侍女因?yàn)槌裘溃酝低嫡樟送鹾蟮溺R子，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小矮人提不起什么興趣，又不想掃對方的興，只好敷衍說：“猜不到，怎么著？”

侍衛(wèi)沖小矮人眨眨眼。

“鏡子里，她原本普通的臉，變成了一個超級大美女的臉哦！”

小矮人無語。

“讓我也試一下！你先過去一點(diǎn)，然后看鏡子里的我。”

小矮人往外挪了兩步，鏡子里便只剩下了侍衛(wèi)一個人的身影。只見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鏡子看了片刻，就在小矮人實(shí)在等不下去的時候，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鏡子里的景象仿佛水波般蕩漾起來，幾近模糊之后，又逐漸清晰起來。只是，再次呈現(xiàn)出來的畫面不再是侍衛(wèi)的臉，而是一條通身黑色的獵犬。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變成了一條狗啊？這破鏡子。”

小矮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不喜歡狗嗎？”他問侍衛(wèi)。

“不是的，我最喜歡狗了。我的夢想就是擁有一條忠誠又帥氣的獵犬，但是……為什么我自己照鏡子會變成一條狗啊？”

小矮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看著那面鏡子，若有所思。

另一邊。

國王與蒙臉人面對面站著，他的臉色非常難看，感覺已經(jīng)到了忍耐的邊緣。

“我是誰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是誰，陛下。這難道不是你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嗎？你不停地找人為自己醫(yī)治，因?yàn)槟愫芡纯啵m然你失去了過去，卻感覺連未來也一起失去了……”

話沒說完，國王已經(jīng)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領(lǐng)，他隱忍著強(qiáng)大的怒火和殺意，咬牙說：

“是你做的。”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那個人既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只是繼續(xù)說：

“他是我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