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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桐以私會老情人的熱情告別了話音卡在嗓子眼里的季老神仙,揮一揮衣袖,沒帶走一片云彩。
季老頭頭頂上懸掛著碩大碩大的鏡,瞇著一雙險惡的三角眼,感覺這位來去如風的寇醫生,大老遠地跑一趟,除了攪黃了他一樁生意以外居然沒有別的貢獻,就想起自己和人民幣揮別時肝腸寸斷了,于是老神仙放下身價,惡狠狠地詛咒說:“呸,臭小子,浪費老子感情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小心被人壓一輩子!”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別管真神仙假神仙,都是不能隨便得罪的,否則會像加勒比海盜一樣背著詛咒走過凄涼的下半生,長得再帥也是白搭——當然,這是后話。
等寇桐回到基地,就看見了老姚的妻子竇連青。
傳說她有將近四十歲了,但是保養得當,看起來依然很年輕,穿著得體,長得也漂亮,正有些局促地坐在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鐘將軍說話。
黃瑾琛坐在一邊打醬油,一雙眼睛賊溜溜地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人家大姐,寇桐感覺竇連青都快被他看得往地底下鉆了,于是果斷走過去,脫下外套,扔在黃瑾琛腦袋上,擋住他那不停往外放射的倫琴射線,回手取下基地研究員的衣服披上——鑒于硬件問題,不能健步如飛,只能搖曳生姿似的溜達過來,慢條斯理地坐下,衣冠禽獸地說:“您好,竇女士。”
那聲音之磁性,表情之性感,渾身散發著某種既沉穩又青春的矛盾氣息,帶著一臉升官發財死老婆一般的討喜笑容,簡直是春滿大地、暖回人間——解放了自己腦袋的黃瑾琛心想,當年西門慶肯定就是這么勾搭潘金蓮的。
只見寇門慶……咳,寇醫生,輕聲細語地跟竇連青閑扯了幾句,就很好地把她的注意力從鐘將軍那里轉移到了自己這邊,不知道是他技巧性十足,還是實在單純因為長得比鐘將軍和藹可親,方才緊張兮兮的女人好像放松了些,手指也不自己的包了。
寇桐這才轉身對鐘將軍說:“這交給我吧,你去忙?!?
鐘將軍點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寇桐又看了黃瑾琛一眼,黃瑾琛趕緊正襟危坐,假裝自己勤學好問,非常渴望留下圍觀??芡┙舆^自己剛剛摔下來的外衣,搭在手臂上,對黃瑾琛說:“去那邊坐?!?
然后回過頭來和竇連青說:“不要緊,我的助手。”
黃瑾琛最擅長的就是窩在一個犄角旮旯,大家都看不見他,然后好放冷槍,他可以數十個小時放緩呼吸一動不動,就像不存在似的,放在古代,絕對是個練龜息功的好材料。
果然,過了沒有一會功夫,竇連青就完全把這么個活物給忘了。
等她慢慢放松下來,寇桐這才掃了一眼她手上的包,然后非常自然地用一個暗示性極強的動作,把搭在手臂上的外衣放在一邊,竇連青下意識地就跟著他做了一樣的動作,把一直抱在懷里的包也放下了。
隨后,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丟掉了一套屏障似的,露出了一點疲憊的表情,抬起手揉了揉眼角:“不瞞您說,我跟老姚……這些日子是有些問題,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總是特別煩,問他什么他也不說……”
“慢慢說。”寇桐把紙巾盒推給眼圈迅速通紅起來的女人,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不急,咱們慢慢說,老姚經常發火,還越來越沉默,是么?”
竇連青點點頭:“是,我知道一家人需要溝通,電視里都這么說的,可是……他什么都不愛和我說,也不能問,一問就發火,那天我回家,看見他還……還打孩子。他還把銅鎮紙往孩子頭上砸,你說那么沉的一個東西,他就……我都以為他要死了,嚇死我了!我就跟他說,你要打死我兒子,先打死我吧……”
竇連青越說越激動,到最后幾乎泣不成聲。
寇桐低低地跟她說話,黃瑾琛在一邊看,誰知看著看著,就覺得無聊起來,于是摸出一邊的槍,輕輕地擦起來。
這是個遇上事什么都做不了,只會哭的女人。從鐘將軍帶她進來,黃瑾琛就發現了,這個竇連青不但是個全職的家庭婦女,還是那種性格特別文靜特別軟弱,比一般人依賴性都強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平時過的是什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好像出了家門就找不著北似的,別人跟她說一句話,她都能提心吊膽半天。
像只兔子——這是來自黃瑾琛的評價。
他跟著寇桐做這份工作沒有兩天,就開始感覺無聊了,有種自己從前線下來以后直接變成了婦聯主任的錯覺,聽這種小鳥依人的女同志哭訴家庭問題,聽多了有點腦仁疼。
不好干什么還要和他過呢?黃瑾琛不理解,依照他的理解,一梭子子彈過去,什么都痛快。
然而他依然訓練有素,看上去極有耐心地坐在一邊,注意力卻不愿意再放在竇連青身上,轉而觀察起寇桐來。
當年黃瑾琛對寇桐的第一印象,就是他那特別篤定的聲音。
戰爭中,這個男人就像一塊放哪都不怯場的萬金油,誰倒下他都能扛上似的,他挑起眉盯著寇桐因為身體前傾而微微彎曲的后背,對方身上除了研究院那件蒜皮一樣的袍子外,只有一件襯衫,使得他的脊柱突了出來,黃瑾琛出神地盯了半晌,就得出了“腰真細”的這個結論。
這么一個爺們兒——黃瑾琛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寇桐有經驗地安撫女人的情緒,誘導她說出老姚更多的情況,一邊詫異地想——怎么要干這種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