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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纓的聲音很是軟糯,語氣溫柔,“拂兒……”喚一聲沒有聽到楚拂的回應,再喚一聲還是沒有,那……小郡主只好一聲又一聲的喚起來。
楚拂實在是拿她沒辦法,那一聲聲喚來,哪一聲不戳在她的心軟處?
“噓?!背髡f完,燕纓連忙抿唇閉嘴。
楚拂輕輕一嘆,扶著小郡主回到床邊,似是知道燕纓會抓她的衣角,便先一步把衣角捋起,看著燕纓抓了個空。
燕纓心頭一涼,蠕了蠕唇,難過地垂下了頭去。
拂兒定是煩她了。
楚拂捧了個暖壺過來,讓燕纓捧著。又去梳妝臺上拿了梳子來,跪在了床邊,溫柔地給燕纓梳發。
方才跌那一下,小郡主發絲垂亂,如若讓旁人瞧去了,也不知會胡思亂想些什么?
“我……”燕纓沉默片刻后,終于還是開了口,“只是……只是許久沒有遇上……讓我心安的人了……”
楚拂動作一滯,惑然看著燕纓的側臉。秦王與秦王妃那般在意她,整個□□上下哪個敢輕怠她一分?
燕纓嘴角揚了揚,笑容是從未有過的苦澀,“其實……努力活著很累的……”
楚拂知道,努力活著的滋味,苦澀又無望。
“我若有個姐姐……能像你一樣地照顧我……保護我……”燕纓的聲音漸漸小去,她再次垂下頭去,不安地指尖碰了碰指尖,“小時候……我就不會跌入池塘……如今也不會活得這樣艱難……”
原來……只當她是姐姐。
楚拂釋然,卻有一絲淡淡的莫名失落纏繞心頭。
“會好的?!背髟俅螌λf了這三個字,輕輕地撫了撫燕纓的后腦,“郡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燕纓知道她是在安慰,她搖頭輕笑,“拂兒,我什么都懂的,其實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彼捻夂龅赜行┥n涼之色,皇室中人,有哪個能當一輩子孩子的?
“郡主……”
“拂兒是個讓人安心的人?!?
燕纓循聲偏頭,即便是看不見楚拂的臉,她也相信她用心感受到的真誠。不等楚拂開口,燕纓繼續道:“我想……你定不愿跟我說你的故事……”
楚拂默然。
燕纓莞爾,緩緩道:“拂兒可愿聽我的故事呢?”
楚拂蹙眉,“郡主可以養好了身子……”
“我只怕來不及……”燕纓不容她勸說,也不容她拒絕,“我有好多事想去做……如若有一日我真做不了了……拂兒……你能不能代我做一兩件?”
楚拂再次默然。
燕纓只當她默許了,她笑容暖了許多,“第一件,別拒絕我對你的好?!?
楚拂愕然,燕纓卻說得坦然。
“宮中除了劉左院判,早已無人敢給我醫治?!毖嗬t的笑容依舊溫暖,即便是說起這些絕望的事情,她仿佛已經無所懼,“我知道,臨淮也不會有醫者敢來醫我?!彼钠鹩職?,摸到了楚拂拿著木梳的手,她輕輕地握著,“誰知,你來了?!闭Z氣中帶著一絲驚喜,燕纓對著楚拂點頭一笑。
“我對你越好,那些人就會越敬你,你敢來醫我,我便護你全身而退?!毖嗬t聽著楚拂的心跳,聞著她身上的淡淡藥香味,還是把這些話說了出來。
楚拂以為小郡主就是個喜歡胡鬧的人,卻不想從一開始,小郡主就有了這樣護她的念頭。
濃濃的酸澀感纏繞心間,楚拂怔怔地看著燕纓真誠的雙眸,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從她在大陵廷尉府出生起,她最先學會的便是自保二字,沒有誰會想著照拂她,也沒有誰會雪中送炭,娘親死后,她的處境更加艱難。即便是到了舅舅家寄人籬下那幾年,她也是小心翼翼地活著,學醫,學察言觀色,學如何能安然活下來?
有時候楚拂就像只螻蟻,隨時可能被他人一腳踩死,有時候楚拂就像是一個傀儡木偶,想送給誰便送給誰。
除了那年雪夜,那個探花郎曾經給過她那么一絲溫暖??捎秩绾文兀磕遣贿^是一點點愧疚換來的施舍,是一點點恍惚換來的心痛,她終究是個過客,應該在探花郎的生命中消失得干干凈凈。
楚拂忍不住自嘲苦笑,她遠渡西海,漂泊異鄉,卻在這個重疾纏身的小姑娘身上感覺到了真正的溫暖。
可惜,她活不久。
怎能甘心?又怎忍心這樣一個用心待她的好人就這樣走了?
“第二件……”
“郡主其實不必如此待我的?!?
楚拂的聲音有些輕顫,“醫者救人,天經地義,民女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回報’二字?!毕氲剿畛踅野竦男木?,楚拂只覺慚愧,竟是為了躲避大陵來的探子,想借小郡主的病藏上一陣。
最初并無仁心,如今即便是生了仁心,又能為燕纓做多少,醫多少呢?
“拂兒?”燕纓還想說什么。
“郡主今日說話多了些,恐傷元氣?!背魅崧曊f完,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過會兒王妃會來探視的,郡主這個模樣,王妃瞧見可要笑話的?!闭f著,便繼續給燕纓梳理頭發。
燕纓搖頭,得意地笑道:“母妃從不笑話我?!?
“郡主有個好娘親?!背髌鋵嵤橇w慕的,能得這樣一個娘親心疼著,也算是上天給燕纓的最大眷顧了。
燕纓笑意濃濃,“是啊,我有一個好阿娘。”
“郡主,民女有個請求。”楚拂突然停下梳發,她肅聲道,“民女想每日去太醫院借閱一本醫書來看。”
“來得及么?”燕纓話中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