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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了起來,雨滴一滴一滴地從檐角滴落,砸在了【春雨間】牌匾下的石階上。
綠瀾與紅染撐起傘來,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閣,在庭院的門前一個往左,去了膳房給小郡主端早膳,一個往右,去了行宮的太醫院,給小郡主端今日的湯藥。
臨天明的時候,人是最困乏的。
楚拂終是有了睡意,她下意識地瞧了瞧正在熟睡的小郡主。見她呼吸均勻,臉上有了血色,楚拂略微舒了一口氣,坐在了床下,趴在了床沿上,準備瞇上一會兒。
楚拂自忖動作是加倍地輕柔,可被小郡主抓著的衣角還是難免會動的。就在楚拂合上眼沒多久,燕纓的耳朵便微微動了動。
她不動聲色地靜靜地聽了片刻楚拂的呼吸聲,聽見楚拂呼吸舒緩,興許楚拂是睡著了。
燕纓悄悄地松開了楚拂的衣角,正欲掀開被角時,發現被角似乎被什么壓住了。
楚拂其實睡得極淺,從燕纓松開衣角開始,她已經醒了。原來趴下的時候,就故意壓了被子的一側,就想著燕纓只要動一動,便能驚醒她。
燕纓以為自己的動作很輕,發現扯不動后,整個人倏地側身蜷起,佯作熟睡翻身的模樣,將雙眸緊緊地閉上了。
她想做什么呢?
楚拂趴著靜靜地看著燕纓的臉,嘴角不自覺地噙起了一抹笑意。
燕纓又動了動耳朵,發覺楚拂那邊并沒有異響,便小心翼翼地反撐著身子從被下一點一點地挪了出去。
楚拂忍笑,小郡主這模樣實在是像極了一只偷偷鉆出洞窟的小老鼠。
燕纓好不容易鉆出了被子,她輕舒了一口氣,左右摸了摸,摸到了擱在床邊的大氅。
還會自己加衣裳,肯疼惜自己,很好。
楚拂覺得欣慰,可又莫名地覺得酸澀。
哪知燕纓根本就不是給自己穿的,她將大氅在懷里抱了片刻,便往前探了過去,就算是驚醒了楚拂,她也要把大氅給楚拂罩上。
楚拂急道:“郡主,你這是做什么?”
“噓,給我暖著,我一會兒醒了穿。”燕纓說得自然之極,她將往楚拂身上一按,便著急無比地摸到了被子邊,掀起又鉆了回去,肅聲加了一句,“不許脫掉!”
楚拂啞然笑笑,這大氅上還留著燕纓的余溫。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足以讓楚拂覺得熨心。
“諾。”
楚拂這一次沒有反駁,將大氅攏好,給燕纓好好暖著。
燕纓反倒覺得奇怪,“拂兒?”
“民女在。”楚拂答她,語氣一點都不冷。
“嗯?”燕纓卷了卷被子,捏了捏自己的鼻尖,“我沒做夢?”
楚拂怔然,“做夢?”
若不是做夢,拂兒怎會對她這般溫柔?
燕纓眨了眨眼睛,只恨自己看不見楚拂的臉龐,不知道她現下是什么表情?可很快地,她想到了另外一層,她突然沉了臉色,啞聲問道:“可是……可是我的病……醫不好了?”
楚拂的心驀地一揪,不知該如何答燕纓。
燕纓聽她沉默了,她強笑道:“沒事的,拂兒,我不怪你……”
“能好的。”即便知道是假話,楚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能好?”燕纓黯淡的眸光微微一亮,側頭激動地問道,“當真?”
“當真……”楚拂的聲音漸漸小了。
這次是燕纓沉默了,她眼圈微微一紅,強忍下了眼淚,卻努力翹著嘴角笑著。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她從來不會在人前表露半點,因為她知道所有能看見她的人,心里都不舒服。
楚拂明顯能聽出她聲音中的顫抖,楚拂握住了她的手,給她暖著。
燕纓吸了吸鼻子,她笑容更暖了些,“可那又如何?只要我多活一日,就是我賺的,拂兒,你說是不是?”
“是。”楚拂緊了緊燕纓的手。
燕纓忽然小聲問道:“拂兒,我可以摸摸你的臉么?你若是不喜歡……”
“諾。”楚拂輕輕一嘆,沒有讓燕纓把話說完,她牽著燕纓的雙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一瞬不瞬地望著燕纓的臉。
燕纓咧嘴笑了,眼底漾著滿滿的驚喜,原來,拂兒的臉是這樣的。
左手的拇指輕輕地撫過楚拂的柳眉,即便是看不見,燕纓也能感覺到楚拂的眉目如畫。
她的右手食指很溫柔,也很小心翼翼,沿著楚拂的額頭一路沿著鼻梁往下游移,拂兒的鼻梁比她的挺。
時光仿佛流淌得慢了下來。
窗外酥雨紛紛,密密地斜織了一卷雨幕,朦朧了天與地。
雨打黛瓦,雨落碧葉,一聲又一聲,如同楚拂此時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漸漸地亂了。
融融的燭光映在楚拂的半張臉上,她渾然不覺,此時的她眼中只剩下了燕纓一人。
燕纓的食指從楚拂鼻尖上繼續往下走,落在了楚拂的唇瓣上,她慌亂地縮了一下手指,只覺得耳根“嗡”地燒了起來。
“對……對不起……”燕纓連忙道歉。
“無妨。”楚拂故作鎮靜地站了起來,拿下了身上的大氅,給燕纓披上,“好好歇著,我去瞧瞧,綠瀾姑娘的湯藥可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