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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票,入座,音樂響起時,燈光熄滅,孟大雷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凌薇,她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愁眉不展的孟大雷心想,這電影情節和案子比起來,簡直就是無病呻吟。
他把自己圓滾滾的身體陷在軟包座位里,抹了把額頭滲出的汗,才發現手里也全是汗。也許是體質的關系,在暖氣充足的室內,他特別容易出汗。
孟大雷左顧右盼了一番,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部悲劇電影的劇情中無法自拔,好像只有他完全沒有進入觀影的狀態,這本來就是場他不該來看的電影。
所有掌握的嫌疑犯都死了,兇手只可能是“黑”了吧。
電影里的女主角突然咋呼了一聲,觀眾席里發出一陣微弱的唏噓聲,孟大雷朝著凌薇的位置看去,她的旁邊是張積雪白的腦袋,被繃帶纏得很大,很好認。
一個在凌薇生命中消失的男人,是否要讓他在凌薇的心中也消失呢?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時,孟大雷就打消了要告訴凌薇有關蔣博文真實身份的念頭。
說或是不說,對凌薇現在的生活狀況不會有任何改觀,不如就讓自己替她保存著吧。孟大雷試圖讓自己進入電影中去,不知不覺就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差不多電影散場了。
孟大雷和張積跟在兩位女士后面,打算找一家餐館給張積補一補。
“張積頭受傷了,要不我們找個有豬腦的飯店,給他補補腦。”吃喝玩樂的話題,是山姍的最愛。
“不用豬腦,不用豬腦。”張積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孟大雷笑道:“別再搖你的頭了,小心腦漿晃出來。”
張積悄悄拉拉孟大雷的衣角,說:“凌薇小姐知不知道她男朋友的事情?”
孟大雷搖了搖食指,剛要回答,恰巧凌薇回頭,忙做笑談狀。
凌薇笑道:“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馬路上嘀嘀咕咕什么呀!張積警官,你行動不便,不用拿著外套,搭在我輪椅上吧!”
“好的。”
“對了,張積警官,你的頭是怎么弄成這樣的?”出事之后,張積一直未跟山姍聯系,所以她們今天看到張積受傷的樣子,都詫異地叫了起來。
張積威猛地挺了挺胸,自夸起來:“就在我發現那幾箱碎尸的時候,歹徒偷襲了我,我來不及開槍,就被砸了好幾下。陰險的歹徒居然從后面打我,我一點兒防備都沒有。”
“你開槍了嗎?”山姍問。
“沒有,”張積心虛地笑道,“我還來不及掏槍。”
“你的槍沒被搶走吧?”凌薇的臉微微有些抽搐,她的手捏著張積衣服癟塌塌的口袋。
張積應道:“嗯。因為槍離過手,而且少了顆子彈,所以我的手槍被收回去檢驗了。”
那顆被凌薇偷偷取走的子彈,正安靜地待在家中的抽屜里。
如果襲擊者就是“黑”,沒有奪走張積的槍,就十分合理了。
孟大雷縝密地考慮著各種因素,而他沒有注意到,凌薇偷偷瞄了眼他的后褲腰上,那天在警局取槍時,老孟正是將槍插在這個部位。被汗水映襯出朦朧不清的槍形,凌薇知道,老孟帶著槍。
“我們今天喝酒吧!”凌薇拉拉山姍的手,撒嬌道。
“真的假的?你行嗎?”山姍從沒聽凌薇說過喝酒的事情。
“我不行,有孟警官呢!”
老孟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哈,會找靠山了啊!我有張積,誰怕誰啊!”山姍沖動地領著大伙兒,沖進了一家酒香四溢的飯店里。
孟大雷和張積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只得舍命陪姑娘,無可奈何地在酒桌前坐了下來。
凌薇和山姍起勁地回顧著電影情節,張積時不時插上幾句,只有孟大雷獨自喝著悶酒,索然無味的劇情實在想不起幾個畫面,讓他更感興趣的倒是凌薇的好心情,平日里寡言少語的凌薇,像是變了一個人,和山姍兩個談笑風生,開懷大笑。
正在興頭上,凌薇端起酒杯,粉紅色的臉頰格外可愛,對大家說道:“這一杯我感謝大家對我的照顧,我知道出事以后,給你們都添麻煩了……”
“凌薇小姐,你有什么事要幫忙,我們老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跟我們這么假客氣就沒勁了,你先自罰一杯!”張積努力幫孟大雷牽線搭橋。
“我先干為敬。”凌薇悶下一杯,杯底的泡沫嗆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卻很快又給自己倒滿了酒。
孟大雷拉拉她:“不行別硬撐啊!”
“有你在,我放心。”凌薇微醺的眼睛散發著迷人的笑容。
在山姍提議下,四個人玩起了劃拳游戲,凌薇像是和山姍有什么深仇大恨般地鉚上了勁,實力不濟的凌薇大敗而歸,大醉而歸的人卻是孟大雷。本想搭老孟順風車的張積,最后充當了司機和搬運工,反倒送老孟回了家。
這一夜,孟大雷有種奇妙的感覺,往往冷面以對的凌薇和他之間,因為擋酒的事情似乎更進了一步,身心愉悅的暖流漸漸不敵源源不斷的酒精,孟大雷醉倒在他的幸福感里。
這場歡愉后的清醒者,在心里將這一刻的美好,永遠定格在了人生的終點上。
“只有一次機會,絕不回頭。”她正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
徹夜未眠且眼袋嚴重,凌薇似乎一夜之間老去了幾歲,她難以抑制地渾身顫抖著,并傳出清脆的指甲敲擊金屬聲。
端坐輪椅上的凌薇雙膝之間,孟大雷的六四式手槍正捧在她雙手之中。
順利弄到了槍,孟大雷很快就會發現。要是知道這把槍被拿去做什么用的話,非心臟病突發不可。
必須抓緊時間。
凌薇的內心無數次痛罵自己的自私,可她不可挽回的心意,只得讓她把對孟大雷的歉疚深埋心底。如果孟大雷對她有任何過分的要求,她都愿意去補償他,因為她知道正在傷害的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在入職培訓的時候,凌薇曾接觸過幾次槍械,所以她才能借看槍之名,神不知鬼不覺地卸下槍膛里的那顆子彈,從張積手里偷到一顆子彈。
這顆子彈,就是她唯一的機會。她要復仇,讓欺騙她的蔣博文和山姍都付出代價。
蔣博文最不愿意發生的事情是什么?
他一定不愿意山姍去地獄陪他吧!兩個騙子難道不應當為自己的罪惡受到審判嗎?是誰讓我失去了雙腿?是誰讓我的婚姻變成了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