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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陰魂不散。
而且那是我燒給林醫生的!
他憑什么吃!
我又氣又委屈,拼了命地踮起腳,昂著頭伸手去夠林樊端起的那盤蟹肉,急得什么都顧不上了:“還給我!不準碰!”
見我生氣,林樊意味不明地彎了眉眼,隨即大跨步往院落里那座露天的水池走去,臉上笑吟吟的:“小啟你要是這么區別對待我跟堂兄,那我和他就都別吃了。得不到的東西,還是毀掉比較好,你說呢?”
“不好!”我不假思索地闖進雨幕追上去,眼睫和碎發被砸下來的水珠打濕,腳下泥濘一片。
可終究還是晩了一步。
鮮甜雪白的蟹肉就這么當著我的面……全部沉進這潭渾濁得映不出天空倒影的水池里。
林醫生留下的東西消失了,只發出很輕的撲通一聲,在越發狂烈洶涌的滔天風雨聲中完全聽不清楚。
我愣愣看著這一切,然后繃緊背脊緩慢搖頭,大腦一片空白:“你……你不正常,離我遠一點。”
林樊卻笑著道:“這里沒有正常人。”
然后,他將我推了下去。
視野里的一切急速倒退旋轉,失重感伴著沉重而冰冷的水流,頃刻間吞沒所有聲響。
世界安靜下來,岸上的人影顯得遙遠,被光影拉伸成詭異扭曲的形狀。
我不會游泳,下沉的過程中狼狽不堪地嗆了好幾口渾濁的臟水,鼻腔跟肺部悶悶地發疼,手腳使不上力氣。
恍惚間,我忽然想起了那只傳言被溺死在池塘里的小狗。
不知當它的毛皮被完全打濕,使勁撲騰卻怎么都起不來的時候……
會不會跟我一樣絕望。
——
:D
第七十七章
溺水的感覺像極了凌遲。
所剩無幾的稀薄空氣一點點耗盡,意識逐漸從身體里抽離,浮向觸碰不到的彼岸。
……或許是幻覺,我看到那影子驀地跳下,箭矢般飛速掠近。
當后腰被托起、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拖著向上的時候,我著實懵了,無法理解親手把我推下去的這人為何如此反復無常……
簡直就像是在戲耍絕無可能跑掉的獵物。
不緊不慢,游刃有余。
林樊將我帶回岸上,一手壓住我的前額,一手提起我的下頜:“我早提醒過你遠離我堂兄,在你裝睡的時候就把以前發生的事全告訴了你,可你就是不聽勸,所以被拽入泥潭,也是必然的。這次就讓你先體驗一下。”
去他的……林醫生才沒有做傷害我的事……都是林樊這個瘋子……而且他那天明知道我是裝睡,還假模假樣地說那些話,想掀我的床簾……
我氣憤至極也羞惱至極,嗆咳得厲害,毫無反抗的力氣:“我……不要你勸……”
“這么兇啊。”林樊掰過我蒼白的下顎,俯身擋住瓢潑大雨,然后低頭看著我輕聲道,“那就別發抖,寶貝。你難道不知道只有嘴上倔,會讓人……想加倍欺負你嗎?”
跟林醫生深灰冷沉的瞳色不同,林樊的眼睛是澄澈透亮的淺咖色,盈著笑意望過來時,總顯得格外溫柔。
但此刻被他凝視著,我卻只覺得毛骨悚然,四肢百骸漫起冰冷刺骨的寒氣。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招惹了林樊,讓他對我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堂兄作為繁忙到預約手術都得排上個把月的知名外科醫生,卻那么恰巧……在你媽媽去世的那一天,來到根本不在一個院區的臨終關懷病房?”林樊饒有興致地提問,沾滿雨水的手指曖昧地撫按住我的嘴唇,“是偶然,還是有意?”
我愣住了,發現自己從未考慮過這些,只能按下心底隱隱的不安,拼命把話題轉向別的地方:“你、你怎么知道我跟林醫生相遇的過程!你調查我們?”
林樊噗嗤笑出聲來,俊美的臉頰越壓越低,幾乎要貼上我的:“你慌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刀一樣剖開了我竭力想要掩藏的忐忑與不安。
我閉上眼,不想去聽林樊別有用心的挑撥話語,可對方歡快上揚的語調還是不斷往耳朵里鉆,一點一滴地侵蝕著我一直以來的信念——
“你知道我堂兄有多討厭跟人打交道,而當時你倆根本不認識,你猜他為什么會心血來潮收養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孩子,還放在身邊……親手帶到這么大呢?難不成做慈善?”
“我堂兄的媽媽,也就是我嬸嬸,雖然脾氣有點糟糕,但本質還算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畢竟醫者仁心。可她卻這么極端地討厭你,你有想過為什么嗎?”
林樊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得很,帶著點毫不掩飾的憐憫:“小啟,你比小狗還要傻得多。就因為我堂兄對過往的一切不愿多說,你就這么乖巧地守著安穩的當下,什么都不去問、什么都不去想……這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第七十八章
現在的日子……是我想要的嗎?
順著林樊的話,我不禁陷入了思考——
之所以央求林醫生帶我來,是因為我想了解林醫生童年的點點滴滴。可現在不僅沒什么進展,甚至連長輩的面都沒見上。
林醫生他一直在有意地封閉自我,而我也一直是在從側面得知林醫生的過去,鮮少來自林醫生本人。
直面自己下意識回避了許久的這些問題時,胸膛里的心臟比瀕臨窒息時跳動得還要劇烈,砰砰作響,疼得我忍不住發抖。
這就是……難過的感覺嗎?
我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睜開眼,盯著林樊一字一頓道:“是不是我想要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原本笑盈盈看著我的那人一愣,表情沉下來:“我還以為你想清楚了。小啟你就這么執迷不悟?不想去了解這些問題的答案,非要愚昧地縮在自以為安全的殼里?”